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夕疑

848、第848章 怨深 汤

　　汤芷芬听外头动静，知来人不少，暗自焦急，不住看向常亦。

　　右小山看常亦立身原处，不知他想什么，便上前来说道：“常少侠，不如咱们就此罢手。”

　　常亦觑着他道：“为何罢手？”

　　右小山犹疑片刻，道：“多争无益。”

　　常亦冷冷道：“无益？蒙浮差杀我母亲，杀我师兄弟，伤我师兄弟，我与他相争，难道是为了有益无益。”

　　右小山顿了一顿，又道：“常少侠，可你们只两人，我西驰岭数千之众，你们若是在这里伤了一人，也不能安然脱身下山。”

　　汤芷芬一面与傅补天相斗，一面道：“呸！你以为咱们便怕吗？”

　　常亦转念想道：“汤师妹说，柳师妹他们已赶来了，可他们不知何时到，这会儿这人有劝和之意，不如探探他口风，看单师妹他们可还活着，活着先救了人再说。这姓蒙的好胜心盛，又一心和我比试，当不会逃，倒不如趁闲时把他引到别处再诛杀。”当下说道：“阁下何人？”

　　右小山道：“在下姓右，名小山。”

　　常亦“哦”了一声，道：“原来你便是右小山。”说罢，对了汤芷芬道：“汤师妹，且先住手。”

　　汤芷芬闻言，心虽不快，却也停了手。

　　右小山冲常亦微微一笑，道：“常少侠稍待片刻。”

　　常亦耐了性子，点了一下头。

　　右小山去了夜书夫人那里，道：“夫人，容我与万古山庄的两位少侠商谈片刻，此事，兴许尚有回旋之地。”

　　裴一心道：“如此再好不过。”却见夜书夫人迟迟不言语，裴一心再悬起，过一时，夜书夫人道：“好，右小山你去和他们打商量。”言罢，又压低了声道：“不过，阿酒不能有丝毫闪失。”阿酒便是蒙浮差乳名，因夜书夫人喜欢喝酒，便给蒙浮差起了这乳名。

　　右小山知夜书夫人所求，自个儿也不会真任蒙浮差给万古山庄的人杀了，低低应道：“是。”

　　常亦内力不弱，耳力自强，也把夜书夫人和右小山的话听了进去，心想：“若不是不知单师妹他们和我娘尸身在何处，我又何必与你们假惺惺。”

　　右小山回到常亦对面，道：“我与贵庄的柳姑娘相识，柳姑娘少年英才，想不到她的师兄更是位小英雄。”

　　这恭维话常亦似是未听见，道：“右大侠，我师妹也常说起你。当初在靖州，你为护好友重伤，又为救好友肯割舍雪玉灵蜥这般的良药，也是重情重义。”

　　他所说，乃是右小山当初为救裴一而做的各事，他所言无假，比起右小山方才的空言赞叹，听着倒是更显诚心。

　　右小山道：“我的好友待我极好，因此我也待他好。”

　　常亦道：“右大侠说的是，你重朋友，重情义，自是知朋友受难的痛处。在下才能不及前辈，但这重情一事上，却与右大侠一般无二。”

　　右小山道：“重情义乃是咱们武道应有之义。”

　　常亦道：“右大侠此言甚合我心，看来咱们同心呢。”

　　右小山笑道：“若是世间人都有咱们的心，那争端便少了。”

　　常亦道：“正是。”紧跟着又道：“右大侠与那裴一裴大侠是朋友之情，在靖州时将雪玉灵蜥蜥王割舍与我柳师妹是守信之义，都是大义。”

　　右小山道：“少侠谬赞。”

　　常亦道：“哎，这怎可说是谬赞。我待我师弟师妹他们，是同门之情，兄弟兄妹之情，待我母亲，是母子之情，皆不输右大侠你与裴一裴大侠的朋友之情和守信之义，若是谬赞，那便是假，我若说右大侠你的情义是假，那不便是说我与母亲的母子之情，与众师兄弟妹的同门之情是假，那不是自个儿骂自个儿吗。”

　　右小山呵呵笑，常亦又道：“右大侠重情重义，更有过朋友历难的时候，知道朋友身陷苦难时心内忧煎的滋味，自能与我感同身受。”说罢，眼望右小山，又道：“而目下，右大侠却是能解我忧煎之人。”

　　右小山道：“此言何解？常少侠说来我听。”

　　常亦道：“敢问右大侠，我母亲遗体，同我那些被带到大雪山来的师弟师妹，像我单师妹他们，今在何处，还请右大侠相告。”

　　右小山向殷、严二女瞧去，道：“少侠此问，右某倒是……”话说到这，蒙浮差忽然冲将过来，举掌便向常亦后颈劈去。

　　汤芷芬惊道：“大师兄当心！”话音未落，已递剑过去，要阻蒙浮差。

　　常亦身子一矮，脚下一掠，径自避开蒙浮差偷袭，蒙浮差第二掌跟着使出，常亦只得接招。蒙浮差道：“右小山，你要敢和这姓常的多说旁的，便不用再待在我这西驰岭了。”一招“鲲鹏垂翼”后，又道：“娘，万古山庄的人关押孩儿两年之久，咱们母子不得团聚不说，孩儿在那更受了数不清的委屈，这些账，都得在万古山庄人身上讨回来，这姓常的是庄主的儿子，惩治他更能解孩儿心头之恨，娘，不能放过他。这汤芷芬，也不能放。”

　　夜书夫人向来宠溺儿子，这两年派人去往万古山庄请常泽放人，皆不得愿，心底对万古山庄自然也有怨恨。且许多万古山庄弟子死在儿子手上，事已不可挽回，再退让万古山庄亦难容许，又兼她素来是高傲之性，少有向人低头的时候，目下蒙浮差言语更添了火，多厢因由，夜书夫人更定了心，便与众人道：“可听见了，今日不准放这两人走！”

　　蒙浮差道：“只可惜柳惜见没来，不然也把她脑袋砍下来做酒壶。”

　　常亦道：“我柳师妹何等样人，你想动她，也不看看自个儿功夫。”

　　蒙浮差冷笑道：“那臭婆娘只是诡计多罢了，论功夫，还是你常大公子强些。”

　　汤芷芬在后一剑横挥，险些伤到蒙浮差腰肋，傅补天见此情形，又上前与汤芷芬缠斗，分减蒙浮差难处。

　　右小山有惜才之念，虽知常、汤二人是恨极了西驰岭，但仍不忍看二人折损于此，喊道：“夫人，你放了这两位少侠回中原吧。”

　　夜书夫人还未言语，琴通月便道：“你糊涂了，放了他们，他们会放了少主么！”

　　右小山又道：“夫人，让我代少主偿了欠万古山庄的债，放这两个孩子回去吧。”裴一吃了一惊，殷流凤和严敢夫也是没想到右小山能为蒙浮差母子做到这地步，暗暗叹服，左小山迷糊不解。

　　夜书夫人听了右小山话，竖眉喝道：“右小山，你也做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来了。”

　　右小山道：“夫人，让我替万古山庄那些死的偿命，和常少侠他们说明白，日后他们不向少主问罪便了。”

　　蒙浮差道：“你说的什么鬼话，他们问我的罪？我还没问他们的罪呢，这两年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不叫他们去过，都送他们去见阎王，没个煎熬了，这已是恩赦，他们哪里还有脸来寻我问罪！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