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9、第 9 章 公子照夜白

　　“笑什么笑！”我很恼火。

　　夜白又轻笑一声，“你很有精神。”

　　我哼了声，“别以为救了我，我会对你很感激。我，师傅还有乌川的底细你一清二楚。我们把你当自己人，你可没有把我们当自己人。”

　　夜白并不生气，只道，“那么顾宁真的是你的名字？”

　　“是。”

　　夜白语气笃定，“你只在长宁现过身，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你调查过我？”

　　夜白笑道，“ 很多人在调查你。”

　　我警惕道，“什么意思？”

　　夜白却不直接回答，“万佛寺的案子凶恶异常，你不会武功，又是女子，回去之后安心养伤，不要再管了。”他语气虽软，却是命令拍板的意思。

　　“什么女子？！你瞧不起女人啊!”说起这个我来劲儿了，社交媒体中女权男权吵翻了天，其实都没说到关键，“男人有男人的优点，女人也有女人的长处。社会完全平等，男女搭配，各顶半边天，阴阳调和，极大的释放了生产力！”

　　夜白很上道，没用陈腐的观念反驳我，只问，“什么是生产力？”

　　我擦，暴露了，我又没学过经济学，社会学，哪里解释得清楚，随便瞎扯，越扯越远，“就是体力脑力技术能力，百业兴旺，国富民强。可惜，封建社会皇帝心胸太小，只想着自己吃好喝好，玩女人。可女人除了生孩子，也有才能，虽然体力不好，但脑力，技术能力不比男人差，这就是生产力。如果天底下男女互相尊重，和平相处，家和万事兴，别说孩子能多生几个，社会也能进步得更快呀。”

　　夜白笑道，“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受益匪浅。”

　　这下我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了，拍拍他的肩膀，很是高兴，“孺子可教也。”

　　夜白更是轻笑几下，“不过你胆子倒是大，竟然说皇帝心胸小。”

　　按照小说电视中的套路，“难道你是皇帝！”

　　“不是。”

　　“王爷？”

　　“不是。”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夜白反诘，“看来你还是怕皇帝的。”

　　“胡说，我才不怕，相反我很可怜他。”

　　夜白摇头笑道，“皇帝可怜，天下何人不可怜。”

　　无聊的野史看多了，总有些怪想法，“准确的说，皇帝是掌握了司法、立法、行政、军事这些大权于一身的人。有的皇帝软弱，没有军权，那便是傀儡，生死捏在别人手里。有的皇帝强硬，他说的话就是法律，未免极端，容易产生暴政。少有皇帝是明君，君臣相得，天下安定，可是人就有私欲，上行下效，等皇帝老了，死了，那些权臣谋臣就会搞事情，为自己谋私，谋权，二世祖治不了，便坐不稳皇位，江山更传不了千秋百代，普通小老百姓还能过长久安宁的生活，皇子皇孙要死就是死一窝，说不定断子绝孙，那还不惨。”

　　夜白一言不发，异常沉默。

　　“不过这都是我瞎说的，不科学也不成体系，你在想什么？”

　　夜白回过神来，淡淡道，“你说得有理。可皇帝锦衣玉食，已占尽了好处，没饭吃，没衣服穿，没屋子住的流民百姓才是真正可怜之人。”

　　历史上有人站在皇帝的立场，有人站在商人的立场，有人站在当官的立场。鲜有人站在底层人的立场说话。

　　我完全对夜白放下了戒心，“在皇权主导的社会中，百姓当然不会过得有多好，要改变的是制度，不对，也不仅仅是制度，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经济基础？”

　　“呃……其实我也不懂了。拿耕田来说，先是人耕田，后来牛耕田，再后来人会设计出铁牛，让这种机器来耕田，人不忙了，粮食还足够多，就会有更多的人读书，更多的人研究。每个人变成了皇帝，能参与法律的制订，天下大同。当然这个过程很漫长，说不定要几百几千年，不是一两代人的事。”

　　夜白很是神往，“若真有那么一天，岂不人人都变成了神仙……”

　　“对呀！”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对你来说，现代的科技就是神话，对我而言也是一样，那个官城，他就是未来人，他那时的科技水平，对于我而言也是神话！他能让我穿越到这里，一定有办法让我回到现代！”

　　“未来人？”

　　我高兴得几乎要蹦跳起来，一把搂住夜白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夜白，你帮了我大忙了！啊！”

　　夜白双臂一松，我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但他反应极快，一扯，一转，一托，我又被他横抱在身前了。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对上夜白的目光，心不由跳快了几拍，慌忙避开。

　　“你……”

　　“你……”

　　夜白和我异口同声。

　　我连忙解释，“得意忘形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去哪儿？”夜白脸颊微微发红。

　　“只要我能找到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把钥匙，打开白镜之界，我就可以回家。”

　　夜白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锐利，只道，“还是背着轻松些。”

