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息：最后的崛起》月夜飞鸟

1、来自圣者的告诫1

　　当路德维希·赫路因再次踏上圣者教堂前的扇形广场的时候，已是十二年以后。
　　这十二年，沧海桑田，天翻地覆，世界早已变了好几番模样。但他却依然记得七岁那年，自己和母亲一起被押送至刑场的路上，曾经过这座教堂广场，只有这座教堂丝毫未改其貌，如同他的心。
　　圣者教堂的历史已有千年之久，它见证着这片王国上发生的一切重大事件，那些战争、阴谋、死亡，那些繁花似锦的盛大婚礼，还有那些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王权更迭。
　　如今，那哥特式的华丽大殿和周围耸立的七座高塔，依然冰冷地俯视着地上的芸芸众生。
　　秋日的阳光从广场周围鳞次栉比的房屋之上投射过来，在灰白色大理石铺砌的地面上留下一半明亮。而广场的另一侧则留在阴暗之中。这附近是王都安铎的一个中心区域，不仅聚居着大量各个阶层的人士，还有戏院和商业街道，四通八达的道路穿过街区，最后都汇集到了这一片扇形的广场。
　　今天，教堂附近的大街小巷中马车都被禁止了，安铎的防卫队早早就站在进入这附近的一个个路口处，督促着人们走下马车，步行进入教堂附近。
　　“就算进去了也出不来的，先生，您还是下来自己走进去吧。”一个防卫队队员这么对马车上的胖先生说道。
　　“从沃伦特意赶来的也不行呀，女士。”又有另一个队员在劝诫疲惫的旅客。
　　他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今天是光之降临日。
　　在这一天的傍晚，教堂附近的区域都会变成盛大的集会现场，到时候人都寸步难行，所以马车更是直接不被允许驶进去了。人们只能在路口下车，然后步行到教堂广场。
　　人们此时正穿着体面的日间礼服，在小巷中摩肩接踵，实在走不动了，便走进附近一间窗明几净的店铺里，享用悠闲的下午茶。不过，附近的店铺里也大都挤满了人，小巷的角落和路边站着一些卖零食饮品的小商贩，在汹涌的人潮中一边露着笑脸叫卖，一边又紧紧护卫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路德维希是从三个街区外的国王学院一路走过来的，明明已经许多年没有在王都的街道上走过了，但他依然清晰的记得该走哪条小巷，该在何处拐弯。
　　记忆像一头怪兽，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丝毫不肯消退。
　　当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时，间或会有人注意到他。一旦认出他来，人们便不可避免的要和同行者窃窃私语一阵。
　　“天哪，那不是彻奇堡公爵，路德维希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这么挤在人群中，连个护卫也不带，简直有损王室颜面。”
　　“哎，他哪里懂什么颜面不颜面的，乡下野人一个罢了。”
　　接着是一阵嬉笑。
　　又有人说，“你们知不知道，这位公爵是苏利洛斯山上那些怪人的一员？跟他母亲一个样，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真不知道先王为何突然召他回宫，为何在临终之前一定要赐予他爵位和封号，还立了遗诏让他作为王室一员参与内阁事务，你们说，先王临死之前是犯糊涂了？”
　　作为苏利洛斯山上那些怪人的一员，路德维希五感比常人敏锐，因此一路上将这些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冷笑几声，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痕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的心事重重来自口袋里的一封信，来自长老院的贝尔希尔长老，信中交待他无论如何都要在去往北境之前去他的隐修所见上一面。
　　贝尔希尔长老的隐修所他小时候倒是常去。
　　他想，不知如今见到自己，贝尔希尔长老会作何反应？
　　穿过广场，好不容易走到了教堂，此时大门正洞开着，来自天南海北的信徒和游人正挤在其中参观。教堂的大殿中光线阴暗，凉风习习，从彩色玻璃窗后偷过来的阳光，照亮了教堂的弧形穹顶上的古老壁画。围绕着大殿而修建的七座高耸尖塔，据说已经伫立了千年，它们象征着世间万物的平衡、守序和繁荣。
