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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太息和元光 讲经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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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另一侧的小花园中,能看到二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盖亚爬上了一棵树,摸到了窗户旁边,侧着耳朵开始偷听他们的谈话。
“太息之力还真是方便。”他不禁感叹道,想起了那只窃听虫,相比起来,自己的偷听方式就跟原始人似的。
休息室中,谢菲尔主教还在床上躺着,本堂神父坐在床边的软椅上,两人似乎都有些呼吸不畅,还在咳嗽,但房间里的窗户却全都紧闭着。
朗兹曼一进门,也没顾得上礼数,直接问道:“谢菲尔主教为何会突然降临湖镇呢?”
他的疑问很直接,也很简单。
按照贝烈安的法律和教会约定俗成的规矩,每个教区的划分是有着严格规定的。普通的教士或神父在哪一个教区任职,在哪一间修道院修行,都是固定的,如果有讲经的活动或者人员调动,教会都要提前通知当地的治安局,进行人员移动的报备。
这一举措,乃是二百年前宗教限制令颁布后,为了约束过往毫无顾忌的传教行为而设立的。也是为了限制教廷权力的扩张。
不仅贝烈安,这片大陆上所有实行政教分离的国家都有类似举措。毕竟,各国王室都不想再生活在教权的阴影之下了。
既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在实际执行中其实并不严格。有时候神职人员出行事先没有报备,到达目的地之后再去当地治安所登记也无妨。
不过,作为北境主教之一的人物,谢菲尔主教身上可不应该有这种例外。全国各地的主教加起来就那么十几个,他们的行动或多或少都代表着教廷的意志,因此谢菲尔主教如果对自己的行动隐而不报,确实有几分可疑。
这位谢菲尔主教路德维希是知道的,还曾经在报纸上读过关于他的事迹:北境的三位主教里,他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举办过许多慈善活动,因此在北境备受穷人和工人的爱戴。
路德维希的在希姆莱的访问计划中有很重要的一项,就是和北境大主教葛温多的会面。他原以为会在那时遇见这位谢菲尔主教,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话说回来,再怎么年轻,谢菲尔主教也快六十岁了。被火灾这么一折腾,这位主教此时正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呼吸困难。
一旁,状态稍好一些的本堂神父便替主教回答了治安官的疑问:“本来主教大人要前往王都,只是路过湖镇,但经过湖镇的时候身体突然不适,便只好打算暂时歇息一夜,明日再向治安官报备。谁也没想到,竟然在晚餐结束后不久就发生了火灾。”
神父示意贴身侍奉主教的一个小教士拿出一张文件,上面确实写着教廷召唤谢菲尔主教即日前往王都的命令,以及宗教局表明对此事知情的文牒。
治安官接过文牒翻看了起来,仍然是一脸怀疑的表情。
按理说,神父给出的这一番理由已经合情合理了,对于这种突发疾病状况,限制令没有严格执行也很正常。
不过,路德维希想起报纸上治安长官那张一脸疲惫的照片,知道爆炸案还悬而未决,他可能还有些神经敏感。今夜又突然发生了火灾,因此这位治安长官对谢菲尔主教为何秘而不宣来到湖镇这件事情紧抓不放,是想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火灾发生当时的情况,不知两位是否还记得?”
“当时刚吃过晚餐,晚祷结束后,我和主教大人在商议降临日之后的讲经,火是突然燃起来的,一开始我们也没能察觉,后来突然就起来了许多烟尘,我们还没来得及走出协谈室,就晕倒了。”
“不是说主教身体不适吗,怎么还讨论起讲经的事了?”朗兹曼打量了神父一番,仍然一脸怀疑地问。
“吃过晚餐后主教精神恢复了一些,所以权当作闲谈而已。”
“那两位当时都说了些什么?”朗兹曼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
神父道:“一直以来,人们都热衷于讨论,人类最终没有得到元光的祝福,是否因为贪婪而触怒造物主?有一些人认为,如果当时人类在造物主面前求情,也许就能得到原谅,那么也许我们就不会被降罪,太息的力量也许就不会衰弱,人类也有可能被赐予元光的祝福。而因为当时的人类没能认清自己的错误,才要在之后的一千多年里一直为此赎罪。因此,我们想在光之降临日后,进行一次以‘赎罪’为主题的布道。”
朗兹曼不是信徒,因此,对神父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看不出什么疑点。
一时无话。
窗户外面,盖亚倒是听得明明白白。《创世纪》中说,造物主原本打算赐予人类两种力量:太息和元光。但人类因为贪婪而受到了黑渊之主的蛊惑,所以造物主不仅没有赐予人类元光,还剥夺了他们驾驭太息的权利,只在少数人身上得到了一些保留。
对于元光,人类从来没有得到过,就永远地失去了。
房间里,路德维希这时候开口了。
“我倒觉得,就算当时的人们向神请求原谅,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神父问:“难道您认为人犯过一次错误后,就再也不值得原谅了吗?”
