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息：最后的崛起》月夜飞鸟

11、新闻报道 窃听被当场

　　湖镇北郊的爆炸案从事发至今，已经在全国各地的报刊上有了各种报导。随着近年来电报的兴起，新闻行业在这片大陆上已经蓬勃发展了起来。
　　一时之间，北境的这桩奇案在各地的新闻报道中被演绎出了各种版本：有神秘主义者宣称此乃灵异事件；也有人理性主义者称最后两节车厢，包括那一百余名乘客，都是被爆炸的高温瞬间蒸发了；也有一些阴谋论认为这都是铁路局搞的鬼；总之，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路德维希此时正坐在湖镇一家小酒馆中翻看这些五花八门的报纸，面前摆着的美味饭菜却丝毫未动动。
　　最后，他终于看到一篇还算正经的报道，那是事发第三天，在北境最大的报刊《希姆莱日报》中刊登出来的。
　　“万幸的是，爆炸现场附近有一片林场以及村庄，不算了无人烟，因此有两位当时正在山上牧羊的目击者，恰好亲眼见到了火车爆炸的瞬间。他们的证词中或许因恐惧而夸大的成分，但都提及了那趟火车是在只剩下一节车厢留在桥上的时候发生爆炸的。这一点是守林人所没有提到的。
　　因此有人猜测，炸弹是事先安置在桥上的。但如果是这样，为何前面的十几节车厢通过时都没有引发爆炸，而一定是最后两节车厢经过时才引发了爆炸？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击者还称，爆炸时，最后的两节车厢瞬间被一种黑色的浓烟所包围，然后才出现了刺眼的火光，将桥身和附近的铁轨悉数毁坏，爆炸的冲击使前面几节车厢发生了碰撞，脱轨而后侧翻，造成了前面侧翻的车厢中有三十余人死亡，多人受伤的局面。
　　而被浓烟和火焰吞噬的那最后两节车厢，连带着其中百余名乘客，却凭空消失了。
　　当地的治安长官朗兹曼在接受采访时不得不承认，目前他们对炸弹的种类、凶犯的动机和身份等等信息还一无所知，因此招致了猛烈的舆论批评。
　　甚至有人公开宣称，在古尔丹的时代，北境从来没有发生过此等事件，于是对二十年前那场战争的正义性持怀疑态度的人们，再次在北境高地掀起了一些争论。”
　　文章旁边还配上了治安长官朗兹曼的照片，不过，报纸上的这张照片上，他看起来却十分疲惫，完全不似路德维希今天在车站见到时那样威风凛凛。
　　这篇文章中还说，湖镇的这位治安长官朗兹曼也是一个人物，上任不过五个月，就接连破获几桩大案，深受湖镇百姓的信任和爱戴，但却在铁路桥爆炸案一事上，丝毫找不出头绪来，忙得焦头烂额，自信心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路德维希不由得莞尔一笑，瞄了一眼文章的作者，“吉尔·布列斯，自由记者。”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再过几天自己就会在同一份报纸上，遭到同一个记者的口诛笔伐。

