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说》桑上的树

7、第7章 姑苏城外寒

　　十年后再见到沈渔的那一刻，看见他身上那道从胳膊蜿蜒至手腕的疤痕时，我才想明白，哥哥和沈渔之间无论何种结局，我这个旁观者始终只是一个旁观之人。
　　高考结束那天，烈阳高照，树荫成群，这样好的天气，我在一座废弃的仓库里找到了哥哥，哥哥没有昏过去，他站不起来了，他看见我时用着早已布满鲜血的双手向我一步一步爬来。
　　烈阳刺眼，我冲到哥哥身边，哥哥握住我的手望朝我开口“安安，快走”
　　身后警笛声响起，我脱下校服遮住哥哥的双腿，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落下，警察从仓库后方压着那群罪犯出来时，我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其中的沈渔。
　　当警察拦住的我那一刻我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我知道我现在有多狼狈，举着铁棍破口大骂的挥舞着，每个字每个动作都恨不得杀了沈渔。
　　“冷静！”警察拦住我拉着我向后退，当手心被划破，父亲的声音传来“丢人”他来了又走了，多一分钟他都不愿意待。
　　哥哥被抬上了救护车，校服滑落，我彻底看清了哥哥的双退，右小腿前侧近乎接近白骨，那条血痕是哥哥的从仓库门口到救护车这一短路，都是哥哥的。
　　看见这一幕时，我才渐渐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哥哥，我跟上救护车，路上医生摊开我手心时，我才意识到疼痛，只是一道口子而已，我都觉得这么疼，哥哥该有多难受。
　　“小呀嘛小二郎呀，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风雨刮，不怕........”
　　“哥哥，小时候你拉着我上学最喜欢给我唱这首歌，哥哥你可不能骗我，你答应我的要送我去大学”
　　哥哥被推进手术室后，妈的身影才出现在医院内，她靠着我坐下一身不吭只是紧紧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手术室灯灭的瞬间，走廊上传来焦急的奔跑声拿人仿佛对这条走廊熟悉极了，奔着这个方向跑来，人影出现的瞬间，哥哥被推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小腿已经被接上了”医生的话一落地，同时落地的还有沈渔的双腿，沈渔听见这句话后，双腿弯曲跪地身子蜷缩颤抖，彻底哭出了声来。
　　“啪！”
　　“啪，啪”
　　这几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依旧不解恨，这点痛比不上哥哥半分。
　　沈渔望着哥哥离开的方向祈求我道“快去照顾他，他不能一个人”
　　“滚，别出现在哥哥面前，你也别想逃，我不会放过你的”我骂道
　　沈渔依旧跪着面上却带着一丝庆幸和解脱，我看不懂，这人有病。
　　哥哥是在三天后醒来的，哥哥昏迷了三天，沈渔在门外枯等了三天，连一滴水都未进。
　　“哥”
　　“安安”这一声呼唤连带着三天以来我所有的恐慌和恨意逐渐崩塌。
　　我红了眼睛却流不出泪来了，这三天几乎流干了这十几年来的泪。
　　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去，沈渔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墙，不敢出声，连句你还疼吗这样关心的话，他都不敢开口，似乎怕自己一开口，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哥哥转过头，沈渔也没有半分难受只是小心翼翼看着哥哥的方向，那样的眼神仿佛在说只要你活着就好，其他的不重要，就连他自己也不重要。
　　照顾哥哥的半个月里，他没有离开过一瞬，盯着哥哥的一切，哥哥一皱眉他就拖着自己受伤的腿小跑去找医生，甚至在哥哥熟睡时看见他倒过哥哥的尿壶，甚至在我独自一人去忙着交费和拿药品时他会一个人偷偷的去守着哥哥，他就坐在一旁的地上，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哥哥，他就满足了。
　　沈渔这样熟悉流程，心底的疑惑再次加深，他没问过，他知道哥哥的用品具体的位置在哪，他知道哥哥腿上敷的药怎么调和，他好像，应该是他就像经历过这一切。
　　我不可能不恨沈渔，可是这件事的真相哥哥没有开过口，如果和沈渔逃不开关系，他不可能出现在医院，他早该进去了。
　　反观这段时间，妈很忙，家里大概率出事了，彼时我还不知道沈渔在这场事故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等后来知道了这一切，我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哥哥能站起来时，沈渔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只是妈妈突然就不忙了，能腾出大部分时间来陪哥哥。
　　等我再次见到沈渔时，他被扣上了手铐，他没进来，只是在门外悄悄的看来一眼哥哥，他看见哥哥能站立能走动了，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被警察押走了。
　　他被判了十年，因为他杀人了，杀了那个我怨恨了数十年的父亲。
　　他们说我父亲是被虐杀的，那个场景没人敢描绘。
　　可是我仿佛看见十年后，我见到我那个人渣父亲站在我面前嘲笑道“你们吴家真是够傻的”我好像见过很多次沈渔的纹身。
　　这一刻，钟声忽然停止，面前的人脸也彻底模糊旋转，天地翻转，云层快速聚拢遮住阳光，我好像想起来了。
　　我已经轮回了两次，而沈渔这是他的第四次。
　　我起身推开门，一脚踏出场景变换，我再次站在了这栋医院的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