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除夕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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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箫携管家及几个小厮丫鬟打点好一切已经是深夜，她坐在自己屋里清点随身物品。
如若按平常成亲的礼节，谢凛该到她娘家府上迎接，十里红妆，一路入将军府。可侯府不在盛京，这成亲自然直接在将军府拜堂。
秦玉箫正准备睡下，有人敲了敲门。
“是我。”
“这么晚了，谢大人何故登门造访？”秦玉箫披上外衣，顺了顺头发，不紧不慢地打开门。
谢凛倚靠着门，双手环抱，“按理说，成亲前你我是不准相见的……”
秦玉箫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话，“谢大人言重了，你我成亲不过是个幌子罢，怎配得上合乎礼节呢？”
谢凛心不在焉地听她说完话，若有所思地顿首，“既然四姑娘这样说，那谢某心中有数了，往后若是四姑娘遇到属意的郎君……”
秦玉箫两手把在门上，做出一副要送客的姿态，“天色晚了，谢大人还不离去吗？”
谢凛两次被打断话也不恼，笑意盈盈的，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她说话，“说了这么多，四姑娘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合乎礼节。”秦玉箫毫不留情地将门用力合上，随口堵了他一句。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谢某在世已无亲信，明日受邀前来的皆是城中官员亲眷及我营中将士，没什么好顾忌的。”
紧接着，门上的影子晃了晃便消失，谢凛离开了。
秦玉箫的背靠在门上，不一会儿就感觉到刺骨的凉意，谢凛深夜前来就是为了告诉她此事？
她躺在床上，望着黑暗中的床帐发呆。
谢凛，他到底什么心思……她至今摸不透。
翌日清晨，府内便忙活起来，极为热闹，屋檐上挂了红灯笼，牌匾上缠了红绸，处处彰显吉祥。
盛京城有名有姓的官员皆送上贺礼前来参加，更有从京城远道而来的贺礼。
秦玉箫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嬷嬷为自己簪发，描眉，上妆。
嬷嬷正点着额间的桃花钿，秦玉箫悄悄瞥了一眼窗外，“嬷嬷，现在是何时了？”
“夫人，快酉时了，咱们也该出去了。”
秦玉箫听着外面鞭炮声响起，刚修建好的院子霎时间充斥了欢声笑语，随着落日西沉，她隔着窗纸也能看见逐渐亮起的灯笼。
“小心脚下，夫人。”
秦玉箫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这身喜服虽不若在长安时的大气简约，却繁琐华贵，彰显贵重身份。
嬷嬷刚一打开门，秦玉箫就感觉到微微冷风，她才记起，现在还是隆冬时节。
面前一人挡住了去路，秦玉箫拿开遮面的团扇，“你……谢大人？”
谢凛转过身来，将伞向她倾斜，示意她出来，“今夜除夕，盛京有雪。”
“你专心走路便是，我来撑伞。”
谢凛走在她身侧，头顶的伞替她遮去风雪，她躲在团扇后的眼睛四处乱瞅，院子里张灯结彩，宾客纷至，欢呼喝彩，竟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
而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谢凛扶她跨过门槛，待她站稳后便将手抽离，而那柄沾了雪的红纸伞便立在外头屋檐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秦玉箫透过团扇，看见两把空荡荡的椅子，心里五味杂陈。
侯爷与侯夫人远在京城，谢凛在世已无血亲，二人甚至连可代为执礼的人都没有。
“夫妻对拜——”
秦玉箫垂着眼，率先拜下去，她余光瞥见谢凛微顿，随后才拜。
拜完天地，她被送回寝室，谢凛则去招呼宾客。
秦玉箫坐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屋子。
她夫妻二人同居的寝室宽大温暖，红色的床幔，桌案上还燃着的一对红烛，一个金酒壶，两只酒杯，盘子里放着干枣、花生、桂圆干、瓜子，秦玉箫很少处于如此喜庆的气氛里。
她见屋子里仅她一人，偷偷将团扇放在一边，起身走到桌边，捏起一颗瓜子剥开放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她脸皱成一团，强忍着囫囵吞咽下去，又迅速倒了杯茶水顺了顺方才作罢。
秦玉箫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天空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欢呼声又瞬间高涨起来。
“姑娘，姑娘，你看你看，外头放烟花了！”蓝田赶来极速敲了敲门，情绪难以抑制得激动。
秦玉箫一眨眼，方才的困意一扫而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冷风猛地灌进来，她只觉得打在脸上，清凉舒服许多。
风雪很大，绚烂的烟花在深黑的夜空中绽开，鞭炮的声音连续不断，她目不转睛，仰头笑着去叫人，“蓝田，蓝田你快看！”
周边无人应答，秦玉箫恋恋不舍地低下头，却看见不远处有一身影立在茫茫大雪里，他衣袂飘飘，身后有光，宛若冬夜的仙人下凡。
“谢千鹤？”她只觉眼熟，疑惑道。
