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ter17 孔玉贞坐在 ...
-
孔玉贞坐在院子里望天,今天一早就是个大阴天,好像要下雨的样子。她很早便起床,叫青青搬了椅子,坐在大槐树下面。丈夫昨夜一夜未归,听说是为了吴应熊逃跑的事情,现在也该回来了吧,难不成还追到
云南去?
过了午时也没有动静,她想先去书房看看闲书,恰在这时一个老仆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瞧脸上神情便知道不是好事。
还没等老仆喘匀气开口禀报,索额图已经一脚跨进院子。他朝服上的血迹大部分已经渗进衣料之中,看上去黑乎乎一片,身后两个年轻的仆从神色惊慌得仿佛是他们自己受了伤,想要上前搀扶又怕被主人斥责,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孔玉贞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一把扶住丈夫。
“你这是…怎么弄的?!”
索额图并不说话,也没有拒绝她的搀扶。他的眉毛轻轻蹙着,脚步早没有方才大街上那般稳当,一直走到卧房中的时候,才说了句话,叫身后两个仆从不用再跟来。
孔玉贞扶他在外屋一张软榻上坐下,扭头叫青青去请大夫。
索额图却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
孔玉贞道:“自己来?你把手动一下给我看看?”
她语带些讥讽,手中却小心翼翼为索额图除去外衣,掀开内里的衣衫,只见右侧胸膛上横着一只寸许长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着,鼻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
青青站在床榻旁边,看着满是血污的一件件衣衫,吓得脸色比受伤的索额图还要苍白,几乎忘记了去请大夫。
*****************
吉祥坐在儿子小宝的摇篮边,虽然一夜没睡,却毫无倦意。天快亮的时候,哭闹不止的纪柔终于睡着了,她才有功夫来给儿子喂奶。
春寅把如意送回父母家去了,但是现在也没有回来,不过她还没顾不上想这个,这个时候,她又想起了索额图。
索额图说,他没变。作为深爱着常吉祥的索额图,他从来都没有变。
冷静下来想想,他早就知道了如意在京城,却不告诉自己,不告诉春寅,这于他,何尝有过什么关系?春寅心里还是有如意的位置吧?
吉祥自己都不能确定。她知道自己害怕如意出现,这是她心里的一块隐忧,久而久之,这隐忧模糊了,浅淡了,但始终挥之不去。
索额图知道她这隐忧么?他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知道也能猜到,猜不到也能推测到……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意说他曾经找了房子请她搬迁学堂,他竟是这么做的,他竟是这么做的!
而自己却还没等把事情问清楚,就去向他兴师问罪……
吉祥还记得索额图浑身颤抖痛如刀割的神情,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也疼了一下,他也许不在乎别人如何说他,但是有一个人,她怎么能够伤害他?他怕是没想到这个人竟也会伤害他……
吉祥忽然从椅子里站起来。
她忽然很想去见他,虽然还没有想好、甚至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她还是想见他。
只是还没走出大门,外面便闯进来两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他们手中抓了个姑娘,神情木然,衣衫带血。
“纪柔!?”吉祥一下子冲过去,从他们手中把妹妹搂过来,“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你怎么……浑身是血?”
两个小伙子告诉她纪柔企图行刺索额图大人,吉祥搂住纪柔的手一下子松了。
*****************
吉祥将纪柔哄睡了,交给舅舅百顺和二娘看管,嘱咐他们寸步不离。眼看要到黄昏,春寅还未回来,无心去想如意的事情,径自出门直奔索家。
因是熟人,门房一面请她往里面走,一面叫人通报。通报的那男孩子看上去十五六岁光景,跑得挺快,可是自己都已经走到第二层院子里了,还是不见他回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想到也许是索额图还在生气,不愿相见,踌躇起来,抬头却见孔玉贞迎了过来,请她进去。
“索大哥他…怎么样了?”
“放心,伤口不深,没什么大碍。”
吉祥这才有些放心,可是来到屋门前,她又有些犹豫。
孔玉贞察言观色,以为吉祥是因为妹妹的事情不好意思道歉,想要从旁帮几句腔,又一转念,也许让他们单独见面比较好,这样,两人说起话来,都不必躲藏。
于是她便借口去煎药,从院子里走开了。
吉祥站在屋门口,鼓了半天的勇气,才下定决心,轻轻敲了下门。
没有动静。不知道索额图是否睡着了,再找孔玉贞已经没了踪影,她只好小心翼翼,加大力气又敲了几下,轻声说道:“索大哥…我是吉祥!”
透过半透明的雪白窗纱,隐隐能够窥见屋中榻上半躺着个人,她见了那个人的身影,心中又是一疼。
“索大哥,我是吉祥!”她又说了一句,“我能……进来吗?”
这次,她终于听到了索额图的回答——声音冷冷的,低低的,但无比清晰:“不能……”
她被这两个字镇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
“索大哥……”她忽然想到了有一天,她的索大哥竟然也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几乎从来没想到过。
“索大哥…我知道如意的事情,是我错怪你了……我……”
她磕磕绊绊说了这几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一动不动静静立在门前,白色窗纱后面的人影也一动不动,索额图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本来躺在那里,快要睡去,外面却忽然有个令他既爱且恨的女人在轻轻敲门。
他的伤口似乎已经不痛了,可是心跳、呼吸,每一下都会带动那根被利刃划伤的胸骨上下起伏,每一下都像被刀重新刺入。
吉祥的身影在窗纱上映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她的声音把他从方才半昏迷的状态中拉了回来,让他想起昨天晚上。
“对不起……”
吉祥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恬和,可是索额图却闭上了眼睛,不去看窗上那个窕窕的剪影。
“吉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他平静的说着,“我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