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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情后事—翟煦飞 他无力阻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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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家那里得知了青年对自己家中的帮助,翟煦飞心里无波无澜。
他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家,所谓的亲人,在他失去了母亲之后,便是一切也不在乎了。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都是空空荡荡,什么也装不下。
周围人喜欢他多一些少一些,都是无所谓。
他不在乎是不是受到追捧,是否有几百几千万粉丝,亦或者是名扬海外,声震寰宇。
他不在乎。
当一个拥有万丈光芒的明星,只是他选择的一个职业,一个在世间存在的理由。
或者也可以这样讲,他让对他感兴趣的齐宇宁给他一个管束力。不需要多么的控制,只需要能给他一个方向,他就去做了。
齐宇宁真的喜欢他,按照他的话来讲,他爱他。翟煦飞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逝去人。
当齐宇宁来找他,告知他,他把青年的骨灰撒了,抛入大海,再也不会骚扰他了。
翟煦飞盯着他没讲话,明明该是空空荡荡的心里,却是感到一阵钻心入骨的痛楚,痛得他忍不住咬紧牙关,打了个冷战。
他无声寂静,但是浑身都是在激烈的喧嚣着,心中在痛斥责骂,愤怒和仇恨的烈焰燃烧了他的伪装。
为什么一定要逼他,他不想要亏欠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做,要让他背负那样沉重的罪名!
是为了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齐宇宁竟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翟煦飞感到无比嘲弄。
齐宇宁向他求爱,请求在一起,圆了他多年留在心底不敢表露的愿望。
翟煦飞选择拒绝,齐宇宁纠缠不休,执意要一个理由。
理由……
翟煦飞身体沉重,空荡荡的心涌上那熟悉的悸动。
脑中没有任何预兆,他就如此开口道,理由就是,他喜欢上了周州。
他喜欢上了他曾经最讨厌的一种人,喜欢上了对他死缠烂打纠缠不放,却是遭受暴力死掉的滥情家伙。
翟煦飞没有想到,喜欢那个人竟然如此轻易讲出,口上的生涩,却是抵不过心里的一声声喧嚣来得顺畅。
翟煦飞喜欢青年。
喜欢青年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喜欢青年会推开所有爱慕他的人,奔向他,一心只有他,只有他一个……
理解到这一点已经迟了,那人已经没了。翟煦飞跑去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吐出一口血。
盯着手心里殷红的血丝,翟煦飞莫名想到,青年吐血而亡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很痛。
心里在想着什么呢,会想他吗?
还是已经心灰意冷,决定好此生不再与他相见?
脑中昏沉,意识纷杂,翟煦飞做了个梦。
梦里,他不是在网络上让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的明星,不是粉丝黑子们口中的谦谦君子国民男神。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母亲待他很严厉。因为孤儿寡母,家庭境况不容乐观,五年时间,他们搬家三次,为的就是他的学业。
母亲希望他成长为一个有出息的大人物。他也谨遵教诲,凭借着自身天赋,还有不懈的努力,他考取了一所州立中学。
在这所私立学校里,到处都是家境优渥身价不菲的贵族子弟,他们穿着名牌衣服名牌鞋。
在这个国家,十六岁已经是可以考取驾驶证的年龄,很多学生住校,也还是开着豪车跑车每日来去,招摇任性。在课堂上,也是教授老师听学生的差使,不敢多言。
翟煦飞在这里学习,除去必要的学业来往和小组任务,他每日都是在教授和讲师后面完成各种学业任务。
他和周围同学没有多余的交际,也不参与他们的聚会玩耍。他一直记着母亲的教诲,不可以任性,要努力要上进,不要懈怠不要惫懒。庸庸无为玩闹潇洒,于己于他人,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另类言行招惹了许多人的不满,看他这副清高作为不顺眼,班上大半男生孤立他,连带着迫于这些学生背后的家族势力,连教授老师也是不待见他。
翟煦飞第一次遇到如此多的厌恶和不喜欢,没有任何愤怒或者委屈,他只觉得轻松很多。
他不想要合群,不喜欢任何亲近,也不喜欢任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外的关注欣赏或者爱慕。
事不如意,拉拉队有个女生约他,想要和他交往。翟煦飞拒绝了她,没有管女生哭得伤心难堪以及隐含的威胁话。
放学后他就被一群人堵住了,不由分说就是上来打他。
他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脸上也挨了几个巴掌。
那些人指着他骂,他是一个野种,一个登不上台面的肮脏卑贱种。
这些谩骂和侮辱入耳钻心,翟煦飞耳鸣目眩,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趴在地上,模模糊糊想起一个身影,一对掩在暗处,发红狠厉的眼眸。
那被他按在压在身下不能反抗的青年,从下向上,望来的目光,深深的迷恋波光下,压抑着痛苦挣扎,厌恶愤怒。
在他深陷回忆之时,有一双白鞋子出现在他面前,踩着灰色水泥地,带起些微的尘土来到他面前。
初秋傍晚,夕阳西下,小巷子里的光线昏暗,周围暗影模糊不清,辨不得方向。
翟煦飞听到声音仰起头,映入眼帘一张脸,眼前明明晕花,可那熟悉眉眼却是清晰映入他的眼中。
那样熟悉的关切目光直直望来,好似一个重锤,敲击了他冰冷的心房。
青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清润的嗓音响在耳畔,“你没事吧?”
