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息：最后的崛起》月夜飞鸟

4、光之降临日 偶然相遇

　　从贝尔希尔长老的隐修所出来后，路德维希沿着那条小巷往教堂广场的方向走去，夕阳的红色光芒照不进这条隐秘的小巷，光线变得晦暗，只见高墙之上那星星点点的枫叶被照耀得闪闪发光，如同着火了一样。
　　刚才和贝尔希尔长老的谈话让他的心变得有些沉甸甸的，他不断回想着书里关于暗蚀和猎魔塔的介绍，试图从中缕出一丝头绪来。
　　不知道专局对这件事情会怎么看？为什么贝尔希尔长老会觉得为时已晚？
　　当他走进圣者教堂广场时，脑子乱哄哄的，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立刻就后悔了，想转身回到那条小巷，但是立刻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给卷入了进去。
　　人群无意识的推搡着他，不断有人撞到他的肩膀，又不断有人踩到他的脚，他一边小心护着衣袋里从长老那里接来的沉重的礼物，一边试图往人群的边缘挤去。
　　“啊啊，光之降临日……”
　　他回忆起光之降临日时，圣者教堂会举行十分宏大的晚祷活动：先是长老主教亲自主持的祷告会，随后会分发圣餐，信众们在广场上齐唱圣歌。
　　不过，接下来的部分才是光之降临日的重头戏，随着午夜降临，圣者教堂的外墙由珍贵的白石镶砌的那些部分会逐渐发出光芒，那白石中的光芒要用一种特殊的“火花”才能唤醒，随着光芒逐渐绽放，便会在教堂的外墙上显现出一棵树的模样，美轮美奂。许多诗人曾盛赞这棵光树为“上帝留给世界的奇迹中仅存的一隅”。
　　接着，七座高塔上便会点起明灯，如同那颗光树顶上结出的七颗果实。午夜时分，白石的光芒达到极盛，随后逐次熄灭，但高塔上的明灯却会一直点亮至第二天的日出。每年只有在这一天，人们才能得以目睹奇迹的发生，因此在这一天对着光树祈祷就成了最重要的仪式。坊间传闻，如今现存于世的“火花”已经越来越少，因此这纪念日的光树也是看一次少一次了。
　　最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教堂周围会点燃气势恢宏的烟火，把降临日的活动推向高潮，也宣告着结束。
　　这些年以来，光之降临日的晚祷也不可避免的呈现了一种颓势，早已不如从前盛大。但即便如此，亦有很多年轻人人来此，他们并不进教堂祷告，而是聚集着教堂广场周围的店铺、小摊里，聚会饮酒，直至天明。因此到了这一天，广场上还是会挤满了人，附近的街道上也会挤得水泄不通。
　　这会儿，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街区外的店铺前和街道上都停满了马车，连鸽群都兴奋不已，在林立的尖塔之间成群结队的来回飞舞着。
　　路德维希好不容易挤进了一条小巷中，看到巷里有一家装潢粗糙的小酒馆，便打算进去喝一杯，一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他深深吐了一口气，退了出来，在了酒馆门口脏兮兮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很快，就有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店员走了出来，“先生，我们这里要消费才能落座。”
　　路德维希挑了挑眉，“哈？”
　　店员指了指旁边，路德维希转过头去，只见这石阶上除了他以外还坐了好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咖啡或酒，正一脸无辜的盯着他看。
　　路德维希的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真是个奸商。”
　　店员将菜单铁面无私地递到了他手上，态度倒蛮好的，“请放心，本店门口的台阶只在降临日的晚祷活动期间才会要求消费入座，平日里您来了可以随便坐。”
　　“谁会来坐啊……”他无语地想，点了一杯啤酒，随后将店员打发走了。
　　这时，台阶上坐着的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一个人说道：“听说最近北边儿不太平。”
　　路德维希闻言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侧起耳朵，开始偷听那两人的谈话。
　　“你说的是铁路桥爆炸那件事吧，我也看到报纸了。”另一个人也回答，“听说至今为止连凶手的影儿都还没有摸到，啧啧，湖镇治安局的那帮人真是废物。”
　　“真不知道是谁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时，原本坐在离他们稍有一些距离的地方的一个人也颇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哎哎，我听说，是古尔丹的那群人干的。”
　　“不可能！古尔丹的人早就已经被先王赶尽杀绝了。”
　　“哪能杀的那么干净啊，听说二十年前那场仗打过以后，他带着残部躲进了北境延绵不绝的雪山之中了。”那新加入的人语气严肃，说得跟真的似的，“如今啊，正伺机而动，在北境到处搞破坏呢。”
　　“欸，兄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哎，我刚从北边儿回来呢，这消息在那边都传遍了，老百姓都十分恐慌，就害怕古尔丹卷土重来，又得打仗了呢。”
　　“古尔丹统治北境的那些年，对北境的人来说可真是一场噩梦啊。”
　　“可不是，哪像现在，我们的铁路都铺到希姆莱了，那一片地区原本就是乡下，但现在，那里的东西都能直接卖到安铎来了。”
　　“不过，我也听说北境有些人还挺怀念他的。”
　　“北境的事情挺复杂的……。”
　　三个人话说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戛然而止了。
　　路德维希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啤酒，看着眼前小巷中朝广场的方向走去的人群。他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都在赶赴这一年一度的盛会。看着这样的场面，坐在一群高谈阔论的陌生男人们中间喝酒，这让他有一种抵达异乡的新鲜感。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是人群中的一员，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他不禁想起在苏利洛斯山上那些独来独往的日子，那时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的一天。

