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吧2》顾慎川

37、第 37 章

　　不管朱静汶多么希望开学那天不要到来，时间依旧不管不顾地向前直冲。

　　开学前一天，朱静汶先去教室简单打扫了卫生，又在黑板上写上关于新学期的寄语，学校要求以干净整洁的班级环境和积极的面貌迎接新学期的到来。

　　开学第一天，朱静汶便忙得焦头烂额，饶是她早就做好了要“打战”的心理准备，现实多出的突发事件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忙得一整天都没有回复工作内容之外的消息，包括崔望明的消息。

　　下午六点的时候，崔望明给朱静汶打了电话。

　　彼时朱静汶正在学生食堂，她拿着一整个班的饭卡，对着表格上写的充值金额，一张张地往里面充钱。因为涉及金钱，朱静汶丝毫不敢大意，万一充多了充少了，家长肯定会找她麻烦。其实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也要班主任来做，学生们都十四五岁了，自己攥好父母给的现金，拿好饭卡，来食堂的充值中心充钱很难吗？

　　学生保管不好自己的财物吗？学校怕有人会在学校打劫吗？家长担心学生不吃饭，把饭钱拿去做别的事情吗？食堂一定要在开学第一天得到一大笔钱去赚利息吗？站在各自的角度去看，所有的疑问都是合理的，但是，将这种极其繁琐又并非必要的事情压到班主任的身上就对吗？

　　食堂的工作人员似乎是新来的，办事效率极其缓慢，而且好像视力不太好，输入数字的时候脸都快贴到键盘上了，充值一张饭卡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朱静汶看得无比着急，又担心他充多错多，恨不得冲进去替他干。

　　手机在兜里震动，朱静汶掏出来一看，不是某个领导或家长打来的工作电话，她下意识地把电话给挂了。等把手机揣回口袋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挂了崔望明的电话。

　　她把下一张饭卡递进窗口，对着表格说了要充值的金额，再把现金推进去，等工作人员处理的时候，她拿出手机飞快打字：【我还在学校忙，不知道要忙到几点，别等我了，你先吃饭吧。】

　　给崔望明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发现又有一些家长给她发了消息，多是问孩子开学第一天怎么样的。

　　朱静汶充满戾气地想，还能怎么样？学生们全都活得好好的，没死！但她再收到那么多的消息就想死了！

　　工作人员说：“好了，下一张饭卡。”

　　朱静汶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她将表格和剩下的饭卡全部递过去，说：“你对着这上面的金额充值就好了，每张饭卡都写着名字，表格写得很清楚，这沓现金就是剩下还没有充的饭卡的金额总和……”

　　工作人员摇头：“不，不要全部给我，这样很容易弄混的。”

　　朱静汶一肚子火：“怎么会弄混呢？你拿着饭卡，找到表格上的名字，看后面那一列写着多少钱，按金额充值就可以了啊。”

　　多简单的事。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为什么非得两个人在这耗着？而且他们这种“分工合作”的方式不仅浪费朱静汶的时间，而且也没让效率提上来。

　　工作人员不同意：“还是一张一张来吧，到时候弄混了更加麻烦。”

　　“……行。”朱静汶把气都憋进心里，她不能得罪这个工作人员，因为一般能在学校里做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某个校领导的某个亲戚。发脾气容易，闹得很难堪也可以不在意，但朱静汶得考虑这份工作，反正打工就是忍气吞声，她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次。

　　崔望明：【好，太晚的话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朱静汶：【嗯，我继续忙了。】

　　等饭卡全部充值并且核对完后，已经快接近八点了，朱静汶把饭卡收好带回办公室，想着等明天再发给学生……算了，办公室上个学期进了贼，把一些老师比较值钱的东西都偷走了，从那天之后朱静汶就不敢在办公室里放贵重物品了。

　　虽然饭卡没什么好偷的，但朱静汶还是怕夜长梦多，毕竟这里面的钱全部加起来也快一万了，她决定去一趟教室，把住校生的饭卡先发了，然后把走读生的饭卡带回家，明天再带到学校。

　　晚自习跟上课一样，都是四十分钟一节，朱静汶不敢占用学生的自习时间，怕哪个学生或者家长投诉她，距离第二节晚自习结束还有十几分钟，朱静汶拆开早上买但没来得及吃的芝士肠仔面包，坐在位置上吃完后，才慢慢走去教室。

　　朱静汶亲自把饭卡发到每个学生的手上，但直到第三节晚自习铃响起后，李千雪还没回到教室。

　　今晚看自习的老师问：“朱老师，你还不回家吗？”

　　朱静汶想了想：“我再检查一下住校生的饭卡发完没有，检查完就走了。”

　　她怕自己忙得记忆出了错，所以打开微信看了跟李千雪父母的聊天记录，她跟李千雪爸爸上一次聊天还是在去年十月份，跟李千雪妈妈的最后一次交流也在上学期期末，所以，李千雪今天是绝对没有请假的。

　　朱静汶倒是没太担心，因为李千雪是个让人省心的学生，她不可能做出逃课等违反校规的事情，估计是肠胃造反了，还在厕所蹲着呢。她这么想着，便打算去厕所看一眼。

　　女厕所只有一扇门反锁着，朱静汶敲了敲门，轻声问：“哈喽，里面是学生吗？”

　　给朱静汶的回应是漫长的沉默。

　　朱静汶肯定里面有人：“你好，你还好吗？能说句话吗？”

　　“老师，是我，李千雪。”她的喉咙里像是含了一把沙，嘶哑极了。

　　“你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我就是肚子痛，我等会就回教室了。”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办公室有肠胃药、止痛药、卫生巾，都可以给你拿来。”

　　“老师，我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

　　“那好，我在这里等你吧，等你出来我把饭卡给你。”

　　“……老师，饭卡明天再给我可以吗？”

　　李千雪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向朱静汶求助，朱静汶若是只把教师当成一份工作，大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老师的责任心让她脚下生根，她没法因为已经很累了而坐视不理，她说：“千雪，其他住校生的饭卡都发完了，也不差这几分钟，我就在门口等你。”

　　李千雪的声音很古怪：“老师，我可能还要一会，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朱静汶说：“你肚子不舒服，我守在这里也比较放心，你有什么需要就喊我。”

　　里头沉寂了会，然后李千雪拧开锁，打开了厕所门。

　　她的头发披散着，额头和脖子都汗津津的，她低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哭得通红的双眼。李千雪还在流泪，只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朱静汶庆幸自己没有离开：“千雪，发生什么事了？”

　　李千雪抖着眼睛没有说话。

　　朱静汶只能自行猜测：“班里有同学欺负你了？还是说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李千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朱静汶只好说：“老师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你不用担心麻烦我，我是你的班主任，我有义务帮你解决一些问题。如果是因为同学之间的矛盾，那就更归我管了。”

　　李千雪突然呜咽一声，像是小兽的哀鸣，她不再刻意压抑哭腔：“老师，我爸爸妈妈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