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2》顾慎川

40、第 40 章

　　这天，朱静汶正坐在办公室做班会课的PPT时，忽然有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好，请问汪天德的办公室是这间吗？”

　　朱静汶摘下半入耳式的蓝牙耳机，抬头看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的陌生女人，她说：“是，不过汪老师应该是去上课了，请问你找他有事吗？”

　　女人问：“哪个是汪天德的位置？”

　　朱静汶指了一个方向：“那个。”

　　“我知道了，多谢。”

　　“不客气。”

　　朱静汶本以为女人是有什么东西要放在汪天德的桌面上，没想到她走到汪天德的位置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下朱静汶没法安心做事了，她隔一会便看一眼陌生女人还在不在，她有种预感，等会一定有热闹看。

　　她在心里反思了一下，想看八卦的欲望那么强烈，是不是有点对不住汪天德这位同事。可是她在上班，上班的时候有任何跟工作无关的事情发生，都能让她兴奋异常。她想，她当然不是希望平地起波澜的坏人，爱看热闹是人之常情。

　　但工作还是要认真做的，朱静汶将八成的注意力集中在做PPT上，总算赶在下课铃响之前完成了。

　　她看了眼汪天德的位置，女人还坐在那，她没玩手机，也没有动汪天德桌上的东西，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像一幅挂在凳上的画。

　　朱静汶等会也没有课，她将语文科代表送过来的作业码在桌上，对着标准答案开始批改。

　　汪天德进办公室的第一眼，便落在了女人身上。

　　朱静汶看起来还在很认真地改作业，似乎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毫无关系，但她的余光一直追踪着汪天德，耳机也塞回耳机仓里了。

　　汪天德说：“你来我学校做什么？”他好像不会用气声说话，所以就算刻意压低了声音，朱静汶也能听见。

　　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朱静汶丝毫没听见。

　　汪天德环顾四周：“你跟我来，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

　　女人忽然起身，提高音量说：“我有个问题想问在场的老师，我想知道汪天德汪老师的婚姻状态，是已婚、离异还是未婚呢？”

　　在办公室的老师全都抬起了头，但没有人应声。

　　汪天德拉下脸来，他没有看向任何同事，仍是紧紧盯着女人：“有什么出去说，你别在这撒泼。”

　　“我撒泼？”女人冷笑一声，将音量扬得更高，“亏你还是当语文老师的，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怎么写？哦，耻字你肯定知道怎么写，因为你厚颜无耻。”

　　汪天德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伸出手想把女人拉起来，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手即将碰到女人的时候，就把手缩回去了。

　　朱静汶发现别的同事都在光明正大地看，所以她也不低头了，因为此时低头反而有种很刻意的诡异，她笔直地看向汪天德，这个舞台能搭起来只有一种可能——必然跟感情有关。

　　汪天德的语气软下来，甚至有几分恳求意味：“安娜，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好吗？”

　　安娜站起身，汪天德的神情一松，以为安娜终于肯离开办公室了，没想到安娜定在原地，将头发往后一拨：“汪天德，这里是你的工作场所，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是单身吗？”

　　有个老师看不下去了，她说：“汪老师啊，我们都知道你是有家庭有孩子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呢？当然我们只是同事，你没必要什么都跟我们说，但是你离婚了没有？什么时候离的？孩子归谁管？这些事你应该跟人家姑娘好好说清楚吧。”

　　汪天德扫了那老师一眼：“黄老师，这是私人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不用你来特意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那老师耸耸肩：“行，就当我多管闲事了，但你占用公共场合来处理私人事情，也不恰当吧。你要是不在办公室说这些事，谁想管你的私事？”

　　安娜说：“各位老师，我很抱歉因为我和他的事情打扰到你们，但我被汪天德这个人骗了，我希望他能够付出代价，这种欺骗入不了罪，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让他的同事看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要把他的假面具彻底撕下来。”

　　汪天德再也忍不住了，他抓起安娜的手，试图用力气使她屈服，跟他走。

　　安娜狠狠甩开汪天德的手：“你放开我，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朱静汶发现门口聚集了一堆学生，不是这个班的班长，就是那个科目的科代表，因着这一幕，他们都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但他们的眼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谁都不舍得离开。

　　一个跟汪天德岁数差不多的老师说：“老汪，快要上课了，你再这样拉扯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汪天德问：“安娜，你想怎么样？”