路德维希道:“光明时代那么漫长,人类却丝毫未曾悔改,未曾醒悟,这难道叫做只犯了一次错吗?冰冻三尺,非一日治安。是人类犯了千万次错,才导致至暗之日的到来啊。”
光明时代是指造物主创造世界之后的那一段漫长的岁月,人类那时拥有全盛的太息之力,可以凭自己的意愿随意改造这个世界。但被黑渊之主蛊惑之后,人类之间自相残杀,还肆意破坏上帝的其他造物,导致至暗之日降临。在同一天,造物主赐下元光,封印了黑渊之主。因此,至暗之日,也就是光之降临日。之后,大部分人类都被剥夺了太息之力,只有少数被选中的人还保留着太息的祝福,他们组织起来,清理黑渊之主残余的仆从,这一段猎魔时期又被称为黑暗时代。
直到现在,黑暗时代也还没有结束,因为人们还没有迎来真正的光明。
路德维希此言一出,不仅震惊了房间里的教士们,就连一旁的治安官也惊奇道:“那就是说,人类在被黑暗引诱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上帝遗弃了吗?”
“与其说是被上帝遗弃,不如说人类在那一刻遗弃了上帝吧。”
一直躺在床上不言语的主教,这时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路德维希,颤抖着声音说道:“凡人不得妄议!”
路德维希用那双冰冷的蓝眼睛和主教对视了一眼,但主教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挣扎着起来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一般,他又颓然倒在了床上。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这场谈话似乎有些难以为继了,没能了解到更多火灾发生时的情形,反而在这里和两位德高望重的教士谈起了经书,路德维希不由得哑然失笑,站起身来,对房中众人道:“既然火灾已经熄灭,谢菲尔主教的身体也无大碍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朗兹曼也告辞,并说道:“请两位今天先好好休息。后续还有很多事情,教堂的清理和钟楼的重建,如果有什么需要治安局效力的,请尽管来找我们。”
神父道:“那就先谢过长官了,也劳烦使者跑这一趟。”
盖亚从树上跳下来,瑞薇和洛辛齐尔赶紧围上去。
“怎么样?听到些什么?”瑞薇忙问。
盖亚摇摇头,“没说什么,在那讲经呢。”
“啊?”
“那个神父倒还好,但那个谢菲尔主教……我总觉得他一言不发有些奇怪,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三个人赶紧从小花园绕回了前门,在那里刚好遇见了从门里走出来的路德维希和朗兹曼。
朗兹曼像是对路德维希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先是铁路桥爆炸,还没解决,接着教堂又失火,我这个治安长官当得可真是心惊胆战。”
路德维希沉默不语。
朗兹曼又道:“听神父的意思,这场火灾只是偶然事故,之后也没有调查的必要了?”
路德维希道:“火灾是不是偶然事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菲尔主教在隐瞒什么。”
朗兹曼看着他,“你也觉得谢菲尔主教有些奇怪?”
“何止是奇怪,我看他简直是心神不宁,虽然躺在床上一眼不发,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面色铁青,双手颤抖,就差把‘我有事’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朗兹曼闻言笑了,道:“想不到你观察得还挺仔细,那该怎么查,你有什么想法吗?”
路德维希道:“很简单,从随行侍奉他的小教士身上开始查,如果是傍晚到达湖镇的,那载他们过来的车夫也许还没离开湖镇,去找就是了。”
朗兹曼这时哈哈大笑,拍了拍路德维希的肩膀,“你如果不是太息使者,一定是个很好的治安官。”
这算是夸奖吗?路德维希微微一笑,想,就当如此吧。
这时,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治安官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长官!”
“怎么了?怎么这样惊慌?”朗兹曼问道。
治安官气喘吁吁,“钟,钟楼下面,发现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