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希斯隆镇 巡访北境 ...

  •   当那辆车厢壁上饰有金狮盾纹的王室专列喷着白色浓烟停靠在希斯隆镇的车站时,正是下午时分,天空中正飘着毛毛细雨,但站台上依然有许多人在等待着。
      人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望着那蓝色的车厢大门。
      当路德维希那高大挺拔的身姿踏上站台时,他面对的是上百人的目光。
      人群的前面站着几位当地领主和穿着体面的上流社会人士,还有几个端着相机的当地记者,人群的后方站着的多是平民打扮的人。
      他们用悲伤而殷切的目光注视着路德维希,在北境发生这次重大事件后,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位王室成员。
      紧接着,格朗宁也从车厢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贴身护卫,其他随行官员和秘书则在车厢中没有露面。
      路德维希看着眼前的这一群人,每个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但那些目光竟没有恶意,这对他来说倒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
      他记得自己和母亲坐在囚车里被押送向刑场时候,人群中投射过来的那种恶毒和仇恨的目光,那些目光在记忆中实在鲜明得就像昨天一样,因此,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代表王室,站在人前,接受他们的等待和注目礼,然后还要发表一番慰问人心的演讲。
      这其间的跨度实在太大,整整十二年的时光在其中流转。不过,眼前这些殷切地看着他的人,也早已不是十二年前的那一群了。
      他已面目全非,这个国家亦是如此。
      他试着向人群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他在护卫队的陪伴下从人群之间通过,言辞亲切的与来自不同阶层的人们打招呼。
      当他最后走上车站广场前铺着蓝色地毯的高台时,人群似乎已经有点喜欢他了。
      太息使者的五感都比常人敏锐,因此他能听见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
      有人说,“什么嘛,传的那么可怕,我还以为车上会下来一个怪物呢。”
      还有人说,“我看他的行为举止十分得体,没有哪里不符合他的公爵身份的。”
      还有女孩捂着嘴偷笑,“而且他还很英俊呢。”
      随后,在绅士们的簇拥下,他走上了高台,低头看着在毛毛细雨中等待着的人们。
      他知道无论自己愿意与否,不管自己身上穿着什么披风,他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代表着贝烈安王室。
      “我很荣幸今天站在这片土地上,虽然我是受国王的派遣而来到这里,但我也要说,这也是深埋在我内心深处的长久愿望。我很早以前就想来看看这片土地,她饱经风霜,也经历过战争,但她在这片雪白的荒原上已经□□了千年之久。她有着古老的教堂,悠久的历史和坚强的人民。这群人民在这片原本毫不起眼的荒原上创造出了奇迹,使北境再次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今天,我正是乘着这奇迹才到达这里的。你们也看见了,奇迹号列车。”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但我今天来到这里,也并不打算对前不久发生在湖镇的那场悲剧避而不谈。这场悲剧给北境的天空蒙上了一层阴霾,就连远在安铎的人们也深切地关注着这件事情,这也是国王派我陪同内政大臣前来北境的原因。我们一定会查明真相,也将永远缅怀死去的人们。同时,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永远不会放弃那些下落不明的人们。我们相信真相的光芒会驱散笼罩在北境上空的阴霾,这片奇迹之地会获得新生。”
      人群传出一阵欢呼声,而演讲台旁边的几个绅士却有些面色凝重。
      有人悄声问旁边的人,“他干嘛要说那些失踪者还有生还的可能,这样不是会燃起不必要的希望吗?”
      那天,当他第一次踏上北境的土地时所发表的那番讲话,虽然用词有些稚拙,但在今后的很长一段岁月中,都还有人深刻地记得。也有人说,那番话在那个黑暗肆虐的寒冬里为他们燃起了一朵小小的火苗。
      路德维希简短的讲话结束了。
      接着,格朗宁走上那小小的讲台,在简短的讲话后回答了几个记者提出的问题。
      一个小时的时间太过短暂,人群依依不舍挥手告别这位初见的公爵,直到那辆王室专列冒着白烟往北方驶去后,才逐渐散去。

      贝烈安王国的北境地区,乃是一片地形复杂的广阔高地。
      这块高地的北方边界上,耸立着一道常年冰雪覆盖的山脉,称为希姆洛斯山脉,这道山脉将极北地区的冷空气阻挡在外,在山脉脚下便形成一片湿润而肥沃的平原,北境最大的城市希姆莱就坐落在山脉下的平原中。高地的西方边界则是面朝北域海的悬崖,凛冽的海风常年从海面刮来,将靠西的地区吹干燥而贫瘠。
      沿着西岸的悬崖一路向下,便会看见第二道高耸的山脉,这一道山脉形成了北境高地和以南地区的天然边界,称为雪脊山脉。相较于希姆洛斯山,雪脊山因为其地理位置更偏南,因此四季更为分明些。但由于其海拔更高,因此山脉中的一些高山上总是覆盖着积雪,即使盛夏也不化,“雪脊”之名便由此而得。雪脊山脉自西向东绵延上千公里,切入沃伦平原而后转向北,又绵延三百公里后才逐渐平缓下去,将北境高地与中部沃伦平原的广袤土地彻底隔开。
      希姆莱是北境高地最大的城市,坐落在希姆洛斯山脉下的平原中。此外,北境的主要城镇除了雪脊山脚下的希斯隆镇,还有中部两个规模较大的城镇:一个是沿湖而建的湖镇,另一个是位处河流交汇点的布莱斯特镇。
      这是北境的四座主要城镇,也是公爵一行人巡访北境的四个目的地。
      原先,从希斯隆镇开往希姆莱的列车是取道湖镇,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只需三个多小时即可到达。但如今,从湖镇去往希姆莱的铁路被破坏,来往的列车都只能绕道向东,经过布莱斯特镇,再转而北上,路途所花时间几乎要长一倍。
      因此,为了节省时间,剩下的旅途中,这趟专列不会再作停留,他们要直奔希姆莱,然后在回程中再坐马车访问湖镇,再乘船沿河而下到达布莱斯特镇,最后再从布莱斯特乘专列取道东边的沃伦平原返回王都。
      这是一场为时七天的漫长访问。
      他们将在北境最大的城市希姆莱作为时四天的访问,然后去湖镇停留两天,慰问铁路桥爆炸案中受伤的人们,接着再乘船,沿江而下,在布莱斯特镇停留半天,最后在那里登上返程的专列。

