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完结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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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玫瑰，就说美丽，看见蛇，就说恶心。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玫瑰和蛇本是亲密的朋友，到了夜晚，它们互相转化，蛇面颊鲜红，玫瑰鳞片闪闪。——《萨德侯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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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急着出门，孟怜笙还是把信塞好了，自从上海沦陷，太阳一落山街面上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了，这声枪响一定是有危急情况。
夜幕之下，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在深巷中躲藏，日伪的枪口只一墙之隔便能追上，一名伪军端着枪迅速走到转角，然而什么也没有。
那路的对面就是孟怜笙家的后门处。原来在那几名伪军转身之际，那二人以电光火石之速被孟怜笙拽进了家中。
□□手枪一般是国人才会用的，在枪响后的0.1秒内孟怜笙立刻反应了过来，预判了位置后潜伏在后门处，听那两个对话，果然是中国人。
哐哐哐——
一阵砸门声响，屋内的孟怜笙正僵直在原地看那背着伤员的男人，那男人与他视线对上，瞬间同样如五雷轰顶。
哐哐哐！
来不及了！
大门被蛮力踹开，几名伪军脚步踢踏地闯进院，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怜笙就推门而出，他睡衣扣子系歪了两颗，头发也是蓬松散乱的，一开口带着股被搅清梦的怒意：“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怎么还私闯民宅呢！？”
虽然现在战火四起，可他心里清楚，日本人不会轻易动他，因为艺术可以超脱战争，顺便还能帮着日本人安抚人心，粉饰太平，以改动戏曲情节这类软方式潜移默化地教化国人。
何况如果他这一派的艺术毁于两兵交战，那必然会引起众怒，就像日本人对同样隐退港法租界的梅竹修束手无策一样。
因此伪军队长也客气了些，他上前说：“哎孟老板对不住，我们正抓疑似敌人的可疑人员，就消失你家门后头了，刚才确实急了些，我们…”
孟怜笙不悦地抢话道：“我家门后？我这点子怎么这么背？你们不会怀疑我家里进那些人吧？！”
“这我们就得查过之后才能知道了。”
“哟，那可得好好查查了，别到时候出了事还得劳烦你们再来一趟。”
“哎，好好好。”那伪军队长笑得像个小丑，猜忌中带着贯有的一点距离感，当即一挥手就有伪军纷纷推开一二楼屋子的门去查。
孟怜笙随行至一名伪军身侧，在他要伸手时打断道：“你小心些，那珐琅瓶可是法国大使馆送的藏品，摔了碰了谁能负责？”
伪军队长闻言，立刻赶过来，他隔着白色手套轻轻握住那被孟怜笙警告过的花瓶，拿起来细细端详，而后对着那瓶底接触过的柜面查看好半天，仿佛这瓶底有什么机关似的。
孟怜笙白了他一眼，抱臂走了。
那队长踱步到红木书柜前，将一本《西游释厄传》抽出来翻看，孟怜笙走过来他道：“听说过火种吗？”
孟怜笙疑惑地望他一眼，后道：“家里有火机，钱队长要点烟吗？”
“不了。”钱队长没趣地道。
“您可别给我翻乱了，这本我还没看完呢。”
钱队长心想这戏子真够矫情的，将书放回时手下的兵也下了楼，其中一个道：“长官，没发现可疑人员。”
钱队长冲孟怜笙假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发现了有什么可疑人员可以联系警察署。”
孟怜笙也以假笑回之：“好的，慢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孟怜笙目送他们至门外，直到确认他们走了二百米开外才走到书房的桌子旁。
他拉开抽屉一次，把里面的纸笔杂物都拿出去，而后合上抽屉，将曲别针探进锁孔按动凹槽，而后转动抽屉上的圆形把手，再拉开时那抽屉内部赫然多出一格抽屉，他转动套娃抽屉外端连接着的钥匙。
房间至今没有任何响动，然而当他把脚下的地毯卷起来时，面前本来严丝合缝的地板溘然消失，几乎变魔术般凭空出现了一个地下空间。
“出来吧。”孟怜笙对里面说。
十几秒后，男人背着浑身是血的青年走出地下室，孟怜笙这时已经取出了药箱。
“小董，小董，坚持住。”男人不断在青年耳边说。
青年虚弱地说：“孟卿哥…我怕是活不成了，你一定要把药带回根据地……”
孟怜笙恍惚了一瞬，而后迅速把小董的裤子剪开，露出大腿上血淋淋的枪伤。
“药箱里有止疼药，在第二个药包里，递给我。”孟怜笙对孟卿说。
