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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一颗杏子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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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颗杏子砸在陆珩嘴上。
陆珩捂着嘴哎哟一声,杏子骨碌碌滚到地上。
夏今尧收回手,懒洋洋地开口:“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这样的人,你觉得我会靠近?”
陆珩揉着腮帮子,含混不清道:“我就说说而已,长那么好看,要是放我眼前,成我夫人,我可能真有些忍不住。”
“好看?”夏今尧挑了挑眉,像是听见什么笑话。
他伸手从桌上的果盘里又拿起一颗杏子,在掌心轻轻一捏,杏子看起来饱满圆润,一捏之下,却烂出一指黑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夏今尧看着那颗烂杏,语气淡淡的:“有些东西看起来好看,其实里面烂透了。”
他把烂杏往桌上一扔,慢条斯理地擦手:“你想烂,就自己烂,别拉上我。”
陆珩瞅了他一眼,嘀咕道:“说得好像你真能躲得掉似的,婚期都定了,还能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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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明禅师亲自拜访尚书府后,江尚书大为所惊,一番密谈后,沈墨池和江柔瑶的婚事定下来了。
正好江静瑜刚回府,江柔瑶高兴地去找她炫耀。
江柔瑶踏入佛堂侧的内室时,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江静瑜刚回府不久,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铜镜里映出门口的江柔瑶,江静瑜手上动作顿了顿,而后继续。
“妹妹回来了?” 江柔瑶款款走进来,在榻边坐下,环顾一圈这素净得过分的屋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惜,“出去散散心也好,整日闷在佛堂里,怪可怜的。”
江静瑜转过身,手里拿着刚摘下的步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说姐姐的亲事定下了?”
江柔瑶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却还要压着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是呢,沈公子迫不及待想要娶我,且有慧明禅师那样的人物坐阵,爹娘已经应了。”
说完后,她深深地盯着江静瑜,观察她脸上是否有愤恨和羡慕,看到江静瑜表情淡淡的,江柔瑶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果然是个蠢的,还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那可要恭喜姐姐了。” 江静瑜把玩着手中的步摇,语气慢悠悠的,“沈公子一表人才,学问又好,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嫁过去连公婆都不用伺候,当真是顶好的亲事。”
江柔瑶听着,只觉得句句顺耳。
“那是自然,” 江柔瑶扬起下巴,“沈公子虽说如今清贫些,可才学摆在那里,来日金榜题名,封侯拜相,是肯定的事。”
江静瑜点点头,一脸诚恳:“姐姐说得是,这样好的亲事,也就姐姐配得上,换了旁人,怕是没这个福气。”
江柔瑶听不出哪里不对,觉得这话受用极了。
她心情大好,也乐意回赠几句好听的,当然,也只是表面听上去‘好听’。
“妹妹也是有福气的,”江柔瑶盯着江静瑜,笑意温婉,“那日在长公主府你和裴公子的事,正是因为妹妹有福气,外头传的是你勾引未果后跳湖,若是传出旁的什么,妹妹的处境可就更惨了。”
江柔瑶又道:“如此一来,世子起码不至于恨毒了你,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事。”
江柔瑶叹了口气,像是个真心为妹妹着想的姐姐:“如今好歹还有回转的余地,往后妹妹夹紧尾巴做人,到了镇国公府,兴许还能过上几日好日子。”
江柔瑶心里清楚,她这妹妹只要进了镇国公府,是永远无法过上好日子的。
可她偏偏要反着说,就让这个蠢妹妹抱着这点指望,高高兴兴嫁过去,然后慢慢体会什么叫人间地狱。
江静瑜听着这番话,眼波微动。
夹紧尾巴做人?
她弯了弯唇,语气软软的:“多谢姐姐关心我。”
江柔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顿住了。
一对耳珰。
江静瑜耳间的银耳珰轻轻摇晃着,在少女容颜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精致而别致,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江柔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好看,好看到她都想问问是哪里买的。
“妹妹这耳珰,”江柔瑶状似无意地开口,“倒是别致,哪里买的?”
江静瑜顺着她的目光摸向自己的耳侧,随口道:“长街尽头,一家内里素雅的铺子,东家是个年轻女子,姓谢。”
江柔瑶愣了愣。
长街尽头,素雅,年轻女子,姓谢……这不就是谢云妆么?
江柔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旋即浮起另一层意味,带着些幸灾乐祸。
“那地方我认识,”江柔瑶道,“铺子的东家我也知道,闺名唤作谢云妆,她从前可是忠毅伯府的大小姐,正儿八经的伯府嫡女,可惜后来门第沦落了。”
江静瑜敷衍应和道:“怪不得,我说怎么瞧着气质不俗,不像寻常商贾人家出来的。”
江柔瑶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心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谢云妆是什么人?
