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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什么鬼,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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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寺矗立在山之巅,巍峨庄严,纯金铸造的莲花顶更是雄浑气派。暮色四沉,山间阴密的树丛中传来两声寒鸦啼叫,霎是不详。
我看了看山道旁云遮雾缭的悬崖绝壁,暗暗在袖子里掐了掐自己,默念,不害怕,不害怕。
“顾爷今晚先在寺里住下,我已派人回去送信,一去一来,王大人他们怕是明早才会到。”
与李捕头说话间,林安县令钱终吴也与寺庙管事僧安排好了食宿事宜。
我信步在万佛寺里逛了起来。
刚上大一那会儿,因为得了奖学金,假期曾去上海杭州苏州无锡南京玩了一趟,什么静安寺,寒山寺,灵隐寺,南禅寺,鸡鸣寺都去过,因此倒没有觉得古代的寺庙有多稀奇。只是这山中的清幽,却是现代喧闹的商业景点比不了的。
过天王殿,登九层石阶,便是大雄宝殿,旁边的念佛堂正有僧人做晚课。
我信仰科学,因此只觉那念经声深奥繁琐,听久了,昏昏欲睡。但这里是古代,老百姓朴素地相信神佛,我再不耐烦,也总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李捕快是个粗人,抱拳拜了拜。
钱终吴却是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完整的颂念了一篇经文。
我干站着,忍不住挖苦他,“想不到县令大人还信佛呢?您八面玲珑,未来必定官亨通。”
钱终吴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细缝,“那就借顾爷吉言。”
宝殿地上铺的是雕刻着莲花的青砖,顶上画的是十方诸佛的绘像,殿内矗立着八根双人合抱粗的盘龙柱,北面则立着三座大佛,当中一座最为雄伟,通高得有十米,肩膀起码也有四五米宽。
“这佛像当真威严非凡,不知有什么典故没有?”乖乖,建造这样的佛像,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啊!
法定和尚回道,“万佛寺始建于三百年前,黄金佛是梁高帝初定天下,派人特意打造,历尽沧桑,殿宇几经修葺,而这尊大金佛却一直安然无恙,就是五十年前,先梁内战一分为三,经历战火,也未损伤分毫,实在是佛祖保佑。”
“一分为三,现在不就只有东梁和北国吗?”这与我搜集到的情报不符啊。
钱终吴读书不少,他补充道,“南方原来是前梁叛军宋贼的领地,后来由平西王和现在的安南王率兵打了下来,现只有东梁,没有贼宋。”
我点点头,这么一天下来,又累又饿。
理客僧领着众人去客堂。
此时天色已经全部黑了,华严殿和藏经楼竟然还有兵士翻整修理。
钱终吴很会察言观色,知道我又要问,便道,“平西王妃最是潜心礼佛之人,特命人加急替换旧物。对了,前几日还是王大人来主持的修缮仪式。”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好像有意无意地暗示什么。
几十个兵士挑着旧地砖往后山方向走,我心里纳闷,用得着连地皮都扒了,墙都推倒重起么?
吃过了晚饭,无事可做,想睡觉,外面又乒乒乓乓地搞装修,好容易挨到四更,正犯迷糊,却听到隔壁李捕头猛地大喝一声,“什么人!”
我连忙起身出去,跟着李捕快向后山跑去。
药师殿还有钱终吴的人守备,越往后山跑,人就越少,因为楼宇翻修,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
突然左侧槐树方向响起一串脚步声,一人道,“顾爷这边!”
我一听是李捕头的声音,忙追了过去,回过神时,四下一片漆黑,树杈犹如鬼爪,心脏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剧烈地跳动着,突然!后颈被人用力一推,脚底悬空,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栽倒。
左腿也不知道撞倒了什么,骨头疼得像是裂开了一样,最后身子重重落在地上,直摔得我耳鸣眼花。
中计了!有人故意将我引出来!
“教你多管闲事!”黑暗之中,一个黑影向下俯视道,他搬起一块大石,一点一点推着掩盖。
我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一口枯井, “救命!”
石头将呼喊封住,只有回声在井底一圈又一圈回荡。
鼻尖萦绕着一股腐烂的恶臭,眼下的境况让我一下就联想到了恐怖电影贞子里面的那口井,双手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又软又黏,是人的胳膊!!!是头盖骨!是尸体!!!
“救命啊!有人吗?救命啊!”我吓得再也不敢动,直喊得喉咙都疼了,却也没有一个人来。
死寂之中,我甚至能感觉到身下黏腻的湿泥中有蛆虫蠕动,井底浑浊而阴冷的空气混杂着恶意,我紧闭双眼,可耳朵却能听到微小的,莫名的声响,像是鬼魂低语。
这种对未知恐惧的猜想刺激着我的神经,让人异常清醒,我无法入睡,脑中的幻想在疲乏至极的情况下,失去了理智的约束,恍惚中似乎有女人在冷笑,在哭嚎,我害怕得发抖,蜷缩着抱紧自己,不知过了多久,脑中的弦终于绷断,我到底还是昏睡了过去,可再次醒来,人还在井里,新一轮的恐惧又开始了……
时间漫长得无边无际,我开始绝望起来。
“快往那边搜!”
