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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登场之前 不愉快的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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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理上来看,北境高地是一块几乎与世隔绝的土地,除了朝向沃伦平原的东部边界地势相对平缓,向西是耸立在海面上的悬崖,向南,横亘着雪脊山脉。不过,这山脉中段有一处豁口。此处豁口最宽处有几十公里,最窄处却不到一公里,两侧山巅巍峨,怪石嶙峋,乃一处天堑。
豁口所形成的山谷之中风景秀美而壮绝,名唤希斯隆山谷。
在北境被纳入贝烈安的版图后,先国王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在这希斯隆山谷中建起了一条铁轨。铁轨建成后,从王都安铎到达北境广阔的高地,便不再需要从沃伦绕路了,交通运输变得十分便捷。
这条铁轨修建得十分不易,使用了目前世界范围内最先进的铁路建造技术,在山体中挖凿了最长的隧道,其沿线一路上又能看到雪脊山脉的奇峻景色,所以,这条铁路自开通以来,就立刻变为了最受欢迎的旅行线路。
从这条铁路进入北境的第一站,是坐落在山谷出口的一个小镇,这座原本籍籍无名的小镇在这十几年中摇身一变,成了著名旅行胜地,连名字也改成了希斯隆镇。
这些年,希斯隆镇上如雨后春笋般钻出了一地的度假别墅,全国各地的达官贵人,商贾巨富们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因此这里的商业也变得繁盛起来。北境本就是避暑之圣地,每到夏季,这里总是热闹非凡。但一入秋以后,北境就会急剧降温,那些度假别墅很快便人走楼空。
不过,今年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报纸上说,公爵殿下和内政大臣所带领的访问团将会在希斯隆镇短暂停留,因此便有很多人因此专门留了下来,想在王都的社交季开始之前先一睹这位传闻中的公爵之尊容。
此刻,这位被人们翘首以盼的公爵正坐在王室专列的豪华包厢里,看着希斯隆山谷中奇绝的风景。不过,他看起来兴致不高,许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有些疲乏的缘故。
包厢门口传来敲门声,路德维希说了句“请进”,接着便有人推开了那扇橡木制的沉重大门。一个身穿黑色常礼服的执事走了进来,他锃亮的皮鞋踩在蓝色的织羊毛地毯上,显得神气十足。
“殿下,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达希斯隆镇了,这是进入北境的第一站,我们的专列将会在站台上停留一个小时,车站中会有民众前来迎接,请您做好见面的准备。”执事道。
“好的,我知道了。”路德维希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格朗宁大人请您十分钟后去会议车厢,与他商议巡访的事宜。”执事接着说。
路德维希正在整理领带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嘴角有些僵硬的抬了抬,他对这位内政大臣格朗宁有些头疼——总之,相处得不算愉快。
不知远在安铎的那位陛下是不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故意安排他们俩一起来北境。
他对执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般而言,男仆需要帮助主人穿衣,但这位执事并不上手帮助路德维希整理衣着——侍奉这位奇怪的公爵也已三月有余,他现在已经相当习惯路德维希的特立独行了。
得到应允后,执事便退了下去。
路德维希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中身穿高级缎面礼服的自己,觉得这副摸样十分丑陋又可笑。
接着他面无表情的披上执事送来的蓝色天鹅绒披风,那披风的领口有银线刺绣的鸢尾花纹饰,一条银链在胸前穿过,连接着左胸上蚀刻着雄狮的纯金链扣。
看着那象征着王室的雄狮盾纹佩戴在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面目可憎。
不知是否想起什么,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脸厌恶的将披风扯了下来,扔到了地上。
他从镜子旁匆匆走开,从衣柜里取下自己的黑色羊绒披风,披风的领口有白线绣制的雪鹰,那是苏利洛斯学院的标志。披风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苏利洛斯山上冰雪的气息,他穿上后,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路德维希走进会议车厢的时候,格朗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格朗宁的贴身男仆正为他换上一杯新茶,所以他一见到路德维希,就问:“公爵殿下醒了。要不要来一杯苏利洛斯山脉的红茶?我想您应该是把那里当作你的故乡了吧。”
他盯着路德维希的披风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
路德维希在离他两步远的沙发上坐下,推辞道:“多谢,但我不太爱喝茶,如果您有咖啡的话,请给我一杯吧。”
格朗宁示意自己的男仆去准备一杯咖啡,转头又对路德维希说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是和国王陛下一起坐在这里喝茶,那时他还是王太子呢。可我那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今年在这个沙发上坐着的人,竟然会是您。”
路德维希道:“想来格朗宁大人是很失望了。”
“那倒没有,能和您一起巡访北境是在下的荣幸。”格朗宁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要说意外的话,倒还是有一些的。”
“要说意外,我想没有谁比我对这一切更加意外。”路德维希说这话时,往四周看了看,这间会议室宽敞明亮得令人很难想象是在火车上,脚下的织花地毯、两侧的古董摆件和窗外的雪脊高山相映成趣。
闲谈似乎已经够多了,格朗宁话锋一转,单刀直入地问道:“我想您应该听说那场悲剧了。”
“三十人丧命,百余人失踪,伤者不计其数。试问整个贝烈安上下还有谁没有听闻?”
路德维希讲话的时候并不看着这位内政大臣,而是盯着窗外的高山和青翠的森林,态度倨傲而冷漠。用上流社会的目光来看,这态度甚至有些粗俗无礼了。
格朗宁的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轻蔑笑容,道:“确实如此。如今有了电报,什么事都瞒不住,恐怕不仅贝烈安,连内环海的对岸也都听闻了吧。”
随即,格朗宁也不询问路德维希的意见,自顾自点燃了手中的烟斗,火焰熄灭之后,烟斗中飘出一缕蓝色的烟雾。
他深深吸进一口,从嘴里吐出阵阵白烟,这才继续道,“正因为如此,国王才会派我们前来北境,一是查询此事的缘由,再就是安抚民众。您代表王室,我代表内阁,只有我们一起出现,齐心协力,才能让北境的民众相信安铎十分重视此案。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是懂得。”
路德维希笑了笑,“此行北境,我代表王室来巡访慰问,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在全国各地的报纸上宣扬好几天了吗?”
“这么说,您对自己的职责范围非常清楚了?”格朗宁问。
透过烟斗散发出来的烟雾,这位老谋深算的内政大臣和年轻的公爵对视了一眼。
“对民众表达深切的同情,用抚慰的言语收买民心,又堵住北境那帮领主的嘴。同时嘛,”路德维希看了一眼格朗宁,“给您制造出良好的舆论环境,让您可以毫无负担的在北境调查此案。如何?”
听路德维希说的这么直白,格朗宁放下他手中的烟斗,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公爵能够如此深明大义,真乃贝烈安之幸。”
这时,男仆端着咖啡走进了会议室,谈话便就此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