　　安娜说：“我想怎么样？呵呵，你连我的问题都还没回答，虽然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现在还处在一段婚姻中，是吗？”

　　汪天德骑虎难下，他说：“是不是只要回答了你这个问题，你就愿意离开办公室？”

　　安娜说：“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汪天德的脸有些扭曲变形了，他的鼻孔放大：“是，我有老婆，你满意了吗？你还想做什么？”

　　“那你把我当什么？”安娜跟汪天德差不多高，她平视着汪天德，眼里燃烧着愤怒，“你让我当了别人眼里的小三，可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怀疑过你，如果不是因为我朋友看见了你跟你的老婆孩子聚餐，我根本不知道你在骗我。”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你在这里大吵大闹有什么用呢？你是想让我离婚吗？还是想让我丢了工作？我告诉你，你再怎么吵，都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跟我走。”汪天德努力压低声音，尽管那于事无补。

　　“怎么没有用？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骗我的吗？那已经有两个星期了，而在今天之前，我早就跟你的老婆取得了联系，也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了她。”安娜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视频，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汪天德看见了妻子的脸，妻子的表情很平静，应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汪天德，我们离婚。”

　　汪天德说：“你听我解释……”

　　妻子打断了他：“你想说你没做过，想说安娜在骗人？安娜把你们的合照和聊天记录都给我看了，我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可作假的地方。还是说，你想说你只是一时糊涂，你想说你以后再也不会犯了？不好意思，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没法相信这样的鬼话。”

　　汪天德痛心疾首：“你得为儿子考虑……”

　　“我就是要为孩子考虑，才不想他跟这样的父亲继续一起生活！”

　　“等我回家再跟你说。”

　　“你这几天别回家了，就在学校宿舍住着吧，这个家里没人欢迎你，等你周末回来，我们直接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汪天德说：“你不能……”

　　他的妻子说：“安娜，我先挂电话了。”说完，通话直接被掐断，汪天德的话堵在喉咙里，没有了吐的对象，也没有吞回去的从容。

　　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朱静汶不合时宜地想，原来十分钟能说那么多的话，电视剧是怎么做到一集四十分钟只有一两个剧情那么水的。

　　在门口看热闹的学生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办公室。

　　安娜抱臂问：“你还不去上课吗？”

　　汪天德脸色铁青：“我这节没有课。”

　　安娜讽刺地笑了：“原来连发给我的课表都是假的，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过的话还有哪些是真的。”

　　汪天德说：“那已经不重要了。”

　　“是吗？只是你觉得不重要罢了，弄清真相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

　　“现在你弄清楚了，可以走了吗？”

　　“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回答完这个问题，我就如你所愿离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的样子怎么还能……还能是这种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的神情。汪天德，我以为我对你已经够失望的了……”

　　汪天德粗暴地开口：“你不想走就留在这里吧，我走。”

　　他转身，在一群同事各色的目光中走出了办公室。

　　安娜再一次对其他老师说抱歉：“真是对不住了，浪费你们的时间看这场庸俗笑话，我这里有些喜糖和饼干，分给你们吃，就当是我的一点补偿了。”

　　“喜糖？”朱静汶没忍住出声了，怎么还会有喜糖，安娜是想过要跟汪天德步入婚姻吗？

　　“是前两个月买的，那时候想试试各种喜糖的味道，再确定最后选哪几种，没想到……”安娜的笑容里还是有些伤感，“我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了。”

　　朱静汶适时接住了她的话：“那我多吃点，这个牌子的糖我很喜欢吃。”

　　安娜微微一笑，往朱静汶的桌面倒了很多糖果。

　　有个老师问安娜：“你不是教职工，是怎么进来的？”

　　安娜说：“我撒谎说我是汪天德的妻子，过来给他送很重要的药，登记过后保安就放我进来了。”

　　那个老师又说：“你还挺勇敢。”

　　安娜说：“我不觉得我勇敢。”

　　“你虽然撕破他的脸皮，但也丢了自己的脸面，这还不勇敢吗？”

　　“我不认为我丢脸，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安娜不卑不亢，“非要说的话，我只是看男人的眼光比较差，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因为我的三观没问题。”

　　那老师神色讪讪，没再接话。

　　安娜将喜糖和饼干分完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朱静汶思索几秒，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