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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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玉箫一大早便起身洗漱，今日铺子开张，她要亲自再到街上瞧瞧。
用完了早膳，她披了大氅，院子里的雪化得七七八八，空气却还是彻骨的寒，袄裙下的膝盖隐隐作痛。
她从妆奁里取了那支镂空点翠珠钗。
一上街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鞭炮声，这几日开春，街上的铺子便也都陆续开张。
眼见着铺子前渐渐围了不少夫人小姐。
“你们这铺子都卖些什么啊？”
“这位夫人，我们这铺子卖的都是上好的胭脂水粉，各式各样，包您满意。”
“这时新的胭脂如今也就几样，你们还能卖出什么花样来？”
小厮笑笑，低声道：“夫人，您可知道，我们东家是长安人氏，本地的货如何比得我们这铺子里的？”
几位离得近的小姐讶异地掩面，便被小厮招呼着进去开眼。
蓝田推了推秦玉箫，“姑娘，您瞧，我们这铺子往后的生意定是坏不了。”
秦玉箫笑着剜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那支点翠钗子，“走吧，我们也该过去了。”
二人循着记忆找到了昨日那间首饰铺子，果不其然，铺子里也挤满了人，招呼宾客的小厮们也比昨日多。
她拉住一个人，“劳烦你告知老板，昨日那长安的姑娘又寻她来了，有要事相商。”
“是是是。”
铺子分了两层，上层用来存货，老板大抵便在二层。
她在铺子里转了片刻，一边细看柜台上的脂膏，一边听着耳边的私语声。
“姑娘！”
东家带着笑走下来，连忙招呼小二倒茶，引秦玉箫一旁入座。
秦玉箫开门见山，将珠钗摆在东家眼前的桌案上，温声道：“今日我再前来，是有一事与东家相商，不知东家贵姓？如何称呼？”
“免贵，姓温。”眼前的女子蹙着眉拾起珠钗，拿在眼前细细端详，瞳孔一缩，不禁感叹：“这支珠钗用的是上好的点翠，做工细致……这颗珠子……我还不曾见过，不知姑娘这货是从何而来？”
秦玉箫抿了口茶，细削如葱的指尖指着那珠钗，“温老板慧眼识珠，这珠钗是由我娘家打造，用的是稀有的东南珍珠。”
她话音刚落，温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东南珍珠罕有，海岛十年一贡，只记得两年前听说海岛向我朝进贡了一把十二珠扇。”
“珠扇禁不住岁月摧残，当年陛下下令命工匠将其拆分，后来，珠子御赐给了宫里大臣。”
听及此，温娘心中有了另一番猜测，看向秦玉箫的目光中也暗藏猜疑。
“怎么？”
温娘试探着问道：“姑娘，你可是侯府的嫡次女？是那先帝嫔妃？如今的将军夫人。”
秦玉箫莞尔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正是小女，眼下才入城不过几日，昨日也见盛京商业不景气，手里有些货，便想与温老板合作，这珠钗……”她垂下眼，旋即又带着期待望向温娘，“便是我的诚意。”
她又道：“这样，我手里的货全归你，回府我便命人送来，若是不合温老板的心意，辰时送回即可，若你我二人达成共识，你我收成四六分，我四你六。”
温娘几乎不假思索，“好，夫人的话我自是信得过，近几日午间风大，夫人早回吧。”
铺子里人也渐渐少了，秦玉箫走前打量了一眼柜面，看来平日里生意还算不错，她果真未看走眼。
街上虽然不比长安熙熙攘攘，不过倒也称得上热闹，包子铺似乎又蒸好一笼包子，笼顶热气腾腾。
“姑娘，这街上胭脂铺子不少，昨日你我亦是逛了半日，为何却独有温老板入了眼？”
蓝田走在她身旁，口中还塞了半个鲜肉包子，缓慢地嚼着。
秦玉箫忍不住捏了捏她鼓鼓囊囊的脸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然后道：“温老板铺子里的货大多来自京城，只有多年进货不断才能稳住口碑吸引诸多宾客，自盛京往南此去百里入长安，相比而言，温老板颇具胆识眼界，与她合作，是不二之选。”
蓝田颔首，朝秦玉箫递了一个包子。后者一口咬住，“不得不说……这，盛京的包子……倒是不错。”
“听口音……这包子铺的老板，像是幽州人。”
二人逛了半日才回到府里，秦玉箫命蓝田带小厮往西厢房清点货物。
府内丫鬟小厮来来往往，这府内似乎一下子便相比前几日热闹不少。
她径直朝寝室走去，路过书房见窗户大开，眼瞧着冷风呼呼往里灌，她皱了下眉，转身轻步走近。
正当她伸手欲将窗户关上时，忽然一旁一个人影起身，与她面对面。
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谢凛那厮！
秦玉箫惊愕失色，眨着眼睛问道：“你不是在军营？”
