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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情后事—翟煦飞 他如何敢骗 ...

  •   接到周家电话时,翟煦飞正在录音棚,补录电视剧拍摄的后期配音。

      嘈杂纷乱的现场,男主演员的嗓音有些模糊不清晰。翟煦飞以为自己的话够清晰清楚,没想到在外人眼里,还是出现了差错。

      还在补录第三条,翟煦飞接到电话。经纪人告诉他,周家找他。

      翟煦飞听到电话里周家人低沉暗哑的嗓音讲了什么,他没有听清楚,只听到一句周州死了。

      在录完一档恋爱综艺节目之后,跟着一个人离开,当晚就是病逝。

      三天后举行葬礼,作为生前青年最喜欢的明星,周家会按照他作为汝信公司旗下艺人的出场费要求,多一倍,请他来参加葬礼。

      挂了电话,翟煦飞重新拿起桌上的台词稿本,盯着上面的内容继续。

      补录的内容很差劲,一条也不合适。

      经纪人让他先回去休息,手头上的通稿先停一停,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穿外套,推开门的时候,翟煦飞听到里面低声的交谈声。

      “死就死了,还让翟哥去参加葬礼,还嫌生前不够给我们添乱啊?”

      “真是晦气!”

      ……

      晦气。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翟煦飞的母亲去世时,母舅家里来人,把病死的母亲遗体收走。

      当时不足六岁的他被舅舅拽开,远离那冷冰冰的遗体。

      当时他蹲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盯着那已然僵硬出现尸斑的身躯,身上套着的白色睡衣。

      有一截让他捏皱垂落的衣摆,在随风晃动,衣摆裙摆脱了线,有苍白细弱的颤动,使他目不转睛。

      皱巴巴的衣摆离他越来越远,他从恍惚的心神中猛然惊醒,意识到这些人要带走他的母亲,他想要推开阻拦在面前的大人。

      但他已经多日未进食,推不动大山一样阻隔他与母亲之间的层层人群。

      之后他也没有任何能力,能推开幽禁他的扇扇门窗。

      他被锁在黑寂的房间里,攥着手上唯一可以护住的母亲遗物,听到匆匆而过的脚步声里有模糊的几个字眼。

      晦气,脏死了,野种,恶心。

      这些都是翟煦飞第一次来到母亲自幼长起来的家里听到的。

      后来,自称是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要求带走他。当时他被带到众人面前,做一个选择。

      去他生父家里,还是让舅舅送去福利机构。

      被关在幽暗黑寂的房间里,冰冷刻骨的记忆是那么清晰,当时他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敢面对母舅家里人的冷漠不待见。

      亲生父亲对他温和劝慰,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他,他就是点头答应跟他走。

      后来,翟煦飞才知道,这个温暖的怀抱只有那一刻。

      男人是母舅家里给钱,转关系的户口,他被抛弃了。

      这个亲生父亲的承诺只是一个虚假的泡沫,都不用他动手,暴露在阳光下一息就破裂了。

      成年后当了公司艺人,翟煦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找人把这个男人的一条腿打折。

      当时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他法律上的父亲躺在小巷子里苦苦哀嚎惨叫。

      普普通通几千块钱,折一条腿。

      翟煦飞从来都没有觉得,原来让人痛,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他很庆幸,这个穷困潦倒的醉鬼赌鬼男人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们只有法律上的关系,血缘上都是不占万分之一的概率相似。

      他和他母亲,与这个垃圾烂泥里的虫子,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因为他年少时选错了人,因为母亲离世身世不明导致的孤苦境地,给他招致了一生的梦魇。

      拳头落下来的疼痛,灌进胃里的酒液,恶劣侮辱的言辞,都是造就他性子里自卑自负,自命不凡,又清高自傲,孤僻乖张。

      翟煦飞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家庭里遭受那么多的苦难。而走出去这个令他感到厌恶的家庭之后,接触的很多人,对他表示了友好友善,甚至是喜爱的态度。