“我在这儿!”挣扎着站起,身体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进食,又软软地滑坐到地上。
那队人本来就离得远,好一会儿,脚步声都听不到了,应是是往其他地方搜查去了。
“这下真完了……”我忍不住大哭,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要保持身体水分等待救援。
不,不会有人来了。
不会的,王大人一定能明辨是非,一定能找过来。还有乌川,他虽然有些懒,实则最聪明机灵。可是乌川只是药铺二当家,他又怎么会过来查案呢?
妈,我要死了,怎么办?我想回家……
白天日暖,夜里寒冷,根据温差,约莫过去了三天。
细细摸索,井里竟然有七具尸体,有一两具还能摸到腐肉,要不要吃呢?
我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我竟然想着要吃尸体,大概是疯了,可是我真的好饿。脑内剧烈地做着思想斗争,整个人又开始迷糊了起来,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浑浑噩噩之中,只听一人道,“顾宁,别怕……”
那声音很陌生,但却很好听,清泠泠犹如山间流动的冷泉。
梦里云里雾里,只见两道人影,一白,一紫。
女人道,“主人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男人道,“我自有打算。”
女人道,“你是为了她?”
男人道,“不,我已有了线索,相信东西很快就能找到。”
女人道,“主人英明。”
……
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驱散白雾,把那两人看清,我已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了。
“救我……”
男人道,“你不该救我……”
眼前那团白雾慢慢消散,一个人影显现了出来,灰白的衣衫,清俊不凡,我感觉很不真实,怎么会是他?
夜白侧身坐着,双眉轻蹙,不知想些什么,忽而轻淡一笑,仿佛昙花一现。
“幻觉么,可我为什么会梦到夜白?”他长得好看?不,我又不是花痴。
那仙人般的脸挨近了探问,“你说什么?”
不是幻觉!我陡然一振,微微仰起身,手底触碰到的皮肤是温热的,指尖甚至能觉察到他颈部的脉搏。
夜白乘势将我扶起,眼如琉璃,“你醒了?”
我知道他不呆不傻,并没有多么意外,只是他怎么能找到我的?
夜白端来一碗药,喂着我喝下。
我这才慢慢有了精神力气,环视四周,这是一间破败的木屋,墙角的蛛丝网下堆放着些生锈的打猎的器具,缺了条腿的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我要吃馄饨。”有香菜的味道。
“好。”夜白的声音带着笑意。
他早早准备了食物,甚至还准备了七宝街的臭豆腐,这说明在修敬堂的生活,他是清楚知道我的饮食喜好的。
身上的脏污已经被擦洗干净,衣服也被换了,鹅黄色的裙衫是上好的软香缎, 这个夜白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边吃着他喂过来的馄饨,大脑急速飞转,他这种人为什么会流落变成了乞丐?又为什么突然恢复正常?他好大的本事,竟然能把我找到!
“我不会害你,否则不会救你。”
“我无意装傻,这条命确确实实是你救的。”
“五天前,你在万佛寺失踪,两天前悬崖底下出现了一具男尸,身形大小都与你相近,我便知道是有人想偷天换日,四处查探,这才在后山枯井中将你找到。”
“你已昏睡一天一夜,现在很安全。”
夜白似乎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一样,依次解开了我的疑惑。
我惊讶得仰头,鼻子擦着他的脸颊,他身上的味道是熟悉的药香。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他环抱在怀里喂的饭,急忙往后退开, “你到底是谁?”
夜白离开了床榻,背手缓缓走到窗前,林中山花已开,空气中浮动着泥土和树叶花草的清香,“此事恕不能奉告。”
如果想骗人,完全可以编个瞎话,我对他一无所知,根本辨别不出真假。可他这么说,是不想骗人?
“糟了,那你有没有跟师傅和乌川他们说你在这儿?”
夜白不明所以,“怎么?”
我气得大叫,“他们会担心的!要是你像以前一样想不开,出了事怎么办!”
夜白一怔,眼中莫名的情绪流转,良久望着我,语义深深,“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我来不及多想,“回去,我要赶紧回去。”挣扎着起来,却也仅仅能坐着而已。
夜白见状,背对着我蹲下,“上来。”
我没有客气。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与年轻的男性靠这么近。脑海里浮现出给夜白喂药的画面,脸上顿时热了起来。憋了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控制呼吸,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到,真是,这种感觉怪怪的。
一路无话,良久,夜白打破了沉默,“你在想什么?”
脑海里,我当着这人的面龇牙咧嘴,吃饭放屁的事儿全都一一浮现出来,妈的,太丢人了!
“你真名叫什么?”我强迫自己不瞎想,话也多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我很喜欢夜白这个名字。”
“连真名都不告诉我,我干嘛要跟你说话,还有我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你换的?”
夜白反问,“如果是我换的,又如何?”
“你个色狼!把我看光了!”我恶狠狠用力往下压了压。
夜白只是轻笑不语,托着我的腿又往上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