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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夏去秋来, ...

  •   夏去秋来,数月已过。纪柔仍是一时明白一时糊涂,经常对着春寅叫司徒亮的名字,闹的越来越少,呆坐失神却越来越多,春寅向康熙求告假准,因为妹妹精神失常多日不见好转,在京中天天事务繁忙,也顾不少照顾,想带她回家乡疗养,康熙再三权衡,终于诏准。

      这几个月中,索额图遇刺受伤,加上心情郁闷,病了一阵子,病好后照常上朝,照常与春寅来往,却真的再也未踏入戴家半步,除非必要,更是很少上街、外出,春寅见他比从前更少了言语,隐约感觉到该和吉祥有关,但是二人不说,他也不好追问,好在他生性豁达,又对妻子好友信任有加,便当作没看见,各自相安无事。

      戴家这次南下,竟然是举家搬迁,春寅想到今后就算真的再回来做官,京师也不是安稳之地,不如把家眷送回故土,过一阵子再说。

      出京那天,并无许多同僚朋友相送,康熙本想亲来,但想到如此便让朝中上下更加嫉妒,只得作罢,便指派索额图相送。索额图有苦难言,只是不敢违抗,私下里把春寅请到家中先行饯别,等他出发那日,便托词身体不适,只叫夫人前去,好在并无外人在场,春寅也向来不挑剔排场,众人说些保重之类的话,就此分别。

      孔玉贞目送车马队伍远去了,刚要回转,忽见远处山坡上站着一人,身影姿态十分眼熟,走近一看,竟是丈夫索额图。

      索额图立在高高的坡边,任秋风把长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眼睛却只望着远去的戴家车马。

      孔玉贞见他神情凄然,身上只穿了件单衣,皱眉道:“你出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今天风大,天又阴,怎么不多穿件衣服?青青这丫头也真是的,连这点眼力也没有……”

      说话间,忽然看见了索额图身后的青青。这姑娘像是刚刚跑了大段路程,站在那里不住喘粗气,胸膛上下起伏着,似乎才平复下来。她的手中托着一件带夹里的衫子,正是索额图平时穿的,可她一直站在那里,仿佛不敢上前。

      原来索额图托夫人去给戴家送行,自己在家中呆坐了半晌,突然猛地站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招呼也不打便往外走。青青见他出门,外头风大骤冷,急忙想去取件厚实外衣来,衣服刚拿到手便听到大门门房开门的声音,匆匆追了出来。她一个姑娘,哪里追得上,但硬是拼了性命的奔跑,终于也赶到这高坡上来,等她喘匀了气息,却见主人单身只影,立在黄蒿枯草之中,虽看不见面上神情,但见他背影消瘦,一直注视着坡下面车马走远了,还不肯回转,一颗心早已经随着那车中的人走了,此刻必然伤心欲狂,她的脚步也就竟像是被钉住了,不忍上前去打扰。

      孔玉贞聪明绝顶,瞧了瞧青青面上的半分惊讶半分羞红,又见到索额图伤心失魂的样子,明白了几分,也无心再责怪青青,原本想要揶揄的话也咽了回去,只走到丈夫身边,有意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人已不在京里,你也……想开些吧!”

      索额图手掌冰凉,让孔玉贞着实打了个寒战。他这才把视线从远方拉回来,矮身坐到脚边一块石头上,孔玉贞见他身子有些摇晃,不免担心,也不强拗,从青青手中接过那件夹衣为他披上,轻声道:“你没事吧?是不是给风吹着了?”

      索额图又顿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来,挤出笑容道:“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

      孔玉贞见他还会说笑,便放心下来,但见他没有丝毫起身离开的意思,道:“你太累了,咱们回家歇着去,这里风大,你病好了没多少日子,可别太大意!”

      索额图却不理她的话,忽而道:“夫人,我昨天进宫,太皇太后把我叫去问话……”

      孔玉贞脸上笑容立刻僵了,道:“怎么…怎么昨天没听你说?”

      索额图道:“早一天说,你就多难过一天。”

      孔玉贞越发不明白,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索额图冷笑道:“也没出什么事,只是她老人家说,现在可是越来越不喜欢我了!”

      孔玉贞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每次都说你……”说到此处忽然打住,才发觉失口。

      索额图并不在意,仍旧冷笑,道:“太皇太后是多少女人中间打过滚的,怎会看不出你骗她,她怪我没有真的将你当作妻子来宠爱,她说,要是我能陪你回趟广西老家,那可是大好的机会,叫你知道我这做丈夫的何等关切体贴……”

      他自说着,孔玉贞忽然打断他,道:“这是太皇太后说的?!”

      索额图道:“其实谁说的,还不都是一样。”

      孔玉贞放开了拉住他的手,眉目间阴沉下来,森然道:“不一样。这话若是换了皇上说的、你说的,那都是另外的意思了。”

      索额图却又岔开了话题,道:“吴三桂起兵没多久就打到了湘赣境内,可是广西那边,似乎迟迟没有动静。”

      孔玉贞呆了,扭过头望着索额图,他这些日子以来病虽好了,人却消瘦下去,颧骨明显高了半分,眉目神情之间,虽还是过去那般沉稳凝重,但神采全无,叫人看着揪心。转念一想,若是他一相情愿,也必然不敢如此大胆提出来,必是上面确有此意,又不好光明正大的说,总是话语眼神中铺好了台阶,知道他心系朝堂家声,定要逼着他下了这台阶才肯罢休。想到这里,忍不住生出同病之悲。

      索额图见她不说话,只是冷冷瞧着自己,并不在意,心里多少对这位夫人起了丝愧疚,毕竟确有利用人家为自己功名添砖之嫌,遂等待她下面的冷嘲热讽。

      没想到孔玉贞看他良久,忽而笑了,复又牵住他的手,淡然道:“咱们回家吧。回广西的事情我本来也是想的,不过还要好好筹划一番,从长计议。”

      索额图反而谔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孔玉贞便又嫣然笑道:“你不相信么?我既然跟了你,你的富贵便是我的富贵,你的名声便是我的名声,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说着,便拉他起来,招呼青青和山坡下跟随的仆从们打道回府。孔玉贞还是不要骑马,要跟丈夫步行。一路上,她都挽着索额图的胳膊,仿佛一对恩爱夫妻。索额图茫然的走在路上,想着京城中从此便再没有吉祥,自己和她再听不到一样的鼓楼钟声,再看不到一样的除夕焰火,而不久之后,自己也要远赴广西,前途难料吉凶未卜,吉祥却在老家长乐镇上与丈夫儿子共享天伦,想到这里,一阵辛酸,一阵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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