      路德维希看着手中的行程时间表,皱起了眉头。
      “您似乎有什么疑问,殿下?”执事在一旁恭敬地问道。
      路德维希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和自己年龄相当,面相却已经十分老成,性格也相当稳重,和自己讲话时总是顺从而恭敬——路德维希正在习惯别人跟他讲话时所持有的这种态度。接着,他不由得对面前的执事产生了一丝同情,被派来担任自己的男仆想必不算一份好差事吧。
      路德维希并不回答执事的问题,只问他:“塞洛斯,你几岁了?”
      执事似乎有些惊讶,他抬起头看着公爵那双冰蓝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回殿下,今年刚满十八岁。”
      路德维希点点头,“只比我小一岁啊。以后你就像我的同学们那样叫我路德吧,不要总是殿下、公爵的叫我了。”
      塞洛斯面露惶恐,“这样可不行!我是您的男仆,怎么能和您的朋友一样,直呼您的名字呢……,这,这万万不可。”
      路德维希摸了摸额头:“早就听说贝烈安王室的规矩多,没想到这么复杂……。”
      “如果您不喜欢我称呼您为公爵或殿下,我就像其他男仆一样叫您主人吧。”
      “不行。”路德维希感到一阵恶寒,断然拒绝。
      接着,他对名为塞洛斯的执事道:“你就叫普通仆人一样,简单叫我先生吧。”
      不容塞洛斯反驳,路德维希就继续说道。
      “好了,塞洛斯,称呼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我们比之前熟悉许多了。”
      塞洛斯有些面露难色,心想,哪里更熟悉了……不过没敢在脸上表现出来。
      只见他家先生面露严肃,道,“我有一件事情要交待给你。”
      “请您吩咐。”
      路德维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打开了列车的窗户。北境高地冰凉的风随即灌了进来,吹的塞洛斯眯起了眼睛。
      路德维希站在窗边,转头对塞洛斯说道:“我现在得从这里出去。”
      “什么?”塞洛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路德维希的脸色看上去却不像是开玩笑,“列车行驶速度很快,还请您不要冲动行事!”
      他说完后,突然想起他这位先生可不同于一般的先生,人家可是从苏利洛斯山回来的,似乎没有必要担心这个……但总归,这位主行事有些太过肆意妄为了,他真怕哪天出什么事。
      “按计划,这趟列车到达希姆莱的时候是晚上,访问团会直接去酒店休息,直至明日中午和北境官员的午宴时才会露面。我要趁这段时间去湖镇一趟。”
      路德维希说着,伸手捡起那件代表着王室的蓝色刺绣披风,扔给了塞洛斯。
      “所以,我要你在车厢中扮作是我,到达希姆莱之后,穿上这件披风跟着他们去酒店。我用太息在上面施了伪装,到达后又是夜晚,不会有人发现。”
      塞洛斯闻言,吓得连连退后,蓝色的披风掉到了织花地毯上,他又连忙捡起来。
      “不行,不行,殿下,这万万不行的!”
      “塞洛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称呼我为先生。”
      “先生!访问湖镇的安排就在几天以后,您又何必心急呢!”塞洛斯捧着披风的双手因为惊慌而开始颤抖。
      “四天可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先生……。”塞洛斯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惶恐。
      路德维希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惊恐而动摇,不容置疑道:“我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了,所以现在必须尽快行动,你能理解吗?”
      塞洛斯其实不理解,但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路德维希冲他笑笑,塞洛斯很少见公爵笑,心里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路德维希也不问他的意见了,循循善诱道:“现在这趟列车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信任,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知道我离开的事,你能做到吗?”
      塞洛斯闻言,闭上了眼睛,渐渐的,他的手停止了颤抖,声音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先生,如果您相信我能够帮得上忙,那我就试试看吧。”
      “如果实在瞒不住,被人发现了也不要紧,你就说是我威逼你这样做的。”
      “我不会这样说的。”
      “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会赶到希姆莱,做午宴的准备,在那之前,就麻烦你了。”
      说罢,路德维希就像一阵风一样从打开的窗户旁飞身而去,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塞洛斯站在一片安静的车厢里,手里捧着那件蓝色的披风,一脸愁容地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原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