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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咦,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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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砚顺着江静瑜的话,略微垂首,语气谦逊而诚恳:“二姑娘说得对,这本该就是我的本分。”
他又望向面色不太好的江尚书:“少爷天资聪颖,学生不过是略尽绵力。少爷能得温司业青睐,是少爷自己的造化,与学生无关。”
他说这话时,神态真诚,语气恳切,没有半分居功的意思。
江尚书盯着他,目光复杂极了,他心中已然确认了陈守砚的身份,又对陈守砚的谦逊本分有些意外,竟还是个不争不抢、替家门嫡子着想的性子。
看到陈守砚如此真诚的模样,再想到这次确实是因为他江浩然才得以被温司业青睐,江尚书缓缓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镇定,脸色好看了些。
“你家中还有何人?”江尚书语气里有试探。
陈守砚还没回答,江浩然抢答道:“父亲,陈兄家里只有一位寡母。”
江尚书斜了儿子一眼,江浩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咒了他父亲一嘴,还在笑。
江尚书又望向陈守砚,心道还算聪明,知道不能暴露他的身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沉声道:“陈伴读,你跟我过来。”
说着,江尚书已转身离开。
陈守砚略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江静瑜身上。
江静瑜对上她的目光,弯了弯唇:“父亲喊你,你去啊。”
陈守砚看着她,那一眼尤其深,像是在说什么。
江静瑜读懂了那眼神,陈守砚估计是想让她也悄悄跟过来,提防着江尚书兀然动念要弄死他。
就算可能不大,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可能。
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江静瑜都没这个闲工夫,她笑着目送陈守砚和江尚书远去,没有跟上他们。
也更不可能往孙氏那边凑,孙氏正拉着江浩然问长问短,江柔瑶在旁边笑着插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才不要去找那个晦气。
难得出来一趟,不如自己逛逛。
江静瑜转身,摇着团扇,往栖霞寺深处走去。
栖霞寺后院清幽,古木参天,碎石小径蜿蜒其间,少有人来。陆珩摇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夏今尧说着话,夏今尧一脸冷淡,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转过一道弯,迎面走来一人。
还是个熟人。
来人一袭青衫,身量修长,眉眼清冷如覆霜雪,五官是温和俊朗的,却偏偏生了一双冷漠的眼睛,他步履不疾不徐,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像是这满院的草木都与他无关。
裴承修。
陆珩挑了挑眉:“哟,裴公子。”
裴承修脚步微顿,目光从陆珩脸上扫过,落在夏今尧身上:“陆二公子,世子。”
夏今尧没几分兴致地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三个人站在那里,表面和气,内里微妙。
陆珩浑然不觉似的,笑着开口:“裴公子今日怎么也来栖霞寺了?是来上香,还是来还愿?”
裴承修语气淡淡的:“家母礼佛,托我来添些香火钱。”
“巧了,”陆珩用扇子指了指自己和夏今尧,“我们是来躲清静的。世子刚从北境回来没几日,那些宴请帖子堆成山,不去吧得罪人,去吧又烦,索性来庙里躲躲。”
夏今尧开口:“裴公子最近在吏部可还顺遂?听说你们部里正忙着今年的考选?”
裴承修点了点头:“尚可。”
夏今尧问:“温司业那边的事听说了?他今年看中了江家那个。”
夏今尧性子很不好,平时要么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必定都不是什么好话。
众人都知晓,裴承修一直想拜温司业为师,此次温司业的策问他也参与了,结果败给了江浩然。
裴承修神色不变:“听说了,江家公子近来进益不小。”
“进益不小?”夏今尧笑了一声,“他那水平,国子监中只能算是最平庸的,能写出让温司业看中的策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承修没接话。
又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无非是朝中谁又升了、谁又贬了,哪派又出了什么新鲜事。三个人说话都不多,可场面倒也维持得住。
只是那层尴尬,谁都知道,谁都没提。
毕竟裴承修和夏今尧之间,隔着一个江二姑娘。
陆珩想想都觉得有趣。
终于各自散了,等裴承修走远,陆珩凑到夏今尧身边,压低了声音:“你说说,你们俩尴不尴尬?中间隔着一个江二姑娘,见起面来怎么看怎么都别扭呢。”
夏今尧斜了他一眼,眼神凉凉的,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陆珩识趣地住了嘴,知道再往下说,自己就该倒霉了。
可他憋不住,又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这回温司业收徒,我还以为十拿九稳会是裴承修呢。”他道。
夏今尧淡淡道:“裴承修的文章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是不错的,结果师父竟然看中了江家的那个草包。”
陆珩觉得很奇怪:“难道才学这东西也有童子功之说,裴承修童子功一被破,文才就立马下降了?”
正蛐蛐着,陆珩忽然顿住,目光落在前方:“咦,那不是让裴承修破功的人吗?”
夏今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的小径上,正走来一道身影。
她今日没穿那日的烟霞色,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裙摆绣着淡淡的折枝花纹,外头罩着同色的薄纱大袖衫。乌发依旧堆成慵懒的髻,这回簪的是一支白玉兰花簪,素净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俏皮。
日光从古木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那张脸上,眉眼是浓墨重彩的艳,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柄团扇,走几步便摇一摇,不像是来上香的,倒像是来逛园子的。
远处,裴承修正沿着那条小径的另一头往前走。
两人快要碰上了。
夏今尧冷笑一声:“今日这热闹可真多。”
夏今尧高大修长的身影立于树下,他盯向江静瑜,心中冷淡地想着,江二姑娘这人,怎么来佛家重地,都打扮得如此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