　　不知是谁起的头，几个男人又打开了话匣子。
　　“报纸上还说，我们的国王，自己害怕，就派他那个便宜弟弟替他去北境巡访，真是尽耍小聪明……。”
　　路德维希听到此话，一个没忍住，一口啤酒从嘴里喷了出来。
　　正说话的三个人就转过头来，颇感奇怪的盯着他看，他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呛到了。”
　　三人转过头去，往另一侧挪了挪，路德维希便很难听见他们有趣的高论了。于是他往墙上一靠，想着怎么打发这个吵闹、拥挤且无聊的夜晚时，耳朵里却传来一些他很不愿听见的声音。
　　“哟呵，这不是我们的臭脸公爵吗！怎么像个流浪汉一样坐在路边喝啤酒？”这是基勒多尔·加拉德的那惹人厌烦的声音。
　　“哇，真的是赫路因大人呢。”这是莉莉·兰宁斯那易受惊吓的声音。
　　“路德，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不来参加晚祷吗？”这是伊列丝·哈瑞斯的那咄咄逼人的声音。
　　说这话时，伊列丝已走到近前来，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路德维希，眼神凌厉，声音冰冷。
　　路德维希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回道：“本来是想走的，却发现走不掉了。”
　　他抬眼一看，除了刚才说话的两人外，伊列丝身后还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人。一行人估计是来晚祷活动凑热闹的。
　　基勒多尔·加拉德凑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路德维希，鼻子里哼了两声，“这话很可疑呢，殿下。降临日的傍晚到教堂广场来，除了来参加晚祷活动，还能干什么？”他指了指路德维希手中的啤酒杯，“不会是被哪位淑女给放了鸽子，在这里喝闷酒吧？”
　　路德维希露出一个尴尬而无奈的笑容，摇头道，“你想象力真丰富。”
　　话说回来，路德维希是一个很不擅长社交的人，特别是面对和他同龄的年轻人时。也许是常年在苏利洛斯学院中离群索居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实在太过冰冷，因此他的言谈和动作经常会让其他人误解。
　　比如他回答伊列丝的质问时，是有些不知所措，在他人看来却是敷衍的态度；而他对基勒多尔的无端猜测感到有些无奈，但露出的笑容却只让基勒多尔感受到轻蔑；又比如他平日里只是不喜欢参与社交，却总是会让别人觉得他的态度十分倨傲。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十足的“社交垃圾”。
　　不过，话又说回来，路德维希这个人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因此有时候虽然知道别人对自己的误解，却也懒得解释。似乎，他也不打算博得他人的好感，便任其自然了。
　　伊列丝一把抓住基勒多尔的后领，将他拖了回来，在他耳边咬着牙说：“什么淑女，你别胡说八道！”转头，脸上又挂上了一副春风般温暖的笑脸，冲坐在台阶上的路德维希问道：“路德，既然你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韩迪尔家的店里喝一杯？”
　　伊列丝见他不说话，又接着解释道：“韩迪尔家的小酒馆就在广场另一边的小巷里，听说他家的阁楼上可以看到光树的全景，我们可以在那里饮酒观赏，就不用挤在广场上了。”
　　“还可以看到破晓前的烟花哦！”莉莉满脸期待的补充道。
　　听起来很不错，路德维希心里想，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心里升起一丝陌生的情感。但他不露痕迹，只是举起酒杯，对这群年轻人道：“感谢邀请，但我就不去扫兴了，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基勒多尔切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你不去最好。快走吧伊列丝，我已经等不及喝上一杯韩迪尔家的新酿了。”
　　伊列丝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她还是对路德维希微微一笑，道：“那么，就祝你此去北境一帆风顺咯，赫路因大人。”
　　“伊列丝。”
　　听到路德维希在叫她，女孩很快转过头来，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只听见路德维希嘱咐道：“你见到韩迪尔，告诉他降临日的假期结束后，我会问他要上次那个实验的结果报告。”
　　伊列丝皱了皱眉头：“天哪，你还是做个人吧！”
　　说罢，她随着众人往广场上的人群深处走去。待要走出小巷的路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人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酒杯。
　　广场上空不知从何处传来振翅的声音，一群鸟儿突然路过，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往太阳沉落的方向飞去。
　　伊列丝抬头望那群美丽的鸟儿，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