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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大炮一响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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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真是好得很!”萧诀望向我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对萧久厉声喝道,“现在就把她给我送走!不要让我再看见她!”
众目睽睽,我能解释什么呢?
萧久也很疑惑,但他从来没见过萧诀气成这副要杀人的样子,当下只得带我离开。
夜已深,风势渐大。
我打开车窗任凭冰雪刀子一般划在脸上,王庭被远远甩在身后,萧久带着六百个神策军护送我往月潭城方向离去。
萧诀对我从来是毫无防备的,但就是我亲自给他喂了迷药,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和他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因为这事变得更加消残待尽。
就在这时,腹部突然从内被轻轻踢了一下,这感觉尤其清楚。
我忙关好车窗,裹紧毛毯,手轻轻抚摸肚皮,那胎动跟随着我的手而变动方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神奇又安宁的感动来。
孩子,他是我和萧诀的孩子。
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到达月潭城。
翰海真是冰火两重天,到了这里,哪里还能穿厚厚的袄褂?非得热晕过去。
萧久将我安顿在驿馆之内,“这里和王庭是同一时期,由同一批工匠建造,前任节度使沙鲁罕常与鸣玉夫人来此处游玩。”
沙鲁罕从哪儿得到青龙,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所以听他说到这事,我便留了个心眼,或许从这驿馆能查出什么来。
萧久收拾妥当,难得叫我出门,“师父就在城中,他老人家想要见见你。”
我一把跳上马车,“萧大哥,那我们快走吧,正好让他看看我的脸。”
出城外三十公里,突然平地一声雷,巨大的炮响之后,黄沙漫天,噼里啪啦,如豆子洒在车顶车厢上。
远处有人大笑大叫道,“成了!成了!”
“萧久,你小子来得正好!快来看看火龙炮!”
“师父,师弟的宁姑娘来了!”
我还没下车,那灰衣老人一把掀开车帘跳了进来,却一下撞到了车顶,疼得啊的一声怪叫,小孩一般揉着头,然后猴子一样半蹲着大量我,“奇怪,奇怪,你是人。”
我心下诧异,原来他就是神机老人,忙道,“我当然是人啊!”
神机老人头发脸上衣服都被火烧的黑一块,焦一块的,他浑不在意,哈哈笑道,“萧诀那小子说他就是喜欢石头,也不会喜欢女人。”
我觉得好笑,这像是萧诀以前会说出来的话。
萧久在旁道,“之前的火器草图也是宁姑娘画的。”
神机老人瞪大了眼睛,“乖乖,你这女娃娃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我不想纠结于这个话题,忙指着苏青臣的脸,“师父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帮我看看怎么才能解了生化草的药性,让我恢复成本来的样子!”
神机老人有些苦恼,“方法我会,但是却需要凤梧花,可惜翰海没有这东西。”
“告诉我方法就行,也不急在这一时。”顶着苏青臣的脸,对萧诀动心,我总觉愧疚。
神机老人忙拉着我出去,“快来看看火龙炮,这次射得最远,威力最大!”
我以前曾问过萧久,为什么北朝没有火器,他说前梁火器发达,但制作方法一直被朝廷严格控制,不允许外泄。
北朝一直也在研制火器,但具体步骤,模型,完全需要自己摸索,只是我画的图,误打误撞给他们解释了工艺制造的原理。
“老夫还特地混入秦王的帐中查探了一翻,火龙炮就是仿照他们的大将军炮制造的,但他们还有迅雷铳,倒是和女娃娃画的鸟铳有些像,不过他们的更厉害一些,有五根铳管。”
我只是凭着记忆,大概画出个具体形状,其实压根不懂。
只见那火龙炮长三尺,重几百斤,因为刚射击了,还冒烟发烫。
我只敢看看,压根不敢碰,随口问道,“秦王是谁?”
萧久道,“此次东梁之乱,镇国侯府竟然被人炸了,锐健营两万人马以为是自己人干的,这才方寸大乱,被叛军占据了先机。带领叛军起事的就是秦王。他是宋王的外孙,其母为宋秦月郡主,后为梁元帝的妃子,我在朝中的邸报上看到过,他全名叫宋停云。”
原来他现在已经是秦王了。
我苦想着怎么才能打听更多夜白的事,肚子里的小崽子就来了个三连踢。
神机老人调弄着火龙炮上的校准器,说道,“从长宁直入梁都,是个人物,可现下他的境况可不太妙。”
我心下一沉。
萧久问道,“师父,此话怎说?”