      他遇到了许多喜欢他的人,他她们都愿意帮助他渡过难关,上学的困境几年时间熬过去。

      大学时,他兼职做服装模特,遇到星探,签约他成为公司艺人。

      顺利的不可思议。

      翟煦飞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开始对外界产生一种周围都是虚假的幻想。

      那些人对自己的喜欢都是虚情假意,都是蜜糖里包裹的毒药,都是为了迷惑他,这些人最终都是有利可图,为了他们自身的私欲。

      翟煦飞遇到齐宇宁的时候,一眼就是瞧出来,他对自己有兴趣。

      签约为公司艺人之后,翟煦飞接触到演员这一行列,只觉得这是一个天生符合他的职业。

      面对齐宇宁的交好,翟煦飞不拒绝,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带他从一滩烂泥里挣脱,远离那散发着腐烂恶臭的泥潭。

      遇到行业内不可避免的狂热粉丝,翟煦飞只觉得,这些人对一个人的喜欢太过肤浅。

      狂热粉丝只是因为他的相貌,他表演出来的温柔谦逊人设,就对他死心塌地,当众跪他,脱衣狂喊。

      丢脸丢丑,使用一切手段,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种种行为,滑稽可笑,可怜可叹。

      在一个狂热粉丝半夜里从他床底下钻出来,试图绑架他结果被人发现。

      被拖走的狂热粉丝一直在说着露骨的言辞,人绑走后,翟煦飞直接跑去卫生间吐了。

      他感到极其厌恶。

      不知从何时起,他本能地厌恶一切亲近他的人,甚至于一条宠物狗的亲密舔蹭,隔着手套,他都感到厌恶至极。

      那天是商业宴请,他喝了酒,一脚踹开凑上前的宠物狗,把主客宴请的客人气走,他也挨了训挨了罚。

      回到公司参加排练,和队员起了争执,他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发泄他积压已久的怒气和怨气。

      齐宇宁刺激他,让他毁约,来到有他做大股东的汝信公司名下。

      明知道齐宇宁是要困住他,用一纸协约将他的手脚捆住,日后只能按照他的意思行事,翟煦飞还是答应了。

      他这一生,从来就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束缚。

      ……

      周家举办的葬礼,在燕市林木源墓地。

      当翟煦飞乘车到了那里,葬礼已经结束。他徒步自盘阶梯而上,来到一处新立墓碑前。

      他无声静默地望着墓碑上的一张遗像,黯然夜色环境下,遗像上的苍白面容更显空洞。

      寒风起,空气中漂浮着细微尘土。

      第一次见到周州,翟煦飞的第一印象,只有厌恶。因为他和任何喜欢他的人一样。

      青年被人从床底下拖出来,他甩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手心里麻痒一瞬,青年苍白脸上瞬间起来红印子。

