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息：最后的崛起》月夜飞鸟

2、来自圣者的告诫2 太息之力

　　长老似乎有意将刚才的话题继续下去，对年轻人说道：“太息之力的造物总是以小见大，越是能够创造出精细微妙的东西，越证明力量的强大和控制的纯熟。多年未见，看到你如今已将太息挥洒自如，让我不禁想起了你母亲……。”长老叹了一口气，“如果她能看见，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吧。”
　　“若是她能看见，想必只会心生厌恶吧。”路德维希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微笑，“况且，所谓太息的造物，不过是对自然造物的一种拙劣模仿而已。您看这只新生的鸟雀，它其实并不能够进食，不过是模仿它的同伴们啄食的动作而已，再过几个小时，它就会在风中消散，化为雨露回归大地。”
　　地上，几只鸟儿吃完了地上的饵料，便接二连三振翅飞回了树林中。那只新生的鸟儿也跟在同伴们后面飞了出去，但动作却稍显笨拙，看起来总是比其他鸟儿慢了一步。
　　路德维希继续道：“自然也有我学艺不精的原因，但无论是技艺多么精妙，太息的造物，或者说人类的造物终究不过如是而已。”
　　贝尔希尔长老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高挺的鼻梁和消瘦却流畅的面部轮廓像极了他的母亲，而狠厉的眉眼和冰冷的蓝色眼瞳却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这来自父系和母系两方的特征在他脸上各自彰显，融合成一副不太和谐、但又十分俊美的罕见模样。
　　但，不知是出自天生的脾性还是来自多年来的流亡经历，年轻人脸上虽露笑意，但总是带着一种疏离和淡漠的神情，这种神情似乎改变了他的模样，削弱了他的外貌与那已经死去的两人之间的关联性，使他看上去不像他父母中的任何一个了。
　　长老将目光移开，看着鸟雀腾飞的方向。
　　“你能怀有这样谦卑的想法，自然是很好。说到底，世间万物和人类一样，都是造物主的创造，祂赐予人类中的一部分人以太息的祝福，是因为祂对你们有所安排。但即使天赋再强大，我们都还是他的仆人。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具备的太息祝福的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其不同于凡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比凡人更高贵，而是意味着一种额外的责任。如果我没记错，这也是你们在苏利洛斯学院学习太息的第一课吧？持有这种力量的人也应当怀有谦卑之心，切不可引以为傲，夜郎自大，以为自己主宰了世间万物，而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路德维希听罢，微微一笑道：“长老这番告诫如雷贯耳，但恐怕该来听听的，另有其人？”
　　长者知他意思，便摇了摇头，笑道：“如今，愿意走进教堂参加祷告的人已经寥寥，我这隐修所更是无人问津了，哪里还有人听得进去这些不中听的话。”
　　顿了顿，长老又继续道：“你说得不错，太息使者向来离群索居，不问世事，自以为是万物主宰的家伙，的确另有其人。他们虽然没有受到天赐的祝福，依然自诩为万物主宰，惹人厌恶，但好歹他们之间的竞争是公平的。”
　　长老用手指轻轻拨弄了手中的祈祷石，念了一句祷文。
　　“但是，太息使者如果恃才傲物，后果可就不一样了。那后果人类已经见过一次，绝对不想再见第二次，你说呢？”
　　路德维希道：“长老的担忧晚辈明白。越是身怀天赋者，越要认清自己的道路，这也是太息使者轻易不被允许离开苏利洛斯山的原因。”
　　长老点点头，“自从我听闻你从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希望再见你一面，却没想到，紧接着先王病重，而后国丧，你也开始诸事缠身。我这样的世外之人，在世俗之事上既不该置喙，亦不能襄助一二，便没有前去叨扰。想不到一来二去，就等到了现在。不过，”长者转头觑了一眼年轻人的脸色，“我们的重逢又在光之降临日，想来，这也许是一种命运吧。”
　　对此话，路德维希不置可否，只道：“感谢长老挂念，我一切都好。”
　　他的态度有些不冷不热，好在长老似乎并不介怀。
　　“可幸的是，新王终究承认先王赐封给你的公爵称号，保留了你的王室身份。不过，又大费周章改了封地，紧接着又派你出使北境，想必这一番下来，内阁中没少了唇舌之争吧。”
　　路德维希不以为意，喝了一口茶，“我并不在意封地，他们的争吵我也懒得关心，各怀目的罢了。左不过，国王让我替他去跑腿，我去就是了。”
　　“如今朝野皆局势复杂，能去北境躲一阵倒也不算坏事。”长老说，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北境近来似乎有些不太平，你要小心为是。”