“与赵玉一战,本就九死一生,他手下又多是原先平南王和安南王的人,本就人心不稳,因此攻下梁都后,听说烈焰铁骑将率八万人马南下,逃走的逃走,也有不少将领占地自立,座山观望。”神机老人啧啧几声,“而且,我还瞧见那小子吐血来着,年纪不大,但就像是活够了一般。”
烈日炎炎,我想起那个重复的梦,突然觉得有些冷。
“上将军!王庭传来消息,沙塔蒙集合兵马五万,反了!殿下带领神策军和几个部落的首领前去攻打了!”
“郝连真显还有两万多人驻守王庭,还有那沙乞合也心怀鬼胎,”萧久忙对神机老人道,“宁姑娘怀有身孕,拜托师父照看,我这就折回王庭,随机应变。”
神机老人因为火炮研制成功,原本还很高兴,此时却收敛了笑意,一下变得忧愁起来,背着手弓着腰,来回走着,但还是想不出办法,又气又急,“炸了郝连真显,那才一了百了!”他眼睛一亮,“炸了王庭,这倒是个好主意!”
这实在有些异想天开,光是将火药运入王庭,就是一个大难题。
回城时,只见一群人聚集在玲珑塔下,神机老人最爱看热闹,忙钻进去,突然又吓得怪叫出来,“狗!好大的狗!”
我走近一看,好家伙,十几头纯黑色的大狗,个个有人那么大,大概是怕热,哈着舌头,流着口水龇着尖牙,好不吓人。
狗主人是一个中年汉子,对着看热闹的人,不停地磕头,“有哪位好心人能救救我妻子?我愿做牛做马,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凉棚下躺着一个女人,浑身肿胀,皮肤溃烂,不停地流着紫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沈南星的《行医手札》上有记载,这是饮用了被腐尸污染的水源,导致线虫寄生所产生的症状。
我取出几枚银针,翻出手札,根据人体图,寻找那女人的周身穴道。
神机老人不耐烦,“哎呀呀,治病救人,哪里还能临阵磨枪,对着书本来的,让我来!”他说着抢过银针,快狠准地下了手,原来他还会医术。
那女人轻呼一声,胀大的面皮渐渐瘪了下去,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滩腐烂的绿水。
我看不了这种场景,乘着这空档去旁边的铺子买了治疗瘟疫的草药给那汉子,“每天煮三包,早中晚各一副,吃个半个月,差不多就行了。”
那汉子忍不住抹眼泪,“姑娘大恩,可我们夫妻二人,并无银两偿还。”
“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我见那狗似乎颇通人性,便蹲在地上跟狗玩了一会儿。
黑狗见我蹲下,原先还有些警惕,往后退了几步,但见我没恶意,便走近了几步,那狗眼睛深红,非常神俊,它凑近了嗅了嗅,龇了龇尖牙,低哼着。
这模样竟让我想起萧诀,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黑狗似乎颇为奇怪,歪着头。
我忍不住又将手往前伸了伸,那黑狗吓了一跳,张大口将我的手咬住了。
神机老人吓了一跳,“小宁子!”
牙齿磕在手背上,但黑狗却没有用力。
“雪神是狼和狗的后代,野性难驯,你竟然不怕?”中年汉子见老婆被救活了,心中大石落地,转头对我道。
“原来你叫雪神,你看着不年轻了。”我仔细端详它的眼珠子,其实有些浑浊了。
雪神舔了下我的手心,便又扭头回到了黑狼狗的中间,盘坐了下来。有了它的示范,另外些黑狗便接连摇着尾巴将我围住,好不热闹。
那汉子又道,“姑娘说得不错,雪神已有十三岁。”他给老婆喂了口水,有些为难道,“不知姑娘可否好人做到底,将雪狼带回去养?我夫妻从雪山岭逃难而来,她又病成这个样子,我实在没有办法照顾雪神。”男人显然是舍不得这些狼狗,竟然当街流下泪来。
我掏出银子给他,“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哥拿着吧。”
男人见推辞不掉,便对我道,“实不相瞒,我女人怕狗,这些年也一直想要给雪神找个新的主人,除了姑娘,其他人我也不放心。”他性格倒也干脆,将银两收好,摸了摸雪神的额头,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然后便拉着马带着他的妻子走了。
其他狗见主人离开,便跟着要走。
雪神仰头连吼了三声,其余狗便停住了,纷纷扭头回来,但不舍主人,愣愣地望着主人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