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变成了小孩》索耶

7、热醒 两个人的被

　　游婳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睛时，偌大的脑门在视野范围内被无限放大，甚至可以看清睫毛上的颗粒与发丝间的绒毛。

　　文梨仍在酣睡，积攒已久的疲惫与稀缺的安全感延长了睡眠时间，使她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正如毛球般蜷缩在游婳的怀抱中。

　　两个人的被窝暖得像是蒸炉，游婳试图向一旁挪动，但每当她有所动作，文梨便会适时轻皱眉头，口中又一次冒出无意识的呜咽，像是在梦中经历了什么灾祸，令游婳半天动弹不得。

　　“……”

　　这样说来，她不还是在和这货同床共枕吗。

　　游婳侧过头。

　　小文梨的神情已不如刚才那般恬然，眉间的山峰凝聚后便没有松下来的迹象。

　　这小孩，明明是第一天在别人家过夜（？），居然现在都还没醒。

　　游婳用目光比对两人的体型差距，不禁生出几分奇异的感觉。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倒有点成人后的气质。

　　以前的文梨也是从这种角度来观察她的吗？

　　游婳稍稍凑近身前人，试图以此来还原文梨的视角。

　　温热的吐息如面纱般从小姑娘脸庞上滑过，她嘟了嘟嘴，睫毛微微颤动，好似欲扇不扇的蝶翼。

　　两个人的心跳以相同的振幅回荡在小小的被窝，每一次振动都在加速呼吸的交错。

　　心跳，然后是心动，无限的幸福感将她包围，像是置身于天堂圣母的怀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发生。

　　仿佛从此以后就会拥有永恒的快乐。

　　在游婳还在发怔时，文梨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从美梦中苏醒的姑娘，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游婳专注的目光，而后是对方单薄的睡衣与若有若无的曲线，奇特的香气随着喘息一同进入她的鼻腔，再然后，回过神来的文梨便被惊得浑身一颤——

　　#大清早醒来时被crush盯着是什么体验#

　　匿名回答：谢邀，当时只觉得像是被闪电劈过。

　　.

　　这个白天，文梨整日都跟在游婳后面晃悠，像是游戏里不管角色怎么跑跑跳跳都不离不弃的跟宠。

　　但每当游婳回过头时，小姑娘也会紧随着移开目光，脸蛋上残余的绯红无声述说着女孩单纯却又别扭的心思。

　　她似乎有话要讲，句子到嘴边时却又缩了回去，一言不发地当乖乖跟宠。

　　难不成是在等我主动说话吗？

　　当游婳产生这样的想法时，她忽然愣了愣。

　　她现在算是从“宠物”摇身变为“饲养员”了吗？

　　游婳不开口，文梨便也一言不发。两人间的迷之沉默一直持续到飞船抵达换线中转站。

　　甲与丁区都属于联盟直属管理区，并不需要任何中转手续。但当游婳将目的地更改为灰3星所在的丙区时，飞船便需要经过中转站检查，确保不存在违法偷渡事件。

　　眼见着中转站的标志在大屏幕上越来越大，驾驶舱内，游婳四处寻找各个角落是否存在文梨留下的纸条，用以告诉她如何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顺利经过中转站。

　　该死……她怎么忘了这茬。

　　都怪那个蠢货之前说什么——“要是学不会开飞船也没关系，这个家有一个人会就够了”之类的话——她也不至于连开个自动模式都要小抄来教！

　　想到这里，游婳颇为幽怨地瞟了一眼控制台边现学开飞船的小文梨。

　　冷静……不能把火撒到孩子头上。

　　经过一系列翻箱倒柜，小纸条没有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资料倒是被她找了出来。

　　【飞船驾驶员实习日志——3033级学员文梨】

　　用特殊材质制作的笔记本即使过了多年也依旧如新，游婳将它抛给忙得满头大汗的文梨，希望借此唤醒她“未来的记忆”。

　　【已投降星球清单】

　　看起来是战争时期的资料。

　　【待清算星球清单】

　　不投降的下场好凄惨。

　　【纯情军官与火辣狐妖】

　　……好可疑的书名，应该不会是文梨的吧，或许是哪个下属误放到飞船里的也说不定。

　　【作者签名：送给可爱的小读者~文梨[爱心]】

　　真的是她的！

　　十万火急的情形勉强压住了游婳的好奇心，她将小说丢在一边，紧锁眉头环视满地的资料，旋即又将目光挪到小文梨身上。

　　在极具科技感的照明中，小姑娘飞快浏览着比人还高的驾驶指南全集，神情专注得像是要打一场两百人对两万人的大仗。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游婳的视线，一门心思鼓足了劲地去记忆眼前的知识，像是有什么无法推脱的责任落在了她瘦弱的肩膀上。