　　酒馆外，街道上的积水还未彻底干透，从街边的各种商铺中倾泻出来的灯光将地上的水洼照得明晃晃的。湖镇早已普及了煤气灯，人们习惯了在入夜后出来喝酒吃饭，因此这里的夜生活十分热闹。
　　把报纸全部翻看一遍后，路德维希才开始享用盘中那份烤鱼排。湖镇盛产渔获，这是当地的特色菜，不过，路德维希的盘中这条鱼已经冷透，他也吃不出什么滋味来，只当作果腹之举。
　　与他隔着几张桌子，靠墙的角落里坐着三个少年人：一个黑发绿眼的女孩，一个棕发褐眼的男孩，还有一个身穿灰袍的、身量未足的少年。
　　这三个少年的吃相和路德维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此时正在座位上大快朵颐，把一旁的店员都看呆了。
　　路德维希正是跟着这三个少年走进这家酒馆的。
　　他们的踪迹不难发现，不如说，他们压根就没有故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几只隐匿的追踪鸟放出去，路德维希很快就在湖镇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发现了他们。
　　在天黑之前的一小段时间里，这三人在湖镇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逛了糖果店、玩具店、服装店、五金店、家具店，甚至连治安局的大门都钻进去参观了一番——当然很快就被赶了出来。
　　从行为举止来看，他们活像是从来没进过城的乡下野孩子。不过，到了花钱的时候，他们十分大度，毫不含糊，这一点却又不像乡下人的作风。
　　路德维希注意到，他们挑选了几家道路口的商铺，先是买下一些东西，然后在店家殷勤的招呼时，再向店家打听一些事情。一条街逛下来，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包裹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其中，那个身穿灰袍的少年除了穿着有些引人注目外，看不出什么怪异之处。不仅如此，通过追踪鸟，路德维希还注意到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但他动作敏捷，举止如常，丝毫不像有什么病症的样子，甚至视线似乎也并未受阻。
　　“难道是个盲人？”路德维希这样想道。
　　天黑后，三个精力旺盛的少年终于偃旗息鼓，走进了这家热闹的酒馆，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点了一堆五花八门的菜，把见多识广的酒馆招待都吓得张大了嘴巴，提醒道：“客人，我们店里的菜分量不小哦，你们能吃得完吗？”
　　这会儿看来，店员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路德维希的指甲盖上停息着一只小小的虫子，模样有些像瓢虫，只是通体透明。和追踪鸟一样，这是太息使者常用的造物之一，窃听虫。老实说，窃听虫这种造物一般不会随意拿出来使用，一是因为它太小，操作起来需要很高的专注力；而是因为窃听总归有点上不得台面。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赶时间，他情愿当面和那三个少年聊聊。
　　但，如果通过窃听虫就能确认他们与此时无关，就不必和他们产生什么交集了。
　　路德维希犹豫着，那小虫在他指尖像静止一般停留了许久。随后，不经意地，他的指尖轻轻一点桌面，那透明的小虫就像是被突然唤醒，从背上伸出一双翅翼，无声地飞到了空中。
　　小虫从相谈甚欢的客人之间飞过，又和来往穿梭的招待们擦身而过，最后，不露痕迹地停在了角落里的那张小桌上。
　　三个少年中的女孩长着一头长长的黑发，一双碧蓝的眼睛仿佛雨晴过后的天空，女孩端着碗，喝碗底最后一口汤，随后轻轻打了一个嗝。
　　一旁的男孩长着一双温柔的深色眼睛，见状赶忙递了一块手帕过去，“你慢点吃吧，你哥又不在这，没人跟你抢。”
　　女孩接过手帕擦擦嘴，两个手肘往桌上一靠，捧着脸，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的说，“是啊，他又不在这……他到底去哪儿了呢？”
　　男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宽慰道：“瑞薇，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名叫瑞薇的女孩点点头，“也许他没有来过湖镇，我们今天问了一圈，一个见过他的人都没有。”她瞟了一眼地上三个圆滚滚的包裹，“礼物倒是买了不老少！”
　　男孩便说：“我们明天就去希姆莱，一定会找到他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不找到他就不回寒沼。”
　　瑞薇哭丧着脸：“我真怕这辈子也找不到他，再也回不去寒沼了……”
　　男孩闻言，也沉默了。两人怅然若失了一阵，那灰袍男孩却一直稳坐泰山，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似乎在走神。
　　随即，瑞薇便转头向穿灰袍的少年问道：“盖亚，你说我们接下来……。”
　　灰袍少年放下手里拿着的一根鸡腿，轻嘘一声打断了他们。
　　他伸出手指修长的手，拿起桌上未用的玻璃杯往空中一扬，再轻轻倒扣在桌面上。杯中，一个通体透明的小虫正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却无法突破玻璃杯的合围。
　　那男孩见状，惊异的问：“族长，这是什么？”
　　灰袍少年露出的下半张脸上，能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道：“太息的末裔，想不到还有如此高明的造物之术。”
　　两人惊道：“太息的末裔？”随后，他们双双睁大了眼睛，像狐獴一样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准备往四周张望。
　　“别看！不要声张。”灰袍少年制止他们。
　　接着，他敲了敲玻璃杯，杯中，小虫开始逐渐消失，在内壁上凝结出一层水汽，“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
　　男孩问道：“可是，我们从来不和太息的末裔打交道，这次又是私自出来的……他为什么会盯上我们？”
　　灰袍少年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他将最后的烤鸡往桌子中央一推，“吃完就离开这里。”
　　三个人风卷残云一般吃完最后的烤鸡，付清账单，然后又给了店员一笔小费，拎起沉重的包裹走出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