翟煦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快了他思考的一步,等他回神,他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
猝不及防的青年惶惶然无措,想要挣开他,又是担心他的伤势不敢乱动,只是小声地催促他,“我该走了,你没事我就走了……”
翟煦飞抱着怀里瘦弱的身子骨,感受着他轻微挣扎的推拒力道,只是不松手。
他手劲很大,像是弄疼了他,青年恼了,直接推开他离开了小巷子。
临走前,青年犹豫不决,还是打了急救电话。在翟煦飞的目光里脚步匆忙,身影远去。
再次见到青年,是学校举办的篮球比赛期间,来参观的外校学生里就有他。
翟煦飞经过运动馆拿了资料档案文件夹要回去教学楼办公室,在二楼走廊,靠着栏杆处,往下瞥了一眼,就是望见被堵在角落里的瘦弱身影。
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篮球服,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棕色篮球,抵挡周围人对他的拉扯。
周围的几个男生高大不少,和青年不一样的篮球服,他们把青年堵在角落里,时不时摸一把他的脸,嬉笑,调笑的话在偌大的篮球场有回荡余声。
这调笑声里,不乏有青年的反驳声,“我是男的,不是女孩……”
围堵他的七八个男生仍是我行我素。
青年偏过头去,又是让一双手掐着脸扳回来,掐他脸的男生靠近他一步,把他挤在角落里一堆墨绿色坐垫里。
青年的手脚被压住不能挣动不能反抗,两个男生压在了他身上扯他的衣服。
在一片晃动的蓝白之间,只露出一点白得晃眼的肌肤。
翟煦飞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从栏杆处扔下去,重重的落地声,惊动了那些作恶的男生。他们抬头看来,望见站在栏杆处的翟煦飞。
外校学生毕竟不能在别人的地盘闹事,众人散开。
青年从一堆坐垫里坐起来,整理身上散乱的衣服时,翟煦飞就是下来捡起那两份文件夹。
青年迟疑着向他道谢,翟煦飞看着他这副模样,青年脸上还有手指掐着的红印,呼吸稍稍急促,满是局促不安地抱着篮球,垂眸不敢看他。
翟煦飞听到自己开口,询问青年,“你叫什么?”
青年回答了一句,是翟煦飞不熟悉的名姓,虽然是熟悉的眉眼脸部轮廓,但是青年的眼瞳不是他印象里的黑亮。
清澈纯然的碧绿色眼眸,很像他在母亲珍重的首饰盒里见到的那枚宝石。
在他回想之际,青年也是开口,讲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翟煦飞不回话,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对面的青年走去。
他的眼神该是冷漠而无情,青年抱着篮球,紧张不安地往旁边躲。
翟煦飞闭上眼,想要站住脚步,制止自己的行为,但他还是不受控地疾步跑去青年那里,拦下他。
他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看着青年那张脸,呼吸都在发抖。翟煦飞抖着手与自己做抗争,僵硬放在空中手指在发颤。
但他还是抗争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拉住了青年,把他拉着入怀。
青年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令他心神恍惚一阵。他双臂用力抱着青年,埋首在他颈侧,任凭青年如何推他打他,他只是不松手。
青年喊,“你松开我!”
