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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卖惨 世上真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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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满意避开了青年一派温和的注视。
出于直觉,她认为自己不该在这里久留。
“哈哈……禅公子既然寻到了故人,我家里还有事没处理就先……”
禅清霖:“姑娘且慢。”
不是,你俩叙旧还是寻仇啥的老扯上我做什么?
薛满意在心里呐喊,表面上她还是看不出半点异常,嘴角挂着令人眼熟的营业微笑。
“还有什么事么……?”
“我真的有急事先走一步!”
薛满意拿出了五十米冲刺的速度从院子里冲了出去,不明真相的张阿牛想拦下她但被她撞开,张阿牛骂骂咧咧:“臭丫头,教养都给狗吃了?话也说不清楚就跟个牛犊子一样往外冲……”
张阿牛没骂完就感到背后一寒,阴冷的凉意窜上后脖颈,那种宛如潮湿冰冷地区某种幽暗的蛇类爬过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可当他抬头,映入眼帘的确实是薛满意带过来的、据说是素素亲戚的男人。
哪里有什么被毒蛇猛兽盯上的感觉,只剩下仔细琢磨这人打扮后燃起的贪婪。
这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布料上好,腰间还挂着环佩和套在鞘中的长剑。
若是能薅点便宜,手指缝漏点金银,他也能宽绰好长一段时间吧?
张阿牛眼珠子一转:“这位大哥……您是素素的什么人啊?以前怎么没听素素说起。”
“罪犯自然是不敢提及抓捕者的。”
张阿牛“啊”了一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兄弟,你不会认错人了吧?你若不是素素的亲人,就请你出去!”
他伸手就要推禅清霖,但扑了个空。
张阿牛气道:“你到底是谁啊?怎么还随随便便进别人家里,真是莫名其妙,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喊人了——”
禅清霖已经失去了耐性。
年轻公子眸色泛起凉意,他长腿迈步很快便到了一言不发的王素素一米处,站定。
“走吧。”
王素素攥着手,眼底的慌张快要溢出来。
她直觉这次逃不掉了。
可她为了躲避追捕委身给乡下泥腿子,甚至不惜怀了个孽种还换取薛家村的户籍,辗转多回,改姓埋名。
这人到底如何找到她的?
难道……
她瞪大眼睛,从一开始这就是他们的圈套?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放她出去给了希望再抓回去处死?
实在欺人太甚。
她手指掐进掌心,力气大得掐住血痕。
张阿牛见赶不走人,怕他是什么危险分子,于是走到素素身后说:“你认识他么?”
王素素心知落在此人手中,自己就是不死也要脱掉一层皮,毕竟哪个囚犯能好好的从暗无天日的昭狱中活着走出来呢……?
她咬着唇,几乎要呕出血来,再次抬眸时却泪盈于睫。
因为怀孕她脸色苍白,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可求饶的话还未说出口,一柄冰凉如雪的剑刃抵在了她的喉间。
“啊——”
刀刃在脖子上割出血痕。
往常应付人时还挂着三分笑意一股子书生儒雅气质,这会儿不知怎的眼皮懒懒地掀起,连语气都沾染了几分怠倦。
产生怠倦感的结局便是他不太想浪费时间了。
几乎是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几个劲装打扮的人将整个小院挤满,有人把张阿牛扼住,阻止了他大嗓门的惊叫。
“大人,人已抓到,该启程了。”领头者面目坚毅,眸中涌动着对禅清霖的敬畏,小心翼翼地呈上一张快马加急送来的信。
禅清霖没急着收剑,而是接过手下递来的白布将剑刃上的血迹仔细的擦干,慢条斯理的举动仿佛是在品鉴名画而不是擦拭杀人的刀刃。
“你不能杀我!”王素素的眼神像淬了毒,她宛如捏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从手中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我是宸王的女人,你不能动我。”王素素摸着肚子:“这孩子也是他的!”
禅清霖动作一顿,“宸王?”
散落在院子里禅清霖的下属闻言纷纷盯住了女人手里的信纸,依稀可见上面有宸王的私印,严谨的神情有种裂开的趋势。
“宸王殿下……?”
“那位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啊,什么都能下得去口,连细作都……”
有人打断:“快别说了,没见咱们大人脸色不对么?”
禅清霖脸色变了变,没有王素素期待的忌惮,而是玩味,“宸王连他国奸细都敢染指了?”
