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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友谊 谁能拒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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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有些意思,无趣的日子有了些趣味,不自觉投入精力观察些许。
这么一看,才发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做事周全细致,倒是比他手底下某些自以为聪明却犯蠢的东西来得踏实。
又见到她暗中与宋氏的弟弟谈话,让人先不要打扰宋氏慢慢解开心结,说的东西细腻似三月春风化雨,无一不为他人考虑。
他想,这么弱小的姑娘,是如何撑住一副菩萨心肠的?
禅清霖想看看这人何时会被世道的浑浊同化,丢了这傻气的良善。
兴许是那日寒夜里女孩的笑容太过明亮,一碗朴素清爽的面条让他莫名牵动了心肠。
对方口口声声说“有朋自远方来”,他便接受了这友人身份,不得不说,她身上似乎有种魔力,让人不知不觉放松精神。
于是当薛满意流露出抵触的情绪,禅清霖倏然心弦铮鸣,像是谁慌乱下拨错了弦,平白生出心慌。
不是说朋友就该互相信任的么?
他并未骗她。
心脏中刺痒再次翻腾,青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眼前的姑娘大大咧咧对他很少掩饰真实的情绪,像一泓清水很容易就能看穿。
他想起少时
禅清霖视线一寸不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浸染了深渊的暮色,浓稠黑暗。
惊尘绝艳的年轻公子破涕而笑,柔声解释:“我这次来是奉命缉拿一个犯人,就是王素素。”
“是公事,不可透露细节。但是她骗婚是真的。”
“她与我定下婚约,却又与他人……私奔,倘若她早些言明我定不会纠缠。不过……”
禅清霖像是委屈极了,说话时气息不稳。
薛满意表示理解,谁被戴绿帽了都生气。
他话音一转:“若没有此事,我定然不会遇见薛姑娘这样性情开朗、豁达善良的人。同薛姑娘相处这几日,我才觉得宾至如归,薛姑娘未对我设防,我也将薛姑娘视为可以信任的友人。”
薛满意挑眉,不置可否。
禅清霖:“我是要启程离开了,可我与薛姑娘的友谊不会随着距离消失,薛姑娘觉得呢?”
这话尾音略低,似是情人间的呢喃,又想藏着勾子的情话。
可内容确是在诉说友谊伟大。
薛满意舌尖抵在了上牙槽,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堪称不礼貌地打量他,仿佛是在寻找破绽。
让她失望的是,青年说这话时眼神认真,神情期盼,本就出色的容貌像是上好色彩的画卷,令人惊艳。
薛满意还能说什么,“……你说得对。”
她对于这人的话是半点也不相信。
寂静的夜晚,连虫鸣都为不可见,唯有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清晰入耳,青年眸若秋水,缱绻温柔,还带着几丝脆弱的意味。
禅清霖:“薛姑娘为何敷衍我?”
“哪有敷衍,我这不是认同你的说法嘛。”
他再次叹息一声,失落意味十足。
“……”
怎么这么难应付?差不多得了,但是说重话他会不会哭啊,算了温和一点吧。
“你说张素素骗婚害得你来找人,我很同情你。但是咱俩身份差距蛮大的,没啥共同话题,做朋友什么的暂时先放一边吧……”
禅清霖也不急躁,立时收了难过的表情,“我只希望薛姑娘莫要因为不相干的人误会我,破坏了我们的情谊。”
“嗯嗯。”
薛满意转移注意力掰起了手指。
对他别有居心的怀疑打消了一些,与此同时她心里那种不适应的感觉更严重了。
薛满意有点烦躁,她向来做事得心应手,一步一筹谋,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也知道禅清霖接近她绝不止于什么欣赏她的品质。
“你……”
“没关系。”禅清霖突然接话,“薛姑娘还是不信任我,是我做的不好,因着所谓的面子,羞于启齿才造成了你对我的误会。”
这话怎么有种熟悉的配方?真不对劲。
薛满意一时间没想起来,但态度到底软化了,接纳了这人一口一个“友谊”的说法。
谁能拒绝一个说话好听长得还好看的人呢?
就算薛满意再怎么警惕,当她愿意耐心听这人“解释”的时候,就已经说明她主动将人纳入一个舒适的范围。
而禅清霖的目的达成,内心愉悦极了,眯起眸子像是某种晒了太阳的猫科动物。
原来那些浪费时间的话本子也是有些用处的,等回了京城,他会考虑不拘着到处惹事的妹妹了,母亲对妹妹的担忧太重,看些话本子,兴许还真能派上用场。
若是禅清霖的手下在这兴许会跌掉大牙,向来只知道杀伐果决、指哪打哪的研究旁门左道的时候,竟然比执行命令鲨人还要愉悦。
在她这儿派上用场后,禅清霖像是解锁了什么新世界,说好话越发熟练。
他刻意失落道:“明日我就要走了,此次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薛满意为了安慰他甚至上手动作堪称温柔地拍他的脊背,两人盘坐在干枯的草地上,不顾地上的灰尘和脏东西。
“我是有点怀疑你的。”薛满意直言:“毕竟你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你举手投足的气度至少是那种世代簪缨的家族才能培养出的底蕴。”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这个朋友。”衣饰简单到粗糙的姑娘站起身,眺望远处的江面,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脚。
“好了,回去说吧,外面冷。”
禅清霖:“你不排斥我了?”