　　不过，路德维希却脚步未停，一眼也没有看这些神圣而美丽的胜迹，而是直接绕过了教堂，走进了旁边一条隐秘小径。
　　这条小径前面是个死胡同，平时除了贪玩的孩童，很少有人会进入这里。
　　越往里走，这条小巷就显得越幽静，两侧耸立的高墙似乎在遮掩着什么秘密。一株巨大的阔叶枫将它的枝桠高高举过墙顶，在高墙之上炫耀着它那泛红的美丽树叶，树叶们在微风中正发出愉快的沙沙声。
　　到小巷的尽头，路德维希才停住脚步，他似乎有些陌生，但还是很快找到了隐在常春藤的绿色藤蔓下的一个黄铜门环，叩响。门环发出很轻的两声响动，几乎被高墙后的鸟鸣声掩盖了过去。
　　身后，他刚才绕过的圣者教堂那边传来四声响亮的钟声，通过空气用力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为何今天圣者教堂广场会有这么多人。
　　“又是光之降临日。”他在心里默默想到。
　　一声细微的声音从爬满常春藤的石墙后传来，路德维希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石墙向两侧裂开，一个身穿白袍的修士站在常春藤掩映的门后，对他行了一礼。
　　修士道：“使者请进，长老已经等候多时了。”
　　路德维希向他点了点头，便走进那扇隐秘的门。
　　进得里面，高墙之后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一座枝繁叶茂的花园。青绿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在散落各处的花圃里盛开着，几株苍翠的雪柏点缀在花圃和草坪中间，清澈的池塘里游动着来自遥远东方的观赏鱼类，色彩鲜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谁也想不到在繁华拥挤的教堂街区中还有这样一个静谧的花园。
　　树林边缘，就是那棵巨大的阔叶枫，它静静伫立着，高大而挺拔，似乎已经活过了很多年，并且还能活很多年。树荫下是一座镌刻着精美浮雕的白石亭，阳光斑驳的洒在石亭优雅的拱形穹顶上，微风拂动，时光流转似乎都在这惬意的花园中停住了。
　　白袍修士让他在亭中稍等片刻，随即便离开了。片刻后，又有人端来了茶点，招待的礼数不得不说十分周到。
　　路德维希坐在亭中，心不在焉的打量着眼前精雕细琢的花园和池塘。
　　几只鸟儿大着胆子飞进凉亭中，在他脚边啄食喂鱼的饵料。他似乎觉得有趣，伸出一只手，在凉亭中乌木的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从乌木的桌面上升腾起一小团云雾，在他的指尖缠绕片刻，渐渐露出类似爪子和翅膀的形貌。随后雾气散去，桌上赫然出现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鸟，它朱红的嘴巴和蓝色的羽毛看起来和地上啄食的鸟儿们别无二致！这只刚刚被生造出来的鸟儿好奇的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世界，随后，它动了动翅膀，飞到了地上，也学着它的同类开始啄食地上的鱼饵。
　　这时，路德维希的背后突然响起几声掌声。
　　“太息之力可宏大壮阔而移山填海，亦可精细微妙而化鸟兽虫蚁，今日一见，果然令人叹为观止啊！”
　　路德维希转过身去，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站在石亭外的小径上。那人身穿的白袍与刚才的修士别无二致，但他肩上披着一件缀有金线刺绣的披风，那些刺绣繁复而精巧，形如圣者教堂里巧夺天工的玫瑰花窗，由此，便可知来者之身份尊贵。
　　老者目光矍铄，高大的身形丝毫不现老态，正冲着亭中的年轻人露出微笑。
　　路德维希向来者颔首行了一礼，叫道：“贝尔希尔长老。九年未见，您还是像以前一样硬朗。”
　　贝尔希尔长老呵呵一笑，道：“而你如今却是天翻地覆，焕然一新了！路德。”
　　贝尔希尔长老示意年轻人坐下来，自己也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能喜欢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