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息：最后的崛起》月夜飞鸟

12、万物力场 小巷中的交

　　路德维希和窃听虫的共鸣在它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就断开了，他用余光瞥见那三个少年走出了酒馆，犹疑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酒馆旁有一条幽深的小巷，巷中未点路灯，一片漆黑。
　　路德维希在巷口停下脚步，随后，毫不犹疑地往那一团黑暗中走去。
　　“请现身吧。”他站在小巷尽头的黑暗中，如此说道。
　　黑暗中，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洛辛齐尔，把灯点亮。”
　　随后，一盏防风灯便被点燃了，路德维希认出那是远行的人常用的照明灯，照明范围很广，即便是在暴风雪中也能使用。这种防风灯近两年才兴起的产物，他敢说连治安局的那帮人都是最近才用上这样的防风灯，寻常百姓家很难见到，这三个乡下少年却能拿出这样的东西来……
　　此时，这三个少年站在他对面，蒙着脸的那个不说，至少另外两个都是一脸敌意。
　　那灰袍少年从兜帽后的黑暗中看着路德维希，开口道：“跟踪，窃听……太息的末裔都这么无礼的吗？”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
　　他们这帮人，坏的时候被称为怪胎，好的时候被叫做魔法特工，但是，太息的末裔这样的称呼，他倒是头一次听见。
　　不过，他笑了笑，“末裔吗？倒也是事实。”
　　灰袍少年道：“请问阁下这么做，究竟所为何事？”
　　路德维希向他行了一礼，直言：“我正在调查一桩事件，你们在事件地点曾被目击，虽然我相信你们与此事无关，但既然有疑惑，总得查查才说得过去啊。”
　　灰袍少年道：“傍晚时分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也是阁下吧？”
　　路德维希看了一眼这位神秘的少年，他不仅能发现窃听虫，连混入鸟群中、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追踪鸟也能察觉到……看来一定不是普通人。
　　一旁的男孩闻言，叫道：“什么？傍晚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我们了？”他冲德维希露出戒备的神色，皱起眉头，自责道：“我真是失职！被人跟了一路，竟然毫无察觉。”
　　灰袍少年不露声色的说：“无妨。我看这位先生似乎并无恶意，不如听他怎么说吧……如果能解开误会，我想这位先生自会放我们离开的。”
　　他这句话当然是说给路德维希听的。
　　路德维希沉默片刻，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灰袍少年道：“我们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如果我们牵涉了某桩事件，也别麻烦了，请您直接在这里问吧。”
　　路德维希见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便心生疑惑，如此机灵敏锐的少年，如果不是有什么怪病，为什么要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总不至于是因为长相丑陋，羞于见人吧？
　　“最近我的同伴在西多林调查一桩事件，恰好听闻你们三人曾经路过那里，所以我们想调查清楚，你们和那桩事件是否有关系罢了。当然，这也是为了帮你们撇清干系。”
　　三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灰袍少年道：“因为下山之后走错了路，我们三个确实曾经路过西多林，不过，只是在那附近问路，对于您所说的事件，我们完全不知情。”
　　“你们的家在哪里？为何会跑到西多林那样偏僻的地方去问路？”
　　“家在希姆洛斯山脉之中。”
　　“果真如此，应该对下山的路十分熟悉才对，又为何会迷路呢？”
　　灰袍少年愣了片刻，“实不相瞒，这是我们第一次下山，所以不太熟悉。”
　　这三人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但路德维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和暗蚀有关，也不能只是因为人家路过西多林，就把他们和暗蚀一事关联起来吧……
　　“今日是我打扰三位了。”路德维希再次对他们行了一礼，“既然你们不知情，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请等一下。”
　　路德维希刚要离开，就听见灰袍少年突然叫住了他。
　　“请容我斗胆问一句，不知阁下所调查的事件，是否和不久前湖镇北郊的列车爆炸事件有关？”
　　昏暗的光线下，路德维希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起来，道，“我只说在西多林调查，你怎么会想到湖镇北郊的事件来呢？”
　　面对这怀疑的语气，灰袍少年也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两天前我们路过西多林的时候，我感到那里似乎有一些异常。随后，我们又一路来到湖镇，也曾去过爆炸的铁路桥，那里，似乎萦绕着和西多林同样的异常气息……。”
　　“异常？具体是什么样的异常，可否讲讲？”