      青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痴迷痴缠的目光,变为震惊不解,惶惶然,还有难堪愤怒。

      他看着这个新出现的狂热粉丝被保镖殴打。
      青年应该是痛的,他的保镖从不留手,但是他不出声,试图反击,徒劳无功。

      见到青年的第二面,翟煦飞亲自动手把人揍了一顿,厌恶更深一层。

      从来没想过,青年喜欢他,还会和其他人不清不楚。

      母亲忌日,翟煦飞坐车回去七鼓城,第三次见青年。

      青年在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两人举止亲密。

      他不清楚自己当时何种心思,大概是见到青年比较正常的模样,没有对他目露痴迷,所以想要知道,是否狂热粉丝真的可以不再迷恋明星,如何做到这一点。

      他追了上去,青年明确告诉他,他在和其他人开房。青年还指着墙上一副□□海报说,如果他感兴趣可以来观看。

      对阵三次,他第一次落荒而逃。他见识到了青年的不知廉耻,大胆出格的言行。

      …

      遇到程锦,是翟煦飞第一次感觉到那些电影电视剧所讲的,心动过速。

      一瞬间的心悸,让他有些模糊,分不清楚现世与梦境。

      在梦里,他遇见过形似程锦的一个人。程锦清瘦身形似他,冷淡眉眼似他。

      得知了他的身份,是一名歌手,翟煦飞第一次主动接近,主动和他合作成为搭档。用自己现有的流量和资本去帮助他。

      程锦接受了,但是他说得清楚明白,他日后会还,此时只是利益纠纷,不代表他就是心甘情愿接受这种施舍和赠予。

      翟煦飞看到他眼底的勃勃野心,还有冷淡疏离。程锦不喜欢他,对他没有爱恋,明确表示双方只有互惠合作。

      翟煦飞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愚蠢。

      他竟然为了一个梦境中人,像是电影里那些痴情男主角,只是因为梦中情人的一眼回眸,一抹笑痕,就对此念念不忘。

      他当时还觉得,那样的男主角当真是蠢到极致,让情爱遮蔽双眼,忘记自己和身边人遭受的痛苦,完全是一个懦夫。

      而他现在,却是因为一个梦境中人,把自己搞到一个狼狈的劣势位置。他差一点,就要说出祈求的话来。

      他不该如此,也决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可是,上天总是捉弄他,不仅在他童年亲缘家庭和外人照顾的双向选择中,误导他,还在他后半生的选择中,逼迫他。

      他最讨厌的青年,救了他。为此伤到了手,而他是诱因。

      他厌恶青年,面对如此不容置疑的事实,他唯有沉默,沉默以对。

      可当他从外人激烈口中听到,是他导致了青年的受伤,陷他于危险境地,就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那些强烈的悸动,让他无法忽视。

      他不该如此,他不该为这样一件明显是冲动巧合的意外事件而感到自责。

      是青年先跟踪他,才会招惹这种事端,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做这种事,自作多情,以为他会愧疚,他会多看他一眼吗?像是那些狂热粉丝做的事,比这些都要严重,伤了手,这算得了什么?

      难以压抑的焦虑不安,翟煦飞深夜辗转反侧,时不时是梦里那坠入深海的影子,时不时是靠近的青年对他的痴缠目光。

      在他猛然用力推开之际,青年的目光变成冷漠,厌恶。

      与他一样的神情。那样尖锐的冷漠,不近人情的厌恶,他第一次明晃晃地见到。

      翟煦飞感觉自己遭到了控制。

      他的身体被控制了,他的思想也不受控制。

      明明,他厌恶周围人对他的身体接触,任何轻微的一点碰触,他都感到极其抵触。

      翟煦飞深夜饮酒,遇到齐宇宁,看到他对自己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痴恋目光,狂热而扭曲。

      齐宇宁想要亲吻他,他当时如何一个反应?他第一次对齐宇宁发火,冷战十余天,不惜撕破多年的情面。

      翟煦飞很难相信,再次面对青年的骚扰,他内心里深处,有了难言的触动。

      心悸不已。

      心动过速,眼前晕花,是他身体患病的症状。
      而他当时心神恍惚,却是有着深刻的印象,青年抱着他亲吻他脸颊时,给他难以言表的心灵震撼。

      那一瞬间,翟煦飞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外来者的精神控制。有一刹那,他竟然幻想到,他怀里的青年,就是日思夜想,日夜纠缠他不得解惑的梦中人。

      他不信,他才不会接受这种幻想!

