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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31 一连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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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黄正卿都派了人在禅院的后院走动,监视索额图等人的一举一动,晚上向他来禀报。但索额图只是闭门不出,除了到前面院子中转过一圈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他又叫去送饭送茶的小尼姑来问话,回答也是没看见有什么异常。两个专负责后院杂事的小尼姑说总是看见那个老爷模样的男人躺在床上睡觉,他的夫人就坐在一旁瞧客房的摆设。黄正卿心中焦急,这些日子由于战乱无法与驻在长沙的吴三桂大军通信,他本人虽然久经沙场计谋却还是逊色得多,他听说过索额图的夫人是已故定南王的女儿,此次南下可能与广西旧部反叛有些关系,可是即使他将二人困在衡州也暂时并无很好的对策,拿不定主意究竟要如何处置。
他觉得手下人毕竟有些不稳当,于是便亲自来到禅院,邀请索额图夫妇游览衡州,想要从言语中套些话出来。
索额图知道他的意图,也不慌张,只是嘱咐吉祥不可多说以免露出破绽。接连数日,小小衡州已被他们走遍,黄正卿的队伍始终紧紧包围在左右,决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索额图算到黄正卿必然要来套话,因此同行之时只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说,东拉西扯说得好不热闹,吉祥按照他的叮嘱安静守在他身边,不肯多说一句话。气得黄正卿暗自咬牙,想要发作又怕将事情搞砸。
逛了几天,黄正卿始终不肯出城去,吉祥便趁他们在城门边坐着喝茶的机会,朝外面瞧着,说道:“我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城外的景色更好,黄大人咱们何不出城去逛逛?”
黄正卿脸上阴晴不定,笑得十分暧昧,道:“夫人有所不知,最近战乱四起,天地会更是闹得厉害,我怕二位千金之身,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下官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脸上那道被索额图长剑所伤的口子已经愈合,留下浅浅的疤,一笑起来,说不出的狰狞。吉祥暗暗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被索额图打断,道:“黄大人这样担心我们,我还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会把我们夫妻俩绑起来,送到长沙去呢!”
黄正卿听他说到长沙,心中迷惑,赶忙琢磨这话的含义,吉祥瞧他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狡笑的索额图,紧接着说道:“你这话就说错了,黄大人要抓我们去长沙早抓了,又干什么陪我们在这边游玩呢?”
索额图道:“这个我倒是也想到了,说不定,黄大人是想抓天地会的反贼,留我们还有些用处……”
说完,笑吟吟望着黄正卿。黄正卿给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糊涂,忽然看到吉祥,灵机一动,道:“下官昨日接到广西将军孙延龄的一封信,信中提到……夫人您的名字……”
孙延龄本是孔玉贞指腹为婚的丈夫,吴三桂起兵后不久也率军叛乱,吉祥虽和孔玉贞相熟却并不知道她和孙延龄的关系,于是一愣,索额图明白黄正卿的意图,忙故意生气道:“这人必定没有好话,黄大人少提他的名字!”
黄正卿以为索额图吃醋,却还是向着吉祥道:“孙将军说,让玉贞小姐在北京委屈了许多年,现在更是不情愿的嫁了人,等他有朝一日打到京城,是定要迎接您回广西的!”
吉祥还是糊涂,索额图却一拍桌子,他本来防着黄正卿用话来试探吉祥的真假,不想他竟然出口不逊,故意羞辱,真的有些恼怒,把脸一沉,道:“黄大人,你我各为其主对上茬子也就罢了,怎么拿我的夫人来取笑!”
黄正卿赔笑道:“索大人莫要生气!下官可没有开玩笑,孙将军信中的确是这么写的!”忽而冷冷一笑,道:“不过,要是下官我回一封信,就说索大人和夫人都在这里做客,您说,那孙将军会不会立刻挥兵北上,来灭情敌呢?”
这下吉祥才真正搞明白事情的因由,她反应机灵,不等索额图说话,一下子也站了起来,厉色道:“黄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黄正卿仍旧坐着,不紧不慢,道:“看来我弄错了,原来夫人早就移情别恋芳心他许了!嘿嘿,不过这样的话,索大人,你们夫妇就更怕孙将军来抢人吧?”
索额图却已经冷静下来,黄正卿话锋一转他便心中有数,方才也不是真的发怒了,于是拉了吉祥,又慢慢坐回原位,道:“怕是怕的,不过他未必敢来!”看到黄正卿笑容一僵,继续道:“他守个小小桂林这么长时间,动也不敢动,别说是北上,就是让他出门打个猎,怕也要想上三天,他来打衡州,就不知道谁要谁的命了!”