他将染着血的白布扔给了下属,长剑收入鞘中,漫不经心地说:“那正好,带回京城,看看我们那位殿下,认不认自己这个白送的孩子。”
王素素脸色惨白,怎么会……
这人就算是皇帝的鹰犬,涉及皇族,竟也如此肆无忌惮。
*
这边薛满意蹲在河边沉思。
她在想自己这个颜狗属性有必要戒掉了。
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对长得好看的男人同情心泛滥了,她将一颗石子狠狠地踢入水中,刚谴责完自己,就发现一个本不该在这里的人,出现在她的三米外。
“……”
禅清霖怎么在这?
这人不是去鲨人……呸,不是去抓人了么?
在发现禅清霖眼神不对时,她的第六感就疯狂运转,这人还说什么来找逃婚的世家之女,看这架势简直是在抓逃犯!
杀气腾腾的。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薛姑娘。”
青年嗓音喑哑,唤她时还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薛满意:“?”
“禅公子找到人了是不是该早点启程了……”
“薛姑娘是在赶我走吗?”禅清霖侧颜落在树荫下,看不清神情,低沉的声音含着莫名的情绪,听着让人心口发沉。
薛满意摇摇头,又点头,“是的。”
似乎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果断干脆,青年愣了一瞬,仅仅是一瞬他眸色闪过笑意。
薛满意看不到,从她的角度看去,这人又开始忧郁了。
“??”不是吧,已经找到人了,而且他看起来对人家也没有多少感情不至于这么悲伤吧?
就算在意婚姻,再找一个更好的不就行了?
薛满意心里是这么吐槽,出于礼貌她还是询问:“禅公子还有事要说吗?”
没事她就先去帮阮闻撮合对象了,突然觉得阮闻这种心有白月光的死渣男还挺顺眼的,至少心眼子不多,她动动手指头就能玩死,面对禅清霖她总觉得对方仿佛隔着一层雾。
有种美人如花隔云端的感觉。
呸,这个时候还看人家美貌,荤了头了真是。
不过……怎么这人半天不说话?盯着江面干啥,里面有花吗?
只见那钟灵毓秀的公子忽然上前一步,鞋尖抵在了岸边,有种要落入水中的岌岌可危感。
“你做什么?”即是觉得对方是装的,薛满意仍旧有些紧张,动作比脑筋更快,她已经伸手拽住了青年的长衫将人扯着后退。
“有啥想不开的要跳河啊?人也找着了,回去交差不就行了,这家里锦衣玉食吃穿不愁的一出生就没了普通人的烦恼,怎么不把性命当回事呢!”
薛满意扯住青年的手臂用力拽着把人带到远离河边的空地上。
事实上古代的村落除了有炊烟的地方,到处都是没开发的大自然。
等确定安全了她忍不住叨叨,却发现青年的眼眶似乎泛起一层微红,一言不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薛满意:“……”
不是,哥们,这是要整哪一出啊?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对方在捉弄她,脸上想缓和气氛的调侃话语还没说出,青年就先发制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
禅清霖的睫毛长长的像是蝴蝶的翅膀,沾着清晨的雨落,比常人要浅的瞳孔因着爬升的云雾勾出莫名的易碎感。
像是某种陶瓷娃娃。
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平和蕴藉的形象几乎割裂了开来。
薛满意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踩在云雾里,面对眼泪,她下意识放低声音询问:“怎么了?”
禅清霖这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没关系,我也不在乎。”薛满意真诚的发言让酝酿着情绪的某人噎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
可在她的视线下,青年轻轻地眨了下眼睫,莹润的光泽像是坠落的水晶,薛满意想起上一世刷的绝美落泪合集。
“是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未曾想薛姑娘仅仅是有了些许猜测便对我疏远。”
“如今,还说出此等伤人的话。”
他垂着眸,似乎想扯出一个笑来,但又放弃了。
她觉得这人假哭起来比别人真哭的合集还要凄美幽婉,挣脱了世俗与性别,呈现出蛊惑人心的美。
纵使心如玄铁,也要被这家伙给柔化了,奇异的是,这幅放在旁人身上显得自怨自艾的神情,在禅清霖身上,却宛如千万尸骸里绽放的血色妖异的花,惹得人想攀折。
薛满意心里有一块在发烫,陷落,泛起灼热的痒。
她迟疑道:“禅公子……别哭了,我说错了,我很在乎。”
不就是哄人么?她会。
别哭了,哭得她心抽疼,莫名其妙的。
“薛姑娘此话当真?”
薛满意敷衍:“当真。”
她还是抱有警惕。
禅清霖眸色暗了暗,唇角的弧度为不可见,被掩盖在泛起红霞的脸上。
在发现这丫头对他态度冷淡甚至避之不及的时候,禅清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姓薛的姑娘有趣、大胆,遂帮了些忙。
后来这人又上了公堂,为个陌生的犯了蠢的人伸张正义。
他才开始正视她。
世上真有如此满腔赤诚,一心热血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