      他狠狠地推开身前人,丢下厌弃的一眼绝情地离开。

      可他当时,余光中,分明见到青年红着眼祈求他的模样。

      夜间午夜时分,他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那双浸润泪意,哭红的眼睛。

      他的身体迟滞不受他的控制,慢了一步推开他讨厌的人。令他感到惊诧,他见到青年含笑挥手的模样,演戏过程就是不断的被干扰,他无法将注意力从青年身上移开。

      连他的思想,也是违背他的理智和往常的思考,一遍遍回想,那双神似梦中人的眼眸。

      他想要斩断这种荒谬的幻想,决定参加和青年为搭档的恋爱综艺节目。

      他见到了完全不一样的青年。

      对他没有一个正眼,没有一个亲密动作,若不是有旁人督促,青年更是一句话都不会同他讲。

      好似之前那个对他百般纠缠不知羞耻的人不是他周州。

      在青年看不到的角落里,翟煦飞盯着他的背影。

      青年捏着海豚宝宝的玩偶无聊发呆,抬头举目望天,穿过悬挂绚烂彩灯和透明玻璃天房,遥遥望着夜幕,黑亮眼睛里都是反射的璀璨星光。

      翟煦飞第一次认真看这人,这个曾经让他讨厌的青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如此出色。

      俊秀五官,外形优秀出挑,在一众人里,唯独青年入得了他的眼。

      青年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眉眼低垂,气质内敛,让人一眼就望到他,见到了就不能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那段时间他和青年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不少粉丝磕cp,翟煦飞看到过一篇同人文,有一段如此说来。

      青年为了追求心之所爱,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甘之如饴,最终来到他的世界,他的身旁。

      为追心之所爱,来到心上人的目光所及之处,和他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

      ——数学家用推演万次的试验,证明出公式的相对真理,而我用并肩站立的事实,证明我对你的绝对爱意。

      翟煦飞没有看完这篇同人文小说,看到这里就是截然而止。他没有继续看下去,因为后面的故事,和他现在所处的境况完全不同。

      在综艺节目里,青年对他万分冷漠甚至是无视,让周围人疑惑,猜忌,打量,嘲笑。

      翟煦飞以为,这是青年在耍手段。
      他无动于衷,他想要的就是要斩断两人之间这可笑的联系,所以他也是漠然置之。

      翟煦飞以为他可以像是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青年,哪怕对方变了一个态度,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可是他想错了。

      在青年慌慌张张从房里跑出来,衣衫不整,神情惶惑不安。他在一旁看着,见到了青年发红的眼眶。

      从房里出来另外一人,温声软语,半哄半揽,带走了青年。

      翟煦飞询问来人是谁,他获知一个名字。

      他看到青年被人抱在怀里亲吻,青年一点反应都没有,任由那个叫许畅的男人吻他。

      翟煦飞盯着两人亲密接吻,青年闭着眼被捏着嘴巴接受亲吻,侵入喉舌的亲吻让他难受,青年难受得推身前人,反而是引来对方更加变本加厉。

      他就在不远处看着,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呢?

      翟煦飞记不清了 ,他只是记得一扇门后面透出来青年的声音。咒骂,咳嗽,求饶,哭喘不停。

      他的身体和思想全部不受他的控制了,全部违背了他这个主人的调令。浑身每一个器官细胞在不停的喧嚣着,进去进去进去!

      翟煦飞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推开了阻碍在眼前的房门。

      他见到青年手脚被绑住,一摊烂泥地趴在地上,手臂上的红印子勒痕,格外刺眼。

      翟煦飞心悸不已,眼前晕花,胸腔内的跳动完全失去了既有的平衡。他冲着迫害青年的人而去,和他撕打。

      他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只有心头猛然高涨的愤怒和胀痛驱动着他的四肢,挥动双拳去扭打撕打。

      翟煦飞难以理解,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冲动,仅仅只是为了一个遭受欺辱的周州?

      青年不领他的情。遭受了那样的痛苦,青年还能面不改色和那人接吻,甚至是发笑。

      他看着青年步伐款款地离开,竟也是笑了起来。

      他当真是可笑,竟然会在意周州那样朝三暮四的人。

      他怎么敢欺骗他?青年讲喜欢他,喜欢了那么多年,喜欢到无法自已。可到头来,他还是以无比冷漠的姿态,把他推离,推到他只能远观而不能近处。

      他竟然会被欺骗,那样一个纵情滥情的冷漠自私家伙,骗了他之后,就是那样潇洒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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