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宠》南山闲云

2、英雄救美

　　第二天，赵博安掐着点从后门进了教室。老师瞥了他一眼没管他，这个混世魔王，只要他上课不捣乱就随他去了。

　　赵博安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下意识在教室里搜寻。清晨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间切出明暗分明的格子。他的视线很快落在中间靠窗的位置——许清言穿着整洁的白衬衫，背脊挺直地坐着，正低头看书。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和微垂的眼睫，那姿态安静得与周围嘈杂的早读氛围格格不入。

　　赵博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许清言连后颈的弧度都透着某种训练过的端正。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许清言忽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赵博安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低头翻找书包里的课本。动作做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躲什么？

　　他皱起眉，重新抬起头，可许清言已经转回去了，只留下一个平静的侧影，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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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赵博安还皱着眉，李伟和其他的兄弟们已经围了过来。

　　李伟凑近，压低声音，“今早又迟到，老班脸色可不太好看。”

　　“管他呢。”赵博安把腿架到旁边空椅子上，语气随意，“有事说事。”

　　旁边一个男生嘿嘿一笑，用手肘撞了撞他：“隔壁班那个林薇，就文艺委员，昨天又托人问你要不要去看他们班的合唱排练。”他挤眉弄眼，“人家对你有意思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博安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他曾经见过的人可是他压根就没有印象。
　　其他人在一旁起哄：“就是，人林薇多漂亮，成绩又好。博哥，你真不考虑考虑？”

　　赵博安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前方。许清言正站起身，拿着水杯走出教室。白衬衫的衣角在门口一晃而过。

　　“没兴趣。”他收回视线，语气敷衍，“马上比赛了，哪来那些心思。”

　　“不是吧大哥，”李伟夸张地叹气，“你这简直暴殄天物——”

　　“没事回座位上去。”赵博安打断他。

　　见许清言回来，他在抽屉里拿出伞。

　　许清言刚坐下，就见一把伞被搁在了自己桌角。他抬眼，赵博安站在桌前，个子很高，投下一片阴影。

　　“还你，昨天谢了。”赵博安声音不高，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许清言看了看伞，又看向他，点了点头：“谢谢。”

　　没有多余的寒暄。赵博安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他回到自己座位时，李伟正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你昨天不是没来吗，你们怎么认识的？”李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小子是个练习生，星辰娱乐的，还没出道呢。”

　　赵博安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没停：“关我什么事。”掏出一盒牛奶，自顾喝了起来。

　　“不是，我就是说说。”李伟挠挠头，“不过长得是挺扎眼，今早好几个外班的扒窗户看。”

　　赵博安看向许清言，他正低头整理书本，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过分清晰，连睫毛垂下的弧度都像是精心测量过的。确实和周围那些咋咋呼呼的男生不太一样。

　　“嗯，长的确实还行。”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些，正好照在许清言的桌角。那把黑伞被他收进了布袋，只露出一点点边缘。

　　赵博安移开目光，把喝完的空牛奶盒捏扁，准确投进后排的垃圾桶。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滑过去几天。

　　每天清晨，赵博安依旧踩着早读课的尾巴从后门晃进教室；每天下午，训练馆里都雷打不动地响起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教室里，许清言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安静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的领口永远熨得平整，脊背挺直得像棵小白杨。当然有的时候他是不在的，因为他要经常回公司训练。两人再没说过话，偶尔在走廊擦肩，也只是视线短暂交错，随即各自移开。

　　那把黑伞的事，就像投进湖里的一粒小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浮动着按捺不住的躁动。书包拉链的声响、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压低了的交谈声窸窸窣窣，混成一片。

　　赵博安单肩挎着空瘪的书包，正低头看手机里教练刚发来的战术图。

　　下课铃尖锐地划破沉闷。

　　人潮开始向门口涌动。

　　就在这时，后门被人不太客气地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外班男生，个子都挺高，穿着松垮的校服，眼神不善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钉在许清言身上。

　　“就他？”其中一个平头、嘴角有道小疤的男生抬了抬下巴，问同伴。

　　“没错，许清言。”另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确认道，声音不小，带着故意的挑衅。

　　许清言拉书包拉链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著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平头男生双手插兜，晃了过去，停在许清言课桌前，居高临下：“喂，练习生，听说你很受欢迎啊？”

　　许清言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装什么哑巴？”板寸男也凑过来，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许清言的课桌，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三班林婧，认识吧？我兄弟追了两个月，人家现在张口闭口就是你，怎么着，显你能耐？”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望过来，一副吃瓜的表情。

　　许清言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平头男嗤笑，猛地俯身，手撑在桌面上，逼近许清言，“她手机里存你照片，还搜你名字，你跟我说不认识？耍我们玩呢？”

　　许清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半分，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只觉得这俩人莫名其妙。

　　“跟你们无关。”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依然很稳，却透出一种紧绷感。

　　“哟，还挺横？”板寸男被这态度激怒了，伸手就要去揪许清言的衣领，“今天不给你长点记性——”

　　他的手没能碰到目标。

　　另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铁钳般攥住了他的手腕。

　　板寸男吃痛，“嘶”了一声，扭头就对上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赵博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两步开外。他比板寸男还高出小半个头，此刻松垮挎着的书包不知何时已滑到臂弯，另一只手正牢牢制住对方。

　　“你们，”赵博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那两人心头一跳，“哪个班的？”

　　平头男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赵博安，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嘴上还不服软：“赵博安？这……这不关你事吧？我们找他……”

　　“关我事。”赵博安打断他，甩开板寸男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许清言的课桌侧前方，虽然没有完全遮住，却是一个极具保护性的姿态。“在我班里，找我同学麻烦，”他眼皮耷拉着，目光扫过两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戾气，“你说关不关我事？”

　　教室里落针可闻。

　　平头男和板寸男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博安的名声他们是听过的，家里有钱，打球凶，打架更凶，不是好惹的人。

　　“我们……就是来问问。”平头男的气势彻底垮了，讪讪道。

　　“问完了？”赵博安语气平淡。

　　“问……问完了。”

　　“那就滚，以后再敢找他麻烦你知道什么下场。”赵博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激烈情绪，却让两个男生后背发凉。他们没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后门窜了出去。

　　赵博安这才转过身。许清言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抬起头，看向赵博安，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谢谢。”许清言说，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没事，这俩人就是没事找茬呢，不用搭理他们。”

　　许清言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刚才那瞬间，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了无数糟糕的后果：万一真的起了冲突，万一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公司那边该怎么解释？经纪人怕是会气得让他写三千字检讨。

　　“嗯。”许清言点点头，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

　　赵博安看他这样子，想起刚才那两人咄咄逼人的架势，又补了一句：“以后再有这种事，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找我。”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许清言唇角弯了一下，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好。”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了。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赵博安看了眼手机，教练催他快点过去。他拎起书包甩到肩上：“走了，训练要迟到了。”

　　“嗯。”许清言也背好了书包，“训练加油。”

　　赵博安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便大步离开了。

　　许清言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几秒后才收回视线。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将桌上的笔仔细收进笔袋，拉上书包拉链。

　　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眼底那层惯常的平静之下，似乎漾开了一丝很浅的涟漪。他想起赵博安刚才挡在他身前时的背影，宽阔的肩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保护姿态。

　　许清言背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脚步不疾不徐地往楼梯口走，经过体育馆方向的那扇窗时，脚步微微顿了顿。

　　透过窗户，他隐约能看到一群穿着篮球服的身影在里面奔跑跳跃。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