是夏今尧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是上辈子让她吃尽苦头的毒蛇,面上温婉淡雅,手段却比谁都狠,最会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这些话,她半个字都不会告诉江静瑜。
江柔瑶笑了笑:“谢家姑娘是个好的,知书达理,温婉大方,虽说如今家道中落,可那份气度还在。她在京中认识许多高门之后,妹妹往后多去她那里坐坐,好好学学,对你只有好处。”
江静瑜看着江柔瑶,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姐姐说得是,我往后确实得多走动走动。”
江柔瑶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出了院门,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去告诉账上,”江柔瑶道,“二姑娘的月例,从这个月起再减三成。”
跟着的丫鬟迟疑道:“大姑娘,二姑娘的月例已经是最低的那一等了,再减就……”
“再减怎么了?” 江柔瑶扫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从哪儿攒的银子,买了那样好的耳珰,既是还有余钱,那便是不缺这点月例,断了。”
丫鬟低下头,不敢再言。
等江柔瑶走远了,她才小声嘟囔了一句:“三个月前不就已经断了嘛,已经克扣到没有余地再克扣了啊……”
江府晚间设了素斋宴,款待慧明禅师。
江静瑜也被喊来见客,她在佛堂里吃了好几日的素,原以为今晚能换换口味,结果到了宴上才发现,还是素的。
她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不作声地打量席间众人。
主位上是江父,身侧是孙氏。江柔瑶挨着孙氏坐,再过去是沈墨池。上首的位置自然是慧明禅师,一个灰袍老僧,面相倒是慈祥,可江静瑜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个长得稍微体面些的老登罢了。
也不知道江尚书如此热切地捧着做什么。
沈墨池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是留给什么人的。片刻后有小厮引着一位中年文士进来,江父起身招呼,说是自己的直系下属,早就想拜会禅师,听说今日有机会见到慧明禅师本人,连忙就来了,奉上厚礼。
众人落座,更多的素斋一一摆上。
江静瑜低头扒饭,只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席间最活跃的要数江柔瑶,上辈子她便知晓慧明禅师是个爱好研读佛经的人,重生回来后,她提前读了好几本佛经,席间为了给沈墨池的义父留下好印象,几句话不离佛经禅理,说得慧明僧人频频点头。
“大姑娘颇有悟性,” 慧明捻须笑道,“是个慧根的。”
江柔瑶微微垂眸,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羞赧。
慧明僧人又看向沈墨池:“墨池,你倒是遇到了好姑娘。”
沈墨池抬眸望了江柔瑶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羞意,几分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江柔瑶回望他一眼,两人视线一触即分,满座都看得分明。
慧明僧人笑得更慈祥了:“我听墨池说了,当初救他的那位姑娘,每日换药细心周到,从不嫌烦,还怕他养伤无聊,寻了些书给他解闷。那般耐心细致,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慧明僧人看向江柔瑶:“当初我就在想,能这般待这小子的,定是个心善温柔的姑娘。今日见了大姑娘,便知所言不虚。”
江父捻须笑道:“禅师谬赞了,小女平日里就乐善好施,此次施救不过是尽了本分,当不得这般夸奖。”
孙氏在一旁附和:“这孩子自小就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别说是有缘人,就是路边的猫儿狗儿,她也要多看顾几眼的。”
江柔瑶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轻声细语道:“娘,您别说了。”
满座其乐融融,话题绕着她转。
角落里,江静瑜埋头吃菜,心中自娱自乐,心想自己这会儿穿得灰扑扑的,还吃得如此大快朵颐,真像个灰扑扑的大老鼠,她不禁在心中吟诗一句。
硕鼠硕鼠,大灰老鼠。
没人看她,没人问她,甚至没人想起来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江静瑜也不在意,筷子伸向面前的素菜,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忽然,慧明僧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她身上:“这位便是二姑娘吧?”
江静瑜筷子一顿,抬起头。
慧明僧人看着她,目光平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当年江老将军在世时,曾多次提起二姑娘和令堂。说令堂是忠义之后,骨子里流的是忠烈之血。二姑娘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颇有乃母之风。”
慧明僧人笑了笑,违心地夸了句:“今日一见,果然气质特别。”
江静瑜嚼着嘴里的菜,咽下去,淡淡应声道:“我也这么觉得。”
江父在一旁冷哼一声,听到慧明僧人提及自己憎恶的父亲,不愿再附会。
孙氏的脸上浮上冷笑:“二姑娘确实特别,做的事都是惊世骇俗的。”
江静瑜并不接话,低头继续吃。
慧明僧人像是没察觉这微妙的氛围,捻了捻佛珠,忽然想起什么:“说起这个,老衲倒想起一事。前几日,镇国公府的夫人去寺里上香,特意寻了老衲说话。”
江父顺着话问:“哦?王夫人寻禅师何事?”
慧明:“王夫人找我谈论的是和你们府上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