《春天里》陈山山

3、第 3 章

　　他拿着小筐子认真地在店里面挑，薯片、棒棒糖，牛肉干，棉花糖，火腿肠，可乐……
　　他挑了一堆垃圾食品放在收银台结账，张雁南看着筐中满满当当的零食，抬头看他：“少吃点零食，小心你妈妈又说你。”
　　老妈不让林墨然吃这些零食，有一次当着张雁南的面也这样说过，林墨然不高兴了，“我就喜欢吃这些东西，反正她又不在家，谁让她不看着我的。”
　　张雁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快点帮我结账吧。”林墨然说。
　　张雁南帮他结好账，林墨然拿出钱包来，刚想付钱，顿时觉得有些窘迫，他钱包里面居然没钱了。
　　但是钱呢？他想起来，昨天晚上他好像把钱掏出来数了数，然后没有塞进去，刚刚买奶茶的时候，因为他裤子口袋里有一个单独的10块钱，他就没有打开钱包看，结果现在，他打开钱包之后，才发现里面居然没钱。
　　刚才的奶茶6块钱，现在他兜里只剩下4块钱了。他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张雁南，张雁南也看了看他，无奈地说，“算了，我请你吧。”
　　他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林墨然低下头去，忽然觉得很难过，他是想要照顾张雁南生意的——他不知道有没有提成——结果到头来倒不停地让张雁南破费了。
　　张雁南把他买的东西清算了一下，然后从自己口袋里面掏出钱，放在了收银机里面。
　　他抬头看林墨然，结果发现林墨然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
　　“没事的，”张雁南笑了，“不就是忘带钱了吗？我请你吃就是了。”
　　林墨然抬起头来，眼眶泛红，眼中含着泪，张雁南愣了一下，“这还哭了？别哭了，这么点小事。”
　　林墨然就是觉得很难过，他想他在张雁南心里得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啊，他本来真的只是想帮帮他的。可他非但没帮上，还让张雁南破费了。
　　张雁南本来就缺钱……
　　下午6点，张雁南清完账之后拎着购物袋，和林墨然一起走了出来。
　　“我把你送回家。”张雁南低头看着他。
　　林墨然点点头，张雁南伸手要拦出租车，林墨然赶紧说：“别了，走出去也不远，我们走回去吧。”
　　张雁南问他：“你不累吗？我怕累着你。”
　　林墨然摇摇头：“我不累，我们走回去吧，要不然我们去你中午去的那家面馆，吃完晚餐再回去？”
　　张雁南低下头，眯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吃了面？”
　　林墨然吓了一跳，“没什么，我猜的。”
　　“你猜的？”张雁南笑了，随后板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林墨然被他看得心虚，只好咬咬牙承认了，“我就是，我确实是跟着你过来的，可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在哪里工作，你又不告诉我。”
　　林墨然觉得自己有点耍赖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嘛，想知道你在哪里。”
　　张雁南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在哪里？”
　　林墨然着急地说：“我……”
　　我什么呢？他说不出来，为什么想要知道张雁南在哪里，为什么时时刻刻的都想要看到张雁南，为什么看到张雁南之后心会跳的很快，为什么张雁南凑近他说话的时候，他的耳朵会发烫？为什么？这到底都是为什么呢？
　　谁又能告诉他呢？
　　林墨然抬起头来看着张雁南，眼神中有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张雁南无奈了，“行吧，我把你送回去，不过你这一下午吃了那么多，还要吃面吗？”
　　林墨然点点头：“要吃。”
　　他想去吃中午张雁南吃过的东西，他就是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张雁南看着他，最后妥协了，“走吧。”
　　他和张雁南顺着来时的小巷子往回走，他想起什么似的，问张雁南：“你晚上还要去打工吗？”
　　张雁南笑了笑，“不去了。”
　　“哦。”那就好，他生怕耽误张雁南赚钱。
　　到了面店，店里人并不是很多，菜单就贴在墙上，张雁南问：“你要吃什么？”
　　他看了一眼，“你中午吃的什么？”
　　张雁南转头看他，顿了顿，才说：“清汤面。”
　　最便宜的清汤面，里边一点肉都没有的。
　　林墨然点点头，“那我就吃那个。”
　　“那个不好吃，你吃牛肉面吧。”
　　“不要，”林墨然固执地说，“我就要清汤面。”
　　张雁南笑了笑，“你找个地方坐吧。”
　　他随便挑了一张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桌子，张雁南去点了餐，随后坐了回来。
　　林墨然问他：“你对这一带很熟悉吗？”
　　“不熟。”
　　“那你绕来绕去的不会迷路？”
　　“走一次就记住了。”
　　“哦。”我走一次可记不住……
　　面很快端了上来，张雁南拿起桌上的醋倒了一些，问他：“你要吗？”
　　林墨然不喜欢吃醋，但是他就要跟张雁南吃一样的东西，于是他点点头，“要。”
　　张雁南帮他倒了一点，醋的味道弥散开，熏得林墨然闭了闭眼。
