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昌平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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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玉箫醒来时榻上已经空无一人，整齐得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姑娘，该净面了。”
秦玉箫换好衣裳，“上早膳吧。”
片刻，她又问道：“他可用过早膳了？”
“夫人，将军一大早便出了府，府内侍卫说是去了校场。”
秦玉箫看着摆好的早膳，语气平淡，“既如此，你备些热乎的，我这便带去给他，饿着肚子怎么好。”
“是。”
秦玉箫提着热乎的餐盒走出门去，蓝田就候在门外，见她出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姑娘，您病刚好没几日，北境严寒，您何不多在房中歇息几日？”
秦玉箫露出难得俏皮的笑容，苍白的脸色也有所缓和，她对着蓝田招招手，待其疑惑地贴近，“相比之下，我更有兴趣做做将军夫人。”
蓝田似懂非懂，犹豫着点了点头，“姑娘，我随你同去。”
军营校场就在城郊，她前几日去过一次，马车停在军营外，有将士远远望见了进去报信。
待秦玉箫携蓝田走近，便有人小跑着出来，对她拱手行礼，“见过将军夫人，夫人请随我来。”
那将士顺手接过她手中的餐盒，她低眉一笑，不疾不徐地跟着他，目光在周遭营帐间往返。
“你们将军……此刻在忙些什么？”
“将军他一大早便来校场练兵，这会儿将士们皆用完早膳了，将军还在营帐里未出来，属下也不好随意打搅。”
“夫人，就是这。”
秦玉箫笑了笑，目光水盈盈的，“多谢你了，我自己进去便好。”
她接过食盒，朝着蓝田点头示意，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停在营帐前。
秦玉箫撩起帐子，寒冬腊月，帐子里温暖如春，各类兵器泛着冷光，外间大概就是谢凛处理公务的地方。
果真，他一身窄袖黑衣坐在桌案前，墨发束起，似乎是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朝她投来视线，如炬的目光变得温柔了些。
“你怎么来了？”他微微蹙眉，手腕迅速一动。
秦玉箫：“听你并未用膳，我带了些，一起吧。”
谢凛起身朝她走来，动作利落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对她笑。
秦玉箫坐下，看着他打开食盒，端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故作不经意间开口道：“是谁来信了吗？方才似乎瞧见你在看。”
谢凛夹菜的手果然一顿，换了方向夹给她，“你倒是好眼色，京城来信了，给你的。”
秦玉箫：“谁来的？”
谢凛：“不知，信封上写着玉箫姑娘亲启。”
随后，他又补充道：“还有，写着四妹亲启，字迹娟秀，许是郡王妃。”
“我知道了，待会便带走。”
秦玉箫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双手托着脸，想着何时去盛京城街上逛逛。
谢凛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夫人不吃？”
“我还不饿。”
谢凛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吊儿郎当地敲了敲桌子。
“看来，昨晚吃饱了。”
秦玉箫正思量着正事，不曾想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便又回忆起昨日的一切，雪来的快，去的也快，地上薄薄一层，一路上早被马蹄踏进泥水里，帐子里不免留下杂乱的脚印。
“看来今日谢将军公务繁忙，我便不打搅了。”
一听她要走，谢凛脸上挂不住了，却还是从容地看着她的眼睛。
“四姑娘，这送早膳可不像是你的做派，什么都没办成便回府，你可甘心？”
秦玉箫原本就没有要告辞的意图，如今自己的心思被点破了却也不恼，为自己斟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与西域通商这件事她一直记挂在心里，只是如今大邺方才稳定下局势，新帝尚且不满十五岁，虽有忠臣几人把手朝纲，可通商的事绝对不可急于求成。
几日前她忽然想起，年前，谢凛曾亲自开关迎回几千将士，正是她打探消息的好时机。
“确有一事困扰我许久，年前打了胜仗，大邺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已被前些年沉重的徭役赋税压榨过，匈奴的贡金不足以填补空虚，因此，我想通商。”
“从前大邺刚刚建成且大周尚在时，大邺定都并非长安，而是偏西，两朝皆曾与西域往来几年，只是后来战事纷起，大周被灭，先皇登基又遇了匈奴从中阻拦，商业便中断至今。”
秦玉箫自幼饱读诗书，精通两朝历史，除夫子教导的四书五经外，她背地里也曾潜入长兄书房看看兵法，到二哥房里看看诸多史书诫文，因此女戒之类的闺训便落了课业，缕缕遭人斥责。