　　路德维希闻言，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意识到这才是长老叫他过来的真正原因。
　　“还请长老明示。”
　　“你久在远离尘世的苏利洛斯山上，想必对北境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那么我便一五一十讲与你听吧。”
　　说罢，长老便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乌木的茶几上，顿时，贝烈安王国的广袤河山便尽收眼底了。地图上用红色圆圈标注了十几处地方，路德维希认出那是王国中的一些主要城镇，地图中部有一个最大的圆圈则表示着他们现在的所在地：王都安铎。其余的一些地方，还圈注了国王和一些大贵族的主要田产，此外，还有一些地方用黑色的墨水涂画了意义不明的符号。
　　路德维希来了兴趣，向长老道：“这张地图和我之前见过的很不一样。”
　　长老微微一笑，“此乃太息地图，是长老院的珍藏品，据说是黑暗时代初期，具备强大的太息力量的使者们，在这片大陆上狩猎暗魔的时候所绘制的，不仅包含了地理上的堪舆，也尽可能包括了一些风土人情的信息，不过，最要紧的是……”长老看了路德维希一眼，用细长的手指指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些神秘符号，“这张地图上能够看到暗蚀的痕迹。”
　　路德维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了一遍：“您说，暗蚀？”
　　“不错。”长老花白的胡子微微抖动，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平息了千年之久后，黑暗的阴影好像又露出了端倪……”
　　王国北部那一片白色的区域，那是极北之地面朝冰海的雪原，据说在上古时期曾是肥沃的庄园和生机勃勃的森林，但如今已经是鸟兽迹绝。而那片白色的地区被一串高耸的山脉挡住，在地图上戛然而止，山脉以南不远处，则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圆圈，那是散落在北境的几座主要城镇。
　　其中最大的那个圆圈，则标识着路德维希此次北巡的首要目的地：希姆莱。
　　希姆莱乃是北境地区的首府，也是这片大陆上有人聚居的土地当中最北方的一座城镇。而就在离希姆莱不远，在靠近北境高地西侧边缘处，有一片地方标注着“西多林”这样的名字，贝尔希尔长老那苍白而细长的手指正指着此处，一个神秘的符号赫然躺在山脉之下，符号周围似乎有墨迹晕染的痕迹。
　　“自至暗之日后的这一千多年以来，教会从建立，到发展壮大，再到如今又逐渐衰微的过程中，教会和太息使者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暗魔的追猎。根据古代卷宗中的记录，暗魔乃是黑渊之主阿马斯的仆从，他们生于黑暗，以痛苦和恐惧为食，待到具备了实体后便会为祸四处。暗魔的出现需要先凝聚黑暗力量，一般来说，它们出现之前会有一些先兆，最开始往往是一些微小的影子，一只乌鸦，或一只蝙蝠，这些影子不知疲倦地在这片大地的上空飞翔，探查各处的角落，向黑暗中传递情报。
　　“在暗魔肆虐人间的黑暗时代里，太息使者曾在各处修建猎魔塔，每座猎魔塔中都配置一块圣者晶石，和你在圣者教堂能看到的那颗一样，不过，更小一些。这些安放在猎魔塔中的晶石，能够感应到暗魔及其仆从活动的痕迹，扰乱其探查的路线，帮助太息使者锁定暗魔的活动范围。”
　　路德维希道：“我曾在学院的书阁中看到过猎魔塔的相关文献，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图存在。”
　　贝尔希尔长老点点头，“现在，制造圣者晶石的技术也早已失传，许多猎魔塔年久失修，早已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力量的猎魔塔，就会从这张太息地图上消失。不过，幸运的是，还有一些猎魔塔抵御住了岁月的侵蚀，留存了下来。”
　　他看着路德维希，后者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他的讲述。
　　“圣者晶石依旧保存着对抗邪恶的力量，并且会在太息地图中显现出来。当塔中晶石出现一团黑色暗影，人们便知附近有魔影活动，因此将猎魔塔的感应称为暗蚀。根据教会的记载，圣者晶石最后一次发生暗蚀，早已是几百年以前。”
　　长老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而，奇怪的是，就在最近，那些已沉寂了几百年的猎魔塔里，似乎又开始出现令人不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