薛满意睥他一眼,揶揄道:“你再待下去脸上的水迹都风干了。”
禅清霖:“……”他还是第一次使尽解数要讨一个人欢喜信任,没想到每每碰壁被这人揭穿。
不过他素来不拘小节,很会利用自己的相貌。
风吹干了泪痕,他一双漂亮缱绻的凤眸越发明亮,星星点点的喜悦宛如盛夏的萤火,耀眼璀璨。
薛满意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在脑海里念。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头疼,想穿回去在每日总结应对客户的笔记上写上——好看的男人哭起来会蛊惑人,一定要远离。
说要远离的薛满意最终把人又带回了自己家。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了桌子,一碗清汤一碗红汤,甚至还特地切了肉沫。
薛满意拍了拍桌,“先吃饭,吃完饭,明日一早我叫赶牛的吴叔送你去县里。”
*
翌日一早,薛满意站在村口目送青年坐着与他身份很不相符的载货的牛车慢慢驶离。
“呼……”
总算送走这个小祖宗了。
她不禁想起昨天睡前这家伙依依不舍地说等到了京城会给她寄信,搞得真煽情。
要不是感受过这人面对张素素时如有实质的杀意,她都要信了这家伙。
就不是个善茬。
她暂时还没有开拓地图的想法,发家致富没那么容易,第一个任务目标还没找到正缘,她哪有心思管禅清霖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人走了,有些账还是要算的。
想起临走前禅清霖笑吟吟地说在张家听到了点不寻常的东西,兴许她的地契有着落了。
*
张表婶家。
薛满意踹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这前几日还算整洁的院子如同台风过境,乱七八糟的,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碎了。
“贱人,攀上了贵人就丢下夫婿离开,这世上的女人果真薄情寡性!”
“娘——我的酒呢?给我酒。”
“该死!我说我要喝酒?连你也没把我当回事是不是?是不是!”
一棵歪脖子树下,张阿牛喝的烂醉如今,鼻子像个水牛一样往外喷气,还一扭一扭的用力拍着地面撒气。
薛满意:“……”
张阿牛的叫唤声很大,厨房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张表婶头发一夜之间变得花白,脸色青灰,被张阿牛的叫声惊动立即擦干双手跑到儿子身边。
张表婶想劝说儿子别酗酒,但被儿子不耐烦的推开,她原本是蹲着想把儿子拉起来,但被这么一推就往后坐在了泥地上,视线正好对上薛满意的眸子。
薛满意笑了:“表婶,日子过得还好吗?”
张表婶啐出一口唾沫:“滚!少在这看笑话。”
她眼睛红肿,有种恶鬼缠身的凶狠,但吓不到薛满意。
“表婶这话说的,你都是笑话了,还怕人围观?”薛满意上前一步,踩住了张阿牛的手,在张阿牛痛苦到嘶吼的声音里。
她冷声说:“把我家的地契还回来,别废话,我知道是你偷的。”
在张表婶惊恐的神情下,薛满意蹲下身一掌劈晕了尖叫的张阿牛,对张表婶说:“现在还给我,我可以不计较你偷东西的事实,放你们家一马,否则,我会去村长那里举报你们一家……藏匿罪犯。”
“私藏逃犯可是大罪,牢底坐穿是小事,咱们大晋朝对于与罪犯同流合污的人,都视为共犯,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后果吧?”
张表婶哆哆嗦嗦,被她的气势吓到,“什、什么罪犯?”
薛满意看她还不明白,“王素素乃是京中逃犯,你不知道吗?”
张表婶眼里霎时间涌现怨毒,那个女人昨天被人带走后就失去了消息,阿牛受到打击喝得烂醉如泥,她以为就是阿牛嘴里说的——这该死的小贱蹄子跟人鬼混逃走了。
没想到竟然是逃犯?!
一时间对薛满意的愤恨都被转移大半,老老实实把地契和田契交出来后,她像是忘了之前是怎么对薛满意恶语相向,竟然舔着脸开始追问王素素被带到哪去了。
嘴里念着“孙儿”。
薛满意任由她跟着,对她的纠缠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走到村长家,薛满意笑嘻嘻着说:“表婶,来都来了,不如到村长面前说说你是怎么害同村的侄女,”
“什么?不是说了不计较过往的事吗?”张表婶惊恐道。
薛满意:“我不举报你们藏匿罪犯已经仁至义尽了,但是表婶偷我家东西怎么也要付出代价吧?”
对上薛满意冰冷的眼神,还有村长家早就等候着虎视眈眈村里人,张表婶知道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同手下汇合的禅清霖没有往京城的方向而去,反而换了马匹,轻装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