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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叙旧看我干嘛 可算是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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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表婶到家的时候嘴里还骂骂咧咧,等见了院子里站在水井边的女子,她提着东西紧张地走近。
“可是口渴了?素素,怎么一个劲地盯着水井看……”
素素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张表婶见对方不理她,眼睛里闪过恼恨。
“快别瞧了,你昨儿个不是说想吃点酸的东西,我给你买了青梨,多吃点,你舒服了我孙子才能养的白白胖胖。”
“阿牛呢?怎么不见人影?”
张表婶也不管素素从始至终没给她一个眼神,嘘寒问暖一张老脸都要笑僵了,满脸的殷勤在看到内室跪着的人时,霎时难看起来。
“素素!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让自己的男人像狗一样跪在地上?”
素素这才给了尖声大叫的妇人一个眼神。
屋子里跪着的是张阿牛,也不知道怎的,冷风天脸上却汗涔涔的,见母亲要给自己讨个公道,竟然惊恐地连声阻止。
“别……娘,都是我不对,素素她怀着我的孩子,我不该惹她生气。”
张表婶气得发昏,使劲揪着儿子的衣衫,平日里对她颐指气使的儿子如今像个被驯化的野狗一样夹着尾巴,就差对外面那个女人摇尾乞怜了。
张表婶这个人爱炫耀喜欢占小便宜,可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贪念让儿子娶了这个女人,本以为是个好哄的娇小姐,没想到竟然是个手段狠毒的蛇蝎。
悔不当初。
她肠子都要悔青了。
一方面对儿子没出息舔着脸素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卑微样子感到恼怒羞耻,另一方面,她心里升起隐秘的嫉妒。
哪家的女人如此拿捏自家爷们儿?
这素素就是个狐媚子,若不是未来孙儿还在这女人肚子里,她才不会咽下这口恶气。
对,就是这样。
她极力掩盖自己对素素从心底升出的恐惧。
母子俩的声音没有遮掩,素素扶着肚子倚靠在门边,手指勾弄着鬓边垂下的发烧,眼神轻蔑。
素素说:“我让你办的事儿,办妥了吗?”
张表婶浑身一抖,顾不上劝说儿子起来,低着头心虚地回答:“这……镇上没人收啊。”
“蠢货!”
素素毫不留情地斥责声让张表婶面皮青白,忍不住辩驳:“这好端端的谁会买乡下的地契。”
“那怎么办?”素素冷笑:“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嫁给了你的儿子,你也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富贵,如今……”
“如今我酒楼开不下去了缺一笔银钱,你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去借啊!”
张表婶梗着脖子:“你说的容易,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家家户户三日能吃上一顿肉就不错了哪有余钱,我上哪儿借?”
这话说完,素素不怒反笑,她那双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忽然按住了腹部。
“拿不到钱,你这唯一的孙子可就保不住了。”
张表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威胁,她扯住儿子的衣袖将人硬生生拉起来。
“我受够你这个不孝儿媳了,恶毒的令人发指。阿牛,今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休了她……如此蛇蝎妇人,迟早要拖累我们全家人!”
张表婶说完就听见一阵大笑。
就见素素古怪地看着她,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
“你笑什么?”
素素说:“你真以为,我是看上了张阿牛这个废物才嫁到你们家的?天真。”
被叫做废物的张阿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我嫁过来第一天,就给张阿牛下了药。”
张表婶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敢给我儿子下药,我撕了你!贱人!”
素素丝毫不慌,眼见着张表婶要撕扯她的头发撒气,她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让张家母子俩呆立当场。
“我给你下了绝育药,除了我肚子里这个,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孩子了。”
素素继续说:“惊喜么?”
这天大的“惊喜”让母子俩像个石柱子一样僵硬地愣在原地。
“张阿牛,你拿着我的钱装大款找人鬼混,我当时说的什么你还记得么?”
“我说啊……我不在乎。你以为我这是贤惠大肚?错了,我真的不在乎,不在乎你这个下贱男人去找谁。嫁给你只是权宜之计。”
张表婶听不下去了,她脑子里才不管什么权宜之计,脑瓜子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
她儿子不能生了?
这恶毒女人怀的,是她家最后的香火!
张表婶想晕过去,却听见那恶魔一样的女人还在说话。
素素居高临下地看着母子俩,厌恶道:“这么想要孙子,还不快起来给我干活去,否则……我当着你们的面弄死肚子里这个孽种。”
张表婶一个激灵,她再去,再去问问有没有人买这块地。
她去借钱。
一定不能让这女人害了她的孙子。
张表婶带着地契走的时候,连一向疼爱的儿子都顾不上。
素素厌恶地看着地上瘫软着的男人,对方神情震惊又悲痛的望着她。
“张阿牛,滚过来给我倒水喝。”
张阿牛昏昏沉沉地爬起来,这段时间的驯化让他下意识听从命令。
“怎么是冷水?废物……”
张阿牛讷讷认错,与刚攀上官家之后光鲜亮丽出去和人侃大山吃花酒的膨胀形象截然不同。
竟有几分奴性。
*
薛满意站着院子外边都能听见女子不满的指挥声还有男子老实巴交的认错。
她疑惑地想,张阿牛结婚后难道改性子了?