　　其实，让她现学开飞船是开玩笑的。

　　但是她却好像当了真。

　　因为是我的要求，所以当真了吗？

　　游婳盯了会儿文梨的后背，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转移到手中的资料上。

　　思考，思考一下。

　　这艘飞船是文梨上将的专属座驾，信息库中应当留存了档案，不会经过太严格的审核。

　　要实在不行她也可以联系一下联盟的对接员，只是不知道她们现在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游婳点开通讯器。

　　自从小文梨出现后她便赌气似的没有上线，以至于此刻五花八门的消息几乎将她的列表挤爆。

　　她刷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亲友密密麻麻的问候与试探中找到了与她暗中联系的联盟工作者的消息窗口。

　　[程霜：感谢您对本次任务的支持与帮助……]

　　发送于一天前。

　　[程霜：您的飞船并没有在甲-丁轨道上运行，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程霜：如果您需要帮助，请随时与我联系。]

　　[程霜：作为联盟对英雌的家属微不足道的补偿。]

　　发送于18小时前。

　　看上去倒是毫无异常。

　　游婳飞快地戳动屏幕。

　　[你：我要回丙-Y2022-灰3星，烦请您帮我处理一下中转站的手续]

　　游婳曾在多年前的庆功会上见过这家伙，似乎是文梨同僚的忠实下属，应该能懂得她的意思吧。

　　未过多久，对面的消息翩然而至，像是时刻都呆在通讯器边，就等着她的回复。

　　游婳盯着聊天窗的句子，在毫无自觉时，她的指尖已经死死掐入手心的肉里。

　　[程霜：好的，我会在中转站等待您的到来。]

　　[程霜：希望您和您的同伴能抽出一些时间，同联盟商讨遗产分割协议。]

　　糟了！

　　游婳立即起身，冷喝道：“文梨——掉转飞船运行方向，马上回航！”

　　文梨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所幸小姑娘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二话不说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钮，手指如蝴蝶般在键盘上翻转。

　　是错觉吗，明明只过去了一会儿，怎么感觉她已经是个熟练的飞船驾驶员了。

　　游婳抛开手中的资料，快步奔向大屏幕。

　　在程霜的消息到来的瞬间，原本岁月静好的前路立刻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中转站的标志鲜红如血，数不清的警告灯满屏幕地闪烁。

　　庞大的舰艇倾巢而出，密密麻麻地排列开来，好似群狼般全方位地将囊中之物包围。

　　文梨的飞船也察觉到了赤/裸裸的敌意，尖锐的报警声与驾驶舱内浓厚的喘息融为一体。

　　被短暂幸福所麻痹的人强行从梦中苏醒，掀开了现实的幕布，终于看清了黑夜之外的世界。

　　小文梨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阵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本想开口询问，扭头却瞟见游婳冰冷的神情，下意识又将疑惑咽了下去。

　　通讯器里，对面挑衅的话语还在不断发送。

　　[程霜：您为什么放慢速度了呢？是操控飞船还不够熟练吗？]

　　[程霜：为什么不让她来驾驶呢？她可是全宇宙最优秀的那批驾驶员啊。]

　　[程霜：顺便提醒一下，您还是不要尝试回航的好，毕竟这可能会扰乱正常的交通秩序^^]

　　游婳握紧了通讯器。

　　漫天的舰艇如蜂群般朝孤苦无依的飞船逼近，像是一面无法突破的巨网，又像是永远无法逆转的命运。

　　各种颜色在她的眼里闪动，搅和成一锅五彩缤纷的汤水，迷乱了全部理智。

　　游婳突然攥住文梨的手腕，纤细的手指霎时紧贴在轻薄的皮肤上。

　　当冰凉的温度在手心弥漫开来时，她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徒徒在对方过于脆弱的部位留下浅淡的红痕。

　　不对——她现在还无法依赖她。

　　游婳勉强撑住额头，身子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都能晕倒过去。

　　文梨也没有料到游婳一系列的动作，她紧张而又不安地观察身旁人。在确认游婳无恙后，她又转回大屏幕，双眸中不断闪过对自己无能的愤恨。

　　那一瞬间，过往的记忆如云烟般从眼前流逝。

　　幼年时被扫地出门，同流浪狗一起争抢食物，眼睁睁地看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积蓄被夺走，而后是不断的挫折，无止境的绝望。

　　她为什么总是这样弱小呢，无论什么时候都如此弱小。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却这么快就被残忍地告知：这一切都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悲伤，懊恼与愤怒，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般在她的心里燃烧，迸溅的火星毁坏了五脏六腑。

　　小姑娘侧过头，遥望着与她只有咫尺之隔的游婳。

　　明明贴得这么近，但又好像离得很远。

　　比天和地的距离还要远。

　　在心跳几乎停止的刹那，小姑娘忽然开口道：

　　“游姐姐，如果之前和你生活的那位‘文梨’还活着，我们是不是就有救了呢？”

　　话毕，整个世界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