有了通商的想法后，她又将这段完整载入史册的历史读了一遍，深深印在脑海中。
“你要与西域通商？”
谢凛眸色深沉，带着探究的目光从她面前划过，营帐被吹得鼓起，来风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丝凉气。
若非她亲口所述，谢凛也不敢轻易相信秦玉箫的话。
“是，等一切稳定下来……”
秦玉箫垂眸，还欲再说，却被罕见地被谢凛打断。
“你可知，出关之路漫长遥远，关外更是黄沙满天，路途艰险，而大邺……已经没有从前的商队了。”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你可知，那些年前带领商队前往西域的，是哪家人？”
这些史事，秦玉箫早就了熟于心，“周家。”
周家曾经家大业大，几乎掌握整个大邺的商业经营，周家商队能力出众，当时的家主是个一心经商为国为民的人，这也是当时的皇帝会选择周家商队的重要原因，肯归顺于皇帝。
后来战事纷起，纵使周家力挽狂澜，也抵挡不过朝中内部腐朽，家族渐渐没落了。
谢凛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他办公的桌后，坐下，又示意秦玉箫入座。
他从舆图下取出方才匆忙收起的几封信，递给她。
秦玉箫没去接，谢凛的指尖带着几道看上去似乎刚刚痊愈伤口，蹭上了墨水，她从袖中取出帕子，在谢凛疑惑不解目光的注视下，用茶水打湿了帕子。
“伤口上还是莫要沾了旁的东西才是。”
她垂首，仔细地拿帕子擦拭着他的指尖，眼前人长发挽起，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藏在毛茸茸地领间，腰板如一截寒冬里的腊梅树笔直，衬得她坚韧不拔。
谢凛轻咳了一声，移过视线去，指尖的信不知怎的落在桌面上。
秦玉箫顺势拿起信，只见谢凛摩挲着指尖收回手。
秦玉箫一边拆信一边听他说话。
谢凛：“过了年，年号也改了，今日是昌平第一年。”
“繁荣昌盛，平安顺遂，是个好兆头。”秦玉箫拿出信纸，展开。
谢凛视线在她与信之间来回移动，忍不住开口，“看个信，也不避着我些。”
秦玉箫抬眼瞥了他一眼，一双清澈的眼里溢满了笑意，“原来谢将军还当自己是外人。”
谢凛晃着头一笑，抬手间，桌案上的烛火熄灭了，屋里陷入昏暗中，秦玉箫眼前的字变得模糊，“你熄灯作甚？”
谢凛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她看，她被盯得心跳加速，谢凛早已走到她侧边，单膝跪下。
二人离得极近，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雕虫小技。”秦玉箫不由得冷哼。
谢凛抬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摩挲着。
常年征战用刀剑的将士，虎口都会有茧，而谢凛食指和中指亦有薄茧，看来这些年多用弓箭。
摩挲激起她浑身颤栗，秦玉箫不喜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她大脑空白，魂儿都飞了出去。
她握住谢凛的手腕，紧得指尖泛白，冰凉。
谢凛沉默地注视着那双握在自己腕上的手。
秦玉箫缓缓挪开了他的手，“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将军往后枕边多了人，还是当心些最妙。”
然而谢凛早就不吃她这一套云里雾里的警告，一把反手用力握回去，一边心中感叹女子手腕纤细，一边将她迅速拉近，两人几乎相贴。
秦玉箫没说话，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令她惊愕的是，谢凛按着她的头，迫使她靠近，直到与她额头相抵。
她看见谢凛睫毛忽动，想要挣脱开，哑着嗓子开口，“做什么？”
“别动。”谢凛只一句话，语气低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片刻后，果断地拿出火折子再度点燃烛火。
火焰再次跳跃起来，明亮的光爬上谢凛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打下阴影，眉骨下的眼睛忽然睁开。
“快回去吧，晚了遇上下雪，路不好走。”
“好。”
这一次，难得没有剑拔弩张。
秦玉箫回程的路上，在马车内读完了信，一封是长姐秦玉竹的来信，信中说要与郡王离开长安前往南部封地驻守沿海一段时日，嘱托她天寒加衣，多往家中去信。
另一封则是宫内的温霜晚写的，多是宫中趣事，她大病初愈，叫秦玉箫莫挂心。
秦玉箫将信塞给蓝田，“替我好生收着罢。”
“是。”
夜里，秦玉箫沐浴完坐在镜前，蓝田替她梳发。
门外响起脚步声，“蓝田，你去歇息吧。”
“是。”蓝田带着淡笑开门离去。
果然不出所料，谢凛踏着雪走进屋，带上门。
“身上寒气重，我先去沐浴。”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昌平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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