成了疼老婆、听话体贴的好丈夫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搓了搓胳膊没出现的鸡皮疙瘩。
“禅公子,就是这里了。”
素素也不一定就是禅清霖要找的人。
不过确认一下总是没错的。
她偏过头时,青年冲她一笑,礼貌矜持地往旁边让开,在她鼓励的眼神下敲响了张家的门。
“谁啊?”
来开门的是张阿牛。
张阿牛脸上的汗渍都顾不上擦有些慌张地看向禅清霖,没等张阿牛说话,薛满意为了缓解禅清霖面对陌生人的尴尬,主动上前打招呼。
“阿牛哥,你这日子过得……额,还不错啊。”
薛满意的违心发言显然与事实想违背。
张阿牛却像是见到了救星。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我娘不在,你可以进来坐坐。”
有点过于热切了。
“我媳妇她……怀孕了火气大,正巧咱们村里的年轻姑娘都不怎么来往这边,你要是没事的话陪你嫂子说说话。”
薛满意从善如流地应下来,获得便宜表哥的一句感激后,她主动介绍了禅清霖的身份,解释说对方是来村子寻人的,也许是素素的亲戚……
没等她胡编乱造完,张阿牛居然迫不及待地说:“你是素素的亲戚?太好了她这几天正愁酒楼的事情,你要真是她的亲人,可否借些银两周转?”
张阿牛热切的眼神显得理所当然,完全没考虑到薛满意只是说“可能是亲戚”,他已经自动归类为能借钱的亲人。
这是什么低情商发言?
她已经有点预料到素素要真是禅清霖那位逃婚的未婚妻,光风霁月的禅公子会是怎样窘迫了。
薛满意说:“阿牛哥,你这上来就借钱不好吧?只是说素素可能是禅公子要找的人,又不一定是。”
张阿牛觉得这便宜表妹忒不会说话,做亲戚的借点钱怎么了?
一声悦耳的轻笑响起。
不知何时门已然被禅清霖推开,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院中眺望远处似乎在等候什么消息的女子。
“王姑娘,可算是找到你了。”
温润的嗓音意味不明,一点儿也没有怀念故人的意思,反而勾着几许嘲弄。
薛满意觉得气氛奇怪极了。
素素果然是他要找的人么?
薛满意内心升起一丝丝疑惑。
面对被拂掉面子显得难看,还被对方亲属半逼迫半恳求请来找人的情况下,禅清霖就算没有怒火,也应当会有些额外的情绪吧。
可他笑起来竟然像冬日雪峰上的一捧新雪,裹挟着夹杂冰霜的风,穿过没有温度的阳光,带起了凛冽的杀意。
这缕杀意竟是比薛满意被催债人刀架在脖子上时还要令人胆寒。
可下一瞬,青年一贯温雅的笑中和了这抹恍惚是错觉的弑杀情绪。
风拂过禅清霖的面容,从薛满意的角度,只能瞥见对方挑起的眉梢。
“……”
她往后退了几步。
素素姓王。
她是王素素,也不是。
准确的来讲,她并不是王侍郎的女儿,她只是上头派来的一个暗探,等到没了价值时随意丢弃摧毁就好了。
可她不想为了主子的大计憋屈死去。
她走这么一路,亲手弄死了曾经的好友,为了任务最爱的男人也能杀死,本以为前途是锦绣生花,却不想在大人物眼里,她再怎么拼死效忠一身血迹,也不过是个走狗蝼蚁。
她不甘心。
这个人她认识,是京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皇城司中——最负盛名的疯犬。
也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
她记得这人审问她时好听却让人遍体生寒的嗓音。
只是,素素现在有些失神。
这张脸……
地狱里浸透着囚犯献血的刀刃、啃食着恶意随意撕碎敌人的疯犬,竟长着这样一张菩萨面孔。
因为身后平平无奇的一个农女疏离的动作,竟然变了神色的指挥使大人,可曾记得狱中用遍极刑审人时的暴戾冷血?
真可笑。
她笑了起来。
本以为这人寻到她就该动手了。
却听见那长得佛骨玉质的俊美公子,温和地问道:“王姑娘,你的家人很担心你,随我回京吧。”
王素素惊愕地瞪大眼睛,目光落在了努力缩小存在感面色复杂的年轻姑娘身上。
禅清霖也望了过来。
薛满意:“?”
不是你们叙旧,看我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