　　“吃辣吗？”张雁南拿起桌上的辣椒酱，给自己加了一勺。
　　“吃。”简直疯了，他什么时候吃过辣。
　　还好张雁南只给他加了一点点。
　　随后张雁南便不再理他，拿筷子挑起面，专注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吃相却很文雅，这店里还有其他的男客人，都是一样“呼噜噜”地吃，可是只有张雁南吃面时发出的声音，让林墨然觉得很好听。
　　张雁南吃了一半了，却见林墨然一直抬头看着他，一口都还没吃，就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啊？”
　　“不是！”林墨然低头，把面搅匀，吃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虽然没有肉，但或许汤底是肉汤，吃起来很鲜美。
　　林墨然吃东西比较慢，张雁南已经吃完了，他才吃了一小半。
　　他有点急，接下来就吃得很快，嘴巴里塞得满满的，险些呛到。
　　“慢点吃，不着急。”张雁南说。
　　“唔。”他还是吃得急，怕张雁南一直等会不耐烦。
　　张雁南突然伸出手去，按住了他拿筷子的手：“别吃那么急，我等你，慢慢吃。”
　　林墨然抬头看张雁南，嘴里还叼着几根面条，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副蠢样子，于是赶紧低下头，把面条吸溜了进去。
　　张雁南看着他渗出汗水的鼻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和敞开的羽绒服中露出的一点锁骨。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了。
　　终于吃完了……他今天肚子都要炸了。
　　张雁南看着他，突然坏笑着问：“旁边是药店，要不要我给你买个健胃消食片？”
　　“啊，不用，嗝……”
　　啊啊啊，真的是，真的是好丢脸……
　　“你坐着歇一会，我去给你买一盒吧。”张雁南说着就要起身，林墨然赶紧说，“不用不用，我家有。”
　　张雁南看着他：“真的有？回家记得吃。”
　　“哦……”他该不会把我当成饭桶了吧？
　　他坐着歇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和张雁南一起走了出去。
　　冬天天黑的早，五点多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了，这会儿接近七点，更是早就黑透了。
　　小巷子里的路灯距离远，也不怎么亮，两个人慢慢地走着，或许是因为灯光昏暗，林墨然总觉得身边的张雁南是模糊的，看不真切，好像在梦里一样。
　　“南哥……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张雁南笑了笑，“可以。”
　　“南哥你多大了？”
　　“我大二，你猜呢？”
　　“19？20？”
　　“嗯，刚满20。”
　　“真的啊？”
　　“嗯，那你呢？”
　　“刚过完17岁的生日。”
　　“哦，快成年了。”
　　“嗯，南哥你生日什么时候？”
　　“元旦。”
　　“啊？”林墨然顿时停下了脚步，“元旦？”
　　“嗯，怎么了？”
　　“我也是……”
　　“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
　　“对，不过差了三年。”
　　张雁南低头看着林墨然，“好巧。”
　　林墨然抬头看他，“那明年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
　　“嗯。”
　　“明年我就十八岁了。”
　　张雁南笑了笑。
　　那天张雁南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将手中拎着的购物袋递给他，双手放进羽绒服口袋里，对他抬抬下巴，“回家吧，不许乱跑了。”
　　林墨然乖巧地点点头，“知道啦。”
　　张雁南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家之后，林墨然美滋滋的，又有点得寸进尺的意思，想着不知道张雁南现在住在哪里，是住在学校吗？下次继续跟踪看看好了。
　　第二天早上，张雁南讲课的时候，发现林墨然又在走神了。
　　“怎么了？”张雁南问，“才好学了几天就坚持不住了？”
　　林墨然说：“南哥，你在哪住啊？”
　　张雁南语气淡淡的，“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儿，就是问问。”
　　“学校宿舍。”
　　“哦，那你过年也不回家吗？”
　　“不回了。”
　　林墨然点点头。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等张雁南走了之后，他就给老妈打电话：“妈妈，今年是不是又要我自己过年？”
　　老妈语气犹豫，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宝贝？”
　　“就是问问。”
　　“哎，”老妈说，“真是抱歉啊，偏偏过年的时候最忙……”
　　“没事儿，”林墨然无所谓地说，他早习惯了，这次打电话他是另有目的，“那我能不能邀请南哥来咱们家过年啊，他也是一个人，刚好可以过来陪陪我。”
　　“哦，”老妈说，“对，他也不回家，可以啊，你邀请他，我给你们订最好的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