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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说来也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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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许久的密谈后,陈妇人在门房的掩护下上了马车,融入夜色。
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头坐着的人,只有车辕上昏黄的灯笼晃了晃,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马车里,陈氏靠在车壁上,脸上带着几分恍惚的深思。
方才一个时辰的密谈,像是一场梦。
江家二姑娘说话时的神态、语气,还有许多陈妇人从未想过的法子,此刻还在她脑子里转,陈妇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二姑娘最后说的那句话。
“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赶紧有所动作,别犹豫太久,毕竟你的孩子年岁都不算小了,不是么?”
陈氏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沉下来。
与此同时,江府正门灯火通明。
江尚书携孙氏、江柔瑶亲自将慧明禅师与沈墨池送出大门,门口早有马车候着,车帘掀起,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四角挂有驱虫的香囊,一应俱全。
江尚书拱手道:“禅师今夜一席话,令江某茅塞顿开,改日定当登门请教。”
慧明僧人捻须笑道:“尚书大人客气了,墨池往后是贵府的女婿,以后我们少不得要多走动。”
孙氏在一旁笑着附和,目光落在沈墨池身上,比先前热络了不知多少倍。
江柔瑶站在母亲身侧,含羞带怯地看了沈墨池一眼,又垂下头。
沈墨池朝她欠身,目光温和。
马车驶离江府,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内,慧明僧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沈墨池坐在一旁,望着车窗外倒退的夜色,沉默不语。
“在想什么?”慧明僧人睁开眼。
沈墨池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什么。”
慧明僧人笑了笑,捻着佛珠,语气平和:“为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当初在寺里,我曾与你说过,江家那位二姑娘,瞧着更适合你。”
沈墨池:“可现在父亲似乎更钟意大姑娘。”
“你不也是么?”慧明僧人露出知子莫若父的神情,“如今情形不同了,江大姑娘喜欢你,这便是你最大的筹码。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们二人如今又定了亲,往后日子定能和和美美,说起来,也算是两全其美。”
沈墨池垂下眼,看不清神情:“我确实只想娶那位救过我的姑娘,原本以为是二姑娘,现在才知道是大姑娘。”
沉默片刻,他抬起头,语气平静:“义父放心,我会好好待江大姑娘的。”
慧明僧人看向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几日后的江府后院,江柔瑶到佛堂炫耀她那定亲之物沉香佛珠,一边盯着佛堂里的江静瑜抄经书,一边把玩手中的佛珠。
丫鬟彩云掀帘子进来,满脸喜色:“大姑娘,少爷从国子监送了东西回来。”
江柔瑶眼睛一亮:“快拿进来。”
彩云口中的少爷乃江府的独子江浩然,是江柔瑶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在国子监读书,才学很平庸。
彩云身后跟着一位小厮,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小厮躬身道:“少爷说,大姑娘定亲这样的大喜事,他在国子监回不来,特意让人捎了这份贺礼回来。少爷还说了,等他回来,定要亲自给大姑娘道喜,等到成亲那日,更要送一份大礼。”
江柔瑶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点翠步摇,做工精致,一看便价值不菲。
她拿起步摇,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眼角余光瞥见一旁苦抄经书的江静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哎呀,妹妹也定亲了呢,” 江柔瑶转过头,看着江静瑜,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弟弟可曾让人给二姑娘带什么礼物?”
小厮愣了愣,摇头道:“这……少爷只吩咐了给大姑娘的贺礼,没说旁的。”
江柔瑶叹了口气,看着江静瑜,目光里满是怜惜:“妹妹也别往心里去。这人啊,就算是亲情,也得是有来有往的。兴许是妹妹平日里没怎么关心弟弟,他才生了气,这次便没给你准备。”
她佯装语重心长道:“往后啊,妹妹可要多关心关心弟弟才是。”
青杏站在江静瑜身后,不忿地皱眉。
什么叫没关心?去年小姐熬了多少个夜,一针一线给少爷绣了双靴子,手上扎了多少个血窟窿?结果送去之后,少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扔了出来。
后来小姐被人传花柳病,少爷从国子监回来,不但没替她说一句话,还跟着其余人一起落井下石,说什么“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
少爷只认大姑娘这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府里谁不知道?
青杏咬着唇,偷偷去看自家小姐。
江静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听什么有趣的事。
小厮见缝插针地捧着江柔瑶:“还是大姑娘关心少爷,少爷也惦记着大姑娘呢。”
小厮继续拍马屁,语气里带着几分替江柔瑶鸣不平的意思:“少爷说了,那穷书生送来的聘礼,打发叫花子呢。大姑娘这般的人才,配那样的人,实在是委屈了。”
江柔瑶脸上的笑意一僵,区区一个下人,也敢妄议沈墨池?
“回去仔细跟你们少爷说说,”江柔瑶敲打道,“我这未来夫君的身份,与他想的可不一样。聘礼虽少,却是他倾尽所有拿出来的,正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往后他的前程,也大有不同。”
小厮刚从国子监回来,消息很是不灵通,并不知晓婚事中还有慧明僧人这一层关系,听得是一头雾水。
穷书生就是穷书生,能有什么不同的身份?
但他不敢驳大姑娘的话,只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姑娘看上的,必然是最好的。”
小厮眼珠一转,想转移大姑娘的怒气,忽而转向抄经书的江静瑜。
“说起来,二姑娘。”小厮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您可真是不关心少爷呢。今儿个送东西回来,都没听您问问少爷在国子监过得怎么样,缺不缺什么。”
江静瑜抬起眼。
关心?堂堂尚书府的独子,能过得不好吗?肯定比她这个被克扣月例、在佛堂里吃素的女儿好上千百倍。
江静瑜见鬼说鬼话:“弟弟贵为独子,自然是阖府上下都惦记着的。有姐姐这样记挂着,有父亲母亲时时派人照看,哪里轮得到我来多嘴。”
她弯了弯唇,语气慢悠悠的,叫人挑不出错处,可听着就是不太畅快。
江静瑜又笑道:“再说,将来父亲这一脉的衣钵,可全指着独子传承呢。我便是想关心些什么,也不敢耽误他苦读不是?”
说得滴水不漏,“独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小厮愣了愣,不知怎么接。
江静瑜却像忽然想起什么,往前探了探身子,关切地问:“说起来,近来弟弟身体可好,身边可有什么变化?”
“身体自然是好的,至于变化……” 小厮想了想,还真有。
小厮道:“少爷身边新添了个新来的伴读,麻利得很,比起其他大官之子的那些书童还要出色,他帮少爷整理的论言十分好,少爷近来因此还被温司业表扬了。”
听到此话,江静瑜来了兴致,继续关切道:“书童,多大年岁?”
“十七了,” 小厮随口道,又补了句,“说来也巧,和少爷长得竟有几分像,这也是缘分。”
江静瑜弯起嘴角:“那可真是有缘了。”
江柔瑶没把这话当回事,一个书童,有什么好关心的,她道:“不过是个下人,浩然用的顺心就行,不过都已经十七了,当作书童岁数有些大了。”
江柔瑶说着说着,话突然顿住。
不对。
上辈子,她弟弟江浩然身边没有这个伴读。
从来没有。
她拧起眉头,正要细想,江静瑜的声音悠悠地插进来。
“十七岁,正是好年纪,” 江静瑜含笑道,“有了这样得力的伴读,浩然往后定能如虎添翼。说不定在国子监里被哪位大儒看中,收为徒弟,那可就是咱们江家的造化了。”
隔日,江浩然被温司业收为徒弟的消息便传回了江府,震惊了全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