翟煦飞控制不住自己,也就自暴自弃不再去强求。他听着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却温柔似水,“你别怕,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抬起手,轻柔地拍打着青年的后背,安抚着,青年没有像方才那样强烈的抗拒,只是很别扭,“你太使劲了,我有点疼。”
翟煦飞松了力道,询问着他现在去哪里。
青年讲,我该回家了。
翟煦飞满是冷漠,他明明是身体的主人,身体却是不受他的控制,眼随青年身影,脚步紧跟着青年离开。
校外,青年的司机就等着青年。
翟煦飞看到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朝他们这里招手示意,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看到男人的第一眼,翟煦飞心底就是浮出一个念头,杀了他。
翟煦飞心脏处激烈跳动不休,他看着青年朝那男人走去,脚下生根,强硬迫使自己不可以冲上去。
他看着青年坐车离开了,临走前,坐在车里的青年朝他挥挥手,车窗降下去时,车里的男人揽着青年过去。
翟煦飞看到青年靠在男人怀里温顺的模样,心脏狠狠地抽动一瞬。
…
见到青年的第三面,是在学校的礼堂,颁发篮球比赛一等奖和最佳队伍。
青年是他们学校的球队替补,站在队伍的边缘靠后位置,和队友面对镜头集体合照,唇边抿着一抹欢欣的笑容。
在颁奖仪式结束,翟煦飞就是打算离开,但是他看到青年朝着台下走来,他望见那天见到的男人也在。
青年坐在男人身边,白净面皮有激动过后的红晕,男人把一件黑色外套披在他身上,递上一瓶水,青年笑着接过来喝。
见到那天围堵他的几人时,青年脸色变了变,偏过头去。
那几人却是站在他面前,似是调笑着讲话。青年垂头,握着水瓶,沉默不语。
翟煦飞在这里的位置,透过周围人散去的晃动身影里,见到青年身旁的男人站起身,对那几个外校的学生说了些什么,一行人就是朝着出口离开了。
他跟上去,不远不近。
前面青年在男人左手边,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还在继续说笑,他们扯一把青年身上的外套。
青年白净纤细的手指抓着外套,垂着头紧跟男人,而男人侧头看到了,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地领着他们往前去。
到了运动馆,翟煦飞见到他们进去,他绕了条原路,从一扇窗户进去楼里一间无人办公室。
从这件办公室打开一条缝隙,他见到了下面的场景。
下面空阔场地,十几个黑衣人围成一圈,围住了那身穿绿衣篮球服的外校学生,刚才还是嬉笑的几人,此时脸色难看不已。
站在外围的男人神情淡然,而身旁的青年脸色苍白。
旁边有人递上一把枪支,男人取下里面的子弹,再是塞了一颗扣好弹匣。
他牵起青年的手,把黑漆漆的枪支放在他手里。男人脸上温柔笑着,让青年进去包围圈里。
青年脸色苍白,手上晃动着。男人见他手抖得厉害,就帮他握着,一手护在青年身后推着他,带着他往前。
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青年面色更是苍白,男人一边安慰青年,一边搂着青年继续。
十几个黑衣人组成的包围圈里,七八个男生都是面色惶惶,尖叫,愤怒。有人要跑,却是被黑衣人拦下,拖拽着脚扔了回去。
喧闹的争吵声和求饶声里,青年的细弱声音被淹没。
男人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不住催促他,一遍遍提醒,只要开一枪。
死一个,他就放过其他人。
翟煦飞就在暗处看着,盯着青年面临那样逼迫的境地,顶着巨大的压力,脸色惨白,身形摇晃,快要坚持不住。
枪响的那一刻,翟煦飞似是脑中轰然炸开,他看到包围圈里被推出来一道身影。
倒在地上的一具身体,地上逐渐蔓延了一滩血红。
青年瘫坐在地上,脸色鬼一样苍白,惊魂未定,一直在打哆嗦。
男人一直护在他身后,此时接住瘫软的青年,就安抚他瑟瑟发抖的身体。
青年仰着头,惊愣的目光忽然和门缝里的眸光对视。
翟煦飞看到青年脸上后怕和惶恐,但是浸满泪水的眼底流露出古怪的神态。
冷静,那样的冷静,近乎冷酷。
趴在男人怀里的青年明明浑身都在发抖,但是他唇边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瞳不负那清澈纯然的碧绿,眼神变得极近幽深晦暗。
青年极近冷酷地望着他,苍白唇瓣微微张开,无声说了一句什么。
翟煦飞应该是看不清的,但是他看到了,看得清楚,他在说——
还没看够吗,还没有放弃吗?他已经死了,重复这些无意义的破碎回忆,有意思吗?
翟煦飞心中颤抖一瞬,从青年那满是冷漠的眼神里,他望见狼狈不堪的自己。
望见以往的自己面对青年有着那样厌恶的神态,如今却是红着眼看着青年受苦受难,自己却是心痛到极致也无法阻止。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从那样的冰冷无情的眼神里抽出来,他只觉得自己深陷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他深陷其中,无力挣脱。周身都是缠绕上许多拖拽力道,拽着无力挣扎的他往下坠落,坠落无边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