那人从身后拿出藏起的提灯，单手提在身前，微弱的火光在深夜里照亮了他。
是谢凛。
秦玉箫静静地看着他，她觉得现在不说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谢凛缓缓走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目光和熙，身穿正红色喜服，身姿挺拔，衣角随风晃动。
屋角的风铃响着清脆的声音。
谢凛走到她面前，停下，忽然将手中的灯递过来。
“烦请夫人帮为夫拿进去。”
秦玉箫愣了片刻，接过灯来转身放在桌案上，没多问。
待她再度转过身去，只见谢凛翻窗跃进来，稳稳地站在屋内，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身后窗外的夜空又被烟花照亮。
“放着门不走，翻窗做什么？”秦玉箫不悦，蹙着眉走近，下意识想伸手帮他拂去肩头未融化的雪，察觉不对后顺势摸了摸头上的金步摇。
谢凛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精明样儿，灿烂一笑，背着手慢步走到桌案旁，姿态随意地弯下腰，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起什么。
秦玉箫快步走到他身前，就看见谢凛掌心中，她剥下的瓜子皮。
“夫人，不苦吗？”谢凛忍俊不禁，将瓜子皮丢下。
秦玉箫抱着手倚在一旁，挑眉道：“确实，你怎么知道？”
谢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她，指着这一圈瓜果，“解酒，这些都吃了一遍。”
她一边听着，一边拿起金酒壶，斟了两杯酒。
“看来夫君酒量不够好啊，还需要解酒。”她端起两只酒杯，一只手抬高递到他面前。
谢凛低眸看了看她手中的酒杯，抬眼低声调侃道：“若是为夫酒量不好，谁把夫人背回寝室的啊？”
秦玉箫也想起去年他二人一同饮酒，勾唇，手腕一转，顺势将酒水尽数泼到谢凛脸上。
谢凛睁开眼，睫毛被水打湿，水滴顺着脸颊滑落，他也不恼。
他凑近秦玉箫耳边轻声道：“夫人这么对为夫，就不怕为夫跑了？夫人再去哪儿找为夫这样的玉面郎君啊？”
秦玉箫扭头淡淡地看着他贴近的脸，忽然反应过来，她肩头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她当机立断，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浪荡。”
“你说什么？”谢凛摸着自己的脸，带着淡笑，面露惊愕。
秦玉箫前世便知眼前这人有点疯，后来有了交情，又发觉这人面色温和却颇有心计，表里不一，还擅长潜伏忍耐，背后捅刀，狡猾狠毒。
她目光里淬了寒冰一般。
目前却感觉，谢凛这人……不仅疯，还癫，疯癫地不一般，不似常人。
“我说你——”秦玉箫将手中酒杯的酒水仰头饮尽，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烛焰一晃。
她沾了酒的唇瓣红艳，挑衅地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浪荡。”
谢凛面不改色，一言不发，提起酒壶仰头灌了酒，朝她示意。
“合卺酒喝完了，夫人歇息吧。”
话罢，谢凛潇洒转身，抬手拂灭了一根红烛。
四周安静下来，秦玉箫关上窗子，外面时不时还传来爆竹声。
她想谢凛似乎是躺在榻上，便熄了另一根红烛，换下喜服后钻进被子里。
地上炭盆里的火噼噼啪啪得响着，黑暗中，她眨眨眼，“谢凛，莫跟我假仁假义油腔滑调，我不吃这一套，你欠我的，可不止两个巴掌。”
无人应答，秦玉箫也没指望有人回答她的话，翻个身闭上眼睛睡下了。
夜里，秦玉箫忽然饿醒，才察觉她压根没用晚膳，桌上只有些不管饱的吃食。
她在离榻远处点了根火烛，悄悄披上喜服的外衣，轻轻敲了敲门。
“蓝田？嬷嬷？有人吗？”
秦玉箫声细如蚊，没听到答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警惕地回头，又想起屋子里仅她与谢凛二人。
只见谢凛坐在榻上，长腿随意搁着，喜服胸襟大敞，袒露着紧实的胸膛，他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长发凌乱。
谢凛抬起头来，秦玉箫对上他朦胧又冷淡的双眼。
他忽然“嗤”地一声笑了，似是无奈，“外头这么冷，夫人要出去？”
秦玉箫下意识摇摇头，“只是要些宵夜。”
谢凛起身，顺手用衣襟将胸前光景遮住，走到门前抬手重重地敲门，“来人！”
秦玉箫不得不后退一步，听见外面由远及近响起脚步声。
“谢大人。”
谢凛低头，闭上眼捏着眉心，声音疲惫，“做些晚膳送来。”
“是。”
交代完，他转身低头看着秦玉箫。
“算不算还你一些？”
秦玉箫被他猝不及防这么一问，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道：“什么？”
“欠你的。”他边说边往回走，坐在桌边。
“不算，这难道不是身为人夫应当做的吗？”
谢凛自顾自地又倒了杯酒，因动作用力，不慎溅出来些，他喝掉，“是。”
宵夜上得很快，摆了慢慢一大桌，秦玉箫还以为自己深夜又吃了一顿婚宴席。
她坐下，拿起筷子，目光投向始终坐在对面且似乎并不打算动弹的谢凛。
“谢千鹤，你不睡？”
“灯亮着，睡不着。”
他又补了一句，“碍着夫人用筷子了？”
秦玉箫无言。
“无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除夕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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