谢凛胳膊肘撑在窗棂上，托着腮，难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前两日加训，今日练兵场雪化成冰，想着也该休沐了。”
“休几日？”
“到元宵后。”
秦玉箫在外头待了大半天，耳尖冻得通红，紧握的手指僵得泛白。
谢凛起身，“进屋吧，屋里暖和。”
秦玉箫顿首，绕到门前推门而入，果然暖气扑面而来，令她舒服了些。
“外头冷风瑟瑟，为何不关窗。”
“我一大早便知你出府，特意在此等待，不曾想睡了过去，不过好在我听力敏锐。”
谢凛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不知是不是打算多日留在府中的缘故，他的装束不同于往日，倒是更随意了些，简单的青色交襟，披了一件薄衫，黑发束起，留了几缕凌乱着。
看上去他身型高大，抗冻。
秦玉箫正看着谢凛出神，身后的炭盆噼里啪啦地燃着，火星冒出来往上飘着。
谢凛瞥见，猛地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前拽。
秦玉箫一个踉跄没站稳，好巧不巧，直直地摔进谢凛怀里。
他宽大的胸膛坚硬有力，温热的触觉从她脸颊上传来，直捣心房。
她听见耳边渐渐急促的心跳声。
谢凛察觉不对劲，握住她胳膊的手渐渐松开，后撤一步，垂眸静静地观察她的神情。
秦玉箫终于找回她的呼吸节奏，努力平复胸膛下那颗“扑通扑通”的心。
“你，上街了？”谢凛率先开口，声音低沉。
秦玉箫：“是，一大早便上街了，看了看铺子……”
二人坐在榻上喝茶，秦玉箫将她上街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谢凛。
谢凛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掩，忍不住勾起唇角，几不可察。
谢凛：“你没亲自去自家铺子。”
秦玉箫动作一顿，抬头惊愕地看着他，桌案上的烛火颤抖着，良久，她才开口道：“对，我命蓝田去的。”
谢凛闷闷地笑了一声，“想问我为何知道？”
秦玉箫沉默，一言不发。
谢凛：“我从军营回来见你不在府中便猜测你大抵是上了街，就去铺子瞧了瞧，不曾见你身影。”
秦玉箫点了点头，盯着磨损的桌角出神，思量着何时认识一下城中的官员亲眷。
“咳……”
二人之间气氛微妙。
谢凛：“你还记得前年在广陵吗？”
秦玉箫：“记得，为何又忽然提起？”
谢凛顿了下，接着说：“秦玉箫。”
“嗯？”
谢凛喉结滑动，忽然倾身凑近她，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目光在她眉目间游动，“你没发现……你我二人生疏了些。”
秦玉箫不曾想他会问这些，怔愣了片刻，突然失笑，“谢凛，为何问这些，你我二人间发生的事，你心里不该是最清楚吗？不必提起前年的熟络，彼时若是你我利益相悖，谁又能从剑下活命？”
片刻后，她继续说道：“说白了，不过是互相利用。”
谢凛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坚决的神情中看出些蛛丝马迹。
谢凛：“好，我不问了，你今日可还有事？成亲后还未带你拜见家中长辈。”
秦玉箫：“并无要事，此时？”
谢凛：“嗯，启程吧。”
谢凛一早就备好马车，二人简单换了衣裳便乘马车出发。
秦玉箫坐在车厢中抱着暖手炉，白色的狐裘大氅严实地包裹着她，车帘时不时被冷风吹起，打在脸上，一片冰凉。
谢凛一身黑衣坐在对面，手撑在窗棂上闭目养神，身子随着马车摇晃。
山路难行，马车走得很慢，黄昏时分，秦玉箫掀开车帘，发现马车停在一片松林外，她下车，这里的雪几乎未化，天地雪白，松针上挂着冰霜雪花，整片林子雾凇沆砀。
“是这里吗？”秦玉箫问道。
谢凛率先走在前面，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就是这里，小心脚下，走吧。”
他宽大的手掌很温暖，山路崎岖不平，在他的搀扶下，秦玉箫走得还算顺利。
很快，不知走了多深，伸手拨开松枝，眼前出现了一片碑林，积了些雪。
谢凛将东西放下，俯身扫去石碑上的雪，又将碑擦拭干净。
秦玉箫瞧见石碑上的字，“你那晚离开，是来了这里？”
“是，这碑是回京前立的。”谢凛点燃了香。
她默默地点点头，忽然听见松林外有马儿的嘶鸣声，“似乎是马车的方向，你可要去看看？”
谢凛将香递给她，抖了抖身上的霜，“你在此等待，我去去就回。”
秦玉箫：“嗯。”
谢凛走后，一阵风吹过，方才燃着的香又灭了，这天寒地冻，秦玉箫又打开火折子点了几次才点着。
她跪在绵密的雪地里，将香插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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