　　我单脚在地上立着，重新趴上他的背，
　　“你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吗？”

　　“不知。”

　　果然，我还是得自己找，有些困了，趴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夜白似乎深深叹了一口气，“顾宁，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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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好眠，醒来却与乌川大眼瞪小眼，“你怎么来了？这是哪儿？”

　　“真没死！除了腿脚，其他没有伤着吧？”乌川眼睛红红的，看着瘦了一大圈。

　　“我好得很，亏你也是学医的，这些都是皮肉伤，休息一两天就好了！”只是井里的那四天实在不堪回想，“哦，对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乌川气得跺脚，“你差点被人害了，还想案子的事？放心吧，这事儿闹大了，现在王大人亲自着手调查，枯井里的尸体已经全部弄上来了。”

　　我这才放心，又指着夜白问，“你不奇怪他是谁？“

　　乌川哼了声，“你不见了，我和师傅急得什么似的，哪想到第二天他就不见了，害得我两天没睡，又要去找他！算了，都没事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夜白只道，“大恩不言谢。”

　　在这陌生的时空，还有人关心我的安危，可不到两个月前，我与他都还是完全的陌生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竟这么奇妙。

　　我看看乌川，又看看夜白，心里偷着乐，真好，我算是有朋友了。

　　乌川确定我没事后，就忙着回去告诉师傅，次日又带来了王大人的书信，详细告知了最新的案情进展。

　　万佛寺是东梁古刹，未避免影响恶劣，府衙的人只在暗中调查。

　　至于枯井中的尸体，六具女尸果然在头顶找到了淬有鬼缠的银针，而第七具则是万佛寺失踪的管事和尚，因为尸骨已经风化，初步推测，管事和尚死了起码有三年多。

　　至于伪造我坠落悬崖的尸体，早已摔得稀巴烂，真实身份很难辨别。

　　王大人的计策是让我将计就计，就当断案神手顾爷已经死了，让我恢复顾宁的原貌暗中便宜行事。对外则用死牢里一具病死的尸体充当我在枯井中本该成为的第八具尸体，借此迷惑并且放松凶手的警惕。

　　最妙的是，李捕头将枯井恢复成原样，并躲在暗中守株待兔。即便主犯警惕不上当，只要有从犯自己翻开井盖，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怕抓不到幕后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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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么？前几日有个长宁府来的官员夜游万佛寺，失足落下了悬崖，摔得脸都裂开了！”

　　“可怜啊可怜。”

　　我匆忙扒了口饭，结了客栈的帐，和夜白一道直奔万佛寺，“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人上山？”

　　礼佛敬香的大多是女客，众人见夜白风姿卓然，纷纷侧目。

　　夜白却浑然不觉，“今天是初一，再过几天就是清明。”

　　我刻意保持着与夜白的距离，有些懊悔自己把底牌都给他亮了，这人却不显山不露水，与他相处时，我心里总觉得矛盾。

　　过了松柏坡，山势更陡，只听哎呀一声，却是一对母女推着木车，却松了力，那推车连带着满满的萝卜青菜向后滚落。

　　夜白上前拖住了木柄，我则帮着娘俩捡拾蔬菜。

　　“多谢相公，多谢姑娘。”中年妇人背佝偻得像虾一样，面色干瘦黝黑，四五十岁的年纪，头顶心的头发却已经开始发白。

　　“多谢，”她女儿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很娇俏，埋怨妇人道，“娘，干嘛非要让我回去？这都快到万佛寺了，车这么重，你一个人送不上去，非要逞强，叫你脚扭了吧。”

　　那妇人凶道，“你知道什么？去年底发疯的芳儿，艳儿，还有前几年的瓶儿她们不都是送菜上山后，才中邪的。”

　　“娘，你别胡乱猜了，没有证据的事不能瞎说。”

　　“那也不行，你赶紧给我回去。”

　　非常时刻，万佛寺只开放几个大殿，我正愁没法进入后院仔细查看，再说这妇人的话确实有些道理，忙用手臂推了下夜白。

　　“姑娘，内人有腿疾，可否将这推车卖给我？”夜白不等她们拒绝，便递过去两块碎银，“大娘，快回去些着吧，不要辜负女儿的一片孝心。”

　　我乘机坐在车上，连连道谢，避免来回客气。

　　夜白微微一笑，“娘子，你可坐好了。”

　　我想反驳，但又觉得反应太大，反而显得奇怪，就保持现在这样像搭档的相处模式，反而自然。

　　到了寺外，知客僧以为我和夜白是村子上的人，便让一个年轻的饭头僧引着我们从东侧，经过荣堂、职事堂、斋堂，这才到了香积厨。

　　夜白乘那小和尚不备，纵身一跃便翻过墙头。

　　“哎，女施主的丈夫去哪儿了？”

　　我捂了捂腹部，装作肚子疼的样子，心下感慨夜白这家伙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小和尚点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