吉祥见他镇定从容,心中顿时踏实下来,故意把手挽了索额图的臂膀,神色坚决道:“黄大人莫要把我一个女子看扁了,当初我父亲宁死不肯投降明军,我还会怕一个小小的孙延龄?!就算他这能来这里抓我,大不了还有一死,也休想把我们夫妻分开!”
她说话时的坚贞神情无比逼真,索额图瞧了,竟有种幻觉,觉得身边这个女子真的就是自己妻子,她离自己那么近,那么真实,连看自己的眼神都似乎真的充满爱意。
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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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馆出来,天色渐晚。索额图和吉祥坐在一乘轿子中,由人抬了返回慧明禅院。路上索额图掀起轿帘向外看,忽然发现有个人在路上一闪而过,那人是个老头,花白胡子粗布衣衫,可是他的身影却十分熟悉,好像最近在哪儿见过。
他想了想,猛然惊道:“卓天!”
吉祥听他大略说过卓天一同营救纪柔的事情,忙问道:“这个卓天不是天地会的吗,他怎么还敢呆在衡州?”
索额图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他那天晚上好像本来是要杀我的……”
吉祥惊道:“杀你?你跟他无怨无仇,天地会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
索额图笑了,示意她放低声音,道:“天地会反清复明,见了我这样的满人高官还能不杀?这个卓天那天要是手快一点,我早就没命了,我看他有点下不了决心……”
吉祥担心道:“那他还冒险留在这里,别是后悔了,一定要杀掉你才肯罢休吧?”
索额图道:“我也不知道。”又一下子笑得有些顽皮。“不过有黄正卿那么多人守着我们,也不用怕了!”
他话没说完,便听到轿子外面一阵大乱,紧接着有股风声从后面卷地而来,又冷又疾。
索额图凭感觉便知道该是卓天绕到后面偷袭,他深知此人武功厉害,怕他出手误伤了吉祥,急忙将吉祥揽到怀里用身子挡住,用尽全力向前跃出以躲避背后的刀锋。
吉祥本来也想护他,却慢了半步,但仓促之间给他抱在怀里,面朝背后,正看见一条长约二尺的刀苗从轿子隔板中穿过,刺在索额图后腰上。她惊呼一声,不禁用手搂住索额图,两人便紧紧抱在一起。
他们摔出轿子,倒在地上还没站起,卓天竟已经从轿子后面纵了过来,举刀要砍,黄正卿的队伍才围了过来,缩成一个圆圈,将他困住。
吉祥也顾不得卓天那边的打斗,她急得大叫:“索大哥你怎么样?!”
索额图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道:“我没事!”
吉祥摸他腰间,果然并无血迹伤口,只有一条硬硬的腰带,正是索额图藏在身上的软剑,这才松口气,道:“吓死我了!”
说着把索额图从地上扶了起来,但是卓天功力深厚,他虽有软剑救命,仍旧觉得疼痛,站立不稳。吉祥架着他,往黄正卿的亲兵一边走去。
陷入战团的卓天见机会已失,边打边道:“狗官!你跟姓黄的狗贼串通了,当初我应该一刀杀了你!”
索额图站在一旁,心中有些不忍看见卓天就此被杀,但是放了他又相当危险,不知道如何是好,一眼看见黄正卿笑得得意,有了主意,高声道:“卓天,你今天是逃不掉了!我且不说,黄大人便一定要跟你好好算算你闯进他衙门救人这笔账!”
他一提黄正卿,卓天火气更大,冷不丁瞧见黄正卿面带冷笑得意洋洋的神态,怒火中烧,越战越勇之下,忽然跃起飞出,直奔黄正卿而来。
那天他见索额图出其不意挟持了总兵得以巧妙脱身,提起黄正卿便想起这个办法,随即要如法炮制。他向来艺高胆大,打起仗来不要性命,朝这边一冲,直吓得黄正卿大惊失色,连声大叫“来人!来人!”众兵丁一拥而上,改换了方向又去围困卓天。
索额图见卓天果然改击黄正卿,琢磨着趁此机会能否逃脱,可是一迈步就腰间剧痛,知道伤得不轻,只得作罢。
吉祥并不知道他的打算,但见他要走,也急忙要跟着。一双手始终紧紧扶着他的臂膀,攥得多紧,连她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