　　灰袍少年抿嘴道：“你既是太息的末裔，应该知道世间万物都有其独特的力场。按照你们对太息的分类方法，万物力场可囊括为自然力和生命力两大类。宇宙中的一切物质，都这两类力场的交汇的结果。自然力场达到平衡状态后，万物便稳定下来，随后，生命便在其中繁衍生息。”
　　路德维希死死盯着眼前的灰袍少年，却只能看到他说话的嘴巴一张一合。
　　“像您这样的太息使者，就是自身便携带着太息的力量，因此可以利用自身的力量，和外界的力场产生作用，从而打破力场的平衡，改变万物规则。不过，万物的力场无论怎么变化，无论怎么复杂，总归可以看作自然力和生命力的相互作用。”
　　这灰袍少年身量还未长全，看上去年纪颇小，但对太息的认识却如此深，路德维希心下有些惊讶，却不露声色。
　　只听灰袍少年接着说道：“但当我们偶然路过西多林时，我感到，那里的力场似乎被扭曲了，有一股不属于太息的力量混杂在其中。那力量伪装得很好，和万物力场交融在一起，没有破坏万物的平衡，然而，我却觉得那是一股不怀好意的力量……后来，我听闻十日前湖镇北郊发生了爆炸，就去现场看了看，却发现那里的力场……也是扭曲的。这两个地方相隔甚远，却都萦绕着那股奇怪的力量。我觉得十分怪异，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么一问。”
　　路德维希当时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原本，他自己也曾猜测过西多林的暗蚀和北郊的爆炸有关，但这位少年所说如果是真的，那几乎就是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再有，高索那家伙也曾去过这两个地方，却对力场的异变毫无知觉，然而这少年却能说得头头是道。此人如果能直接辨识交织的万物力场，那他的评级一定不在贡多教授之下！这样的人物，苏利洛斯不是应该早就纳入麾下了，怎么他却从来没有听闻过？
　　路德维希眯起眼睛，“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
　　灰袍少年回答道：“并非什么高人，不过是从希姆洛斯山里来的乡下人罢了。”
　　他的同伴中那个女孩有些紧张地抓住了灰袍少年的衣袖，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护，对路德维希道：“我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找人，人找到了我们就会立刻离开。”
　　“如此说来，你们只是找人的途中恰好路过了这两个地方，又出于偶然才发现这两处的‘异常’？”
　　灰袍少年当即明白路德维希此问的用意，便解释道：“或许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我们与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毫无关系。而我之所以将这两个地方的异常告诉你，是因为我自己也感到奇怪，而如果我的发现能够有助于您的调查，那就更好不过了。”
　　路德维希不言语，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几个少年没有撒谎。
　　见他不言语，灰袍少年以为路德维希还有疑心，便让女孩从包裹中拿出一件东西，递到路德维希面前。
　　路德维希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张画像。这画像画的十分传神，画中男孩长着一双勇敢无畏的绿色眼睛，正透过纸面与路德维希对视。
　　“这就是你们在找的人？”
　　“正是。”灰袍少年道，“个中缘由我就不便细说了，但我们此行只是为了找他。至于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女孩一把抢过路德维希手中的画像，重新收好后放回了包裹中。
　　路德维希这时发现，眼前这位少女的眼睛，和画中人那双绿眼睛竟如出一辙，想来，画像画的正是他们在酒馆中所提及的女孩的哥哥了。
　　灰袍少年对路德维希道：“如果阁下没有其他疑问了，那就此别过。”
　　说罢，三人重新整理了行装，将鼓鼓囊囊的包裹重新背在了身上。
　　路德维希默默看着他们，道：“慢着。”
　　“关于此事，我确实还有一些疑问……”他看着灰袍少年，“你说你能看到万物力场的异象，如果所言是真，那么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三个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交易？”
　　路德维希指了指那女孩，“我帮你找你哥哥。”他又指了指灰袍少年，“你，和我再去一趟西多林。”
　　三个人闻言迟疑着，没有立即回答。
　　路德维希道：“像你们三个这样大海捞针一般到处打听，明年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人。如果交给我，我保证七天之内就会有他的消息。”
　　女孩闻言愣了片刻，随后问路德维希：“当真吗？”
　　路德维希点点头道：“当真。”
　　“只是陪你去西多林？没有其他要求了？”
　　“不用。”
　　女孩转头看着灰袍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没能说。
　　灰袍少年深呼吸一口气，对路德维希道：“果真如此，那就麻烦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