孟卿毫不含糊，照他吩咐做了。
孟怜笙给小董吃完止疼药愁容莫展道：“他这个情况，必须手术把子弹取出来。”
孟怜笙看着梦中出现了几百回的一双眼睛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在面前盯着自己，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立刻低下头假做去看小董的伤势：“你看我也没用，我不会。”
“那我也想看看你。”
孟怜笙摁亮台灯的手顿住了，他语气中有种刻意的平稳：“两条路，要么冒险去请大夫，要么让我来试试。”
他看着孟卿：“我从前学过中医，这种手术只看别人做过。”
“怎么选看你。”
孟卿犹豫不决时，小董拽住他手说：“让这位先生试试吧，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我，请医生来怕是…会连累这位先生。”
孟怜笙指挥孟卿道：“把那个箱子打开，麻药递给我。”
……
孟怜笙也不确定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不过让血一直流的确不是个办法，死马当活马医总算把子弹取了出来。
因为条件受限，消毒措施不够，小董一直在低烧，孟怜笙问道：“你们要带回去的是什么药？”
孟卿说：“磺胺。”
孟怜笙点点头：“刚好给他用些。”
“不行，咳咳咳…别给我用，孟卿哥，这药比金子都贵，前线的伤员都在等着用呢。”
孟怜笙听这称呼总耳顺觉得是在叫自己，他压下小董乱动的胳膊：“不用那个，我给你用我的盘尼西林。”
直到把药塞进嘴里小董还在说：“给我用太浪费了…”
孟怜笙只庆幸自己当年以备不时之需囤了很多药，等小董再次睡下，孟怜笙站在阳台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袅袅灰雾盘旋而升，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孟怜笙肩膀一抖，并没转身：“三年前。”
男人走近了，孟怜笙方侧头与他对视：“你战死之后。”
男人凑地更近，把着他夹烟的手给自己送了一口。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孟怜笙问。
薛良道：“因为我只记得这两个字了。”
“三年前，我战死之后，鬼门关走过来，被人从奈河里捞了出来，但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两个字。”
薛良说地神叨，可孟怜笙还是认真看他：“孟卿？”
“嗯。”
“现在呢？记起我来了吗？”孟怜笙吐着烟圈，把烟屁股怼进烟灰缸。
“记起了。”薛良从背后将人圈进自己怀里：“不会再忘了。”
孟怜笙转过身：“这么信我？不怕我是汉奸么？”
薛良道：“你不会是。”
“可我给日本人唱戏…还唱了他们的本子帮他们粉饰太平…”
“你不会是。”他再次坚定道。
薛良继续说：“车夫也给日本人拉过车，舞女也为日本人跳过舞，难道他们都是汉奸吗？”
孟怜笙道：“不必为我开脱，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你怎能为我背弃信仰？”
“我虽然入了共，但也只为了打鬼子，因为他们是实实在在地打鬼子。我是个粗俗不堪的人，我不懂那些信仰，说白了，我只是为了家国太平，为了你我都想要的太平，所以，我的信仰还是你。”
薛良说话间隐约能看见眼角的细纹，白发似乎也生了不少，不过因为常年运动锻炼面庞轮廓依旧刚毅英朗，孟怜笙并没好到哪去，经年的硝烟战火最消磨人，他也生了些皱纹和白发，自然衰老，谁也跑不了。
他们都不年轻了，可还是有力气爱彼此。
孟怜笙静静地听着薛良说没有他的这三年的经历，说他如何落水，如何失忆，如何躲开日军的搜查，如何被救，如何侥幸活了下来，又是如何入共，如何再次加入攻打日军的队伍。
他们之间有那么多话，说不完的说，孟怜笙也想说，想把这一千多个日夜所经历的事全告诉薛良，可总有那么多不得已，他不能。那些话萦绕着舌头转了很多圈，咽下去时全是苦涩，最后只得化做一个又一个的吻落在爱人身上。
薛良解开了衣衫，花洒里的热水将滚烫的胸膛冲刷，孟怜笙指腹覆上七年前在薛良左胸前烫的烟疤，语气中还蒸腾着情.欲暧昧不清：“当时我就想着，这辈子在一起不成，下辈子总成了，我在你身上留个印，不怕找不着你。”
薛良抬起他下巴在唇上烙下一吻：“你这双眼睛，够我记到下辈子去了。”
他能记起孟怜笙，也全凭这双哪怕在照片上也能望到他心里的桃杏眸。
“怎么办啊，死了都想和你在一起，要不然等我们都死了，让人把骨灰混在一起，撒到五湖四海里。”
“那就这么定了吧。”
“我爱你。”
不知是谁先说的，但这事实似乎谁先说都无所谓了。
他爱他，他也爱他，可惜他们没能赶上好时候，击碎了流言蜚语，又要去抗争枪林弹雨。
他们激烈地拥吻，发疯似的做.爱，把每件事当成人生的最后一件事去做，他们像明天就要死了一样活着，像即将要分开一样去爱。他们在这夜抵死缠绵，仿佛在为彼此注入勇气来对抗每个难熬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