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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孩子 ...

  •   萧诀在北朝跟脚浅,此次西出,愿意跟随的兵将不多,大部分还是用监狱里的死囚凑数的。

      部落流寇满山遍野,少说不下五千,他们对地况更为熟悉,又是为了钱不要命的架势,洪水一般将队伍冲散。

      好在萧久有领兵作战的经验,下令让众将聚拢,结成方阵,以此减少人员损伤。

      此时十几个流寇盯上了我和萧诀,重重包围下根本无法与萧久汇合。

      萧诀将刀使得密不透风,击落四面八方的飞矢,就在这种危急的时刻,他竟然还扯下铠甲罩在我的身前。

      我不会感激你的,我恨恨地想。

      射人先射马,那些人一时奈何不了萧诀,便将箭头对准了坐骑,奔雷再怎么通人性,面对生死,也是本能地逃离,它撒开蹄子,要将后面蚂蟥一样的追杀者远远甩开,可它本来就受了伤,又背着我和萧诀二人,越来越显得吃力。

      我抓紧马鞍,伸手想要安抚,但却摸到一手的血,奔雷重伤。

      再看萧诀,他脸色发青发白,显然也是在强撑。

      我赶紧扔掉盔甲减轻负担,解开腰带绑住萧诀,要是他昏过去,从马背上摔下,那一定必死无疑!

      风雪越来越大,顶风呼吸都有些困难,往身后看也是一片茫茫,但听声音,流寇离得很近。

      奔雷一刻也不敢停下,萧诀呼吸也有些微弱起来,我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奔雷这么跑下去绝对活不了,萧诀呢?如果他也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太弱了,即便再怎么厌恶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只有他活着,我才能活。

      突然奔雷一脚踏空,我感觉自己被悬空甩了出去,下坠之时,却见那山壁之下是一块冰面,奔雷当先摔下,喀拉拉,撞开一条裂缝,冰面四散。

      萧诀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念,在他坠入水面之前的一个瞬间将我往上用力一推,借此减轻下坠的冲击力道。

      那水流湍急,冰冷刺骨,仿佛一个巨型洗衣机将我和萧诀卷动着向下。

      我想,这次是真的死定了。

      “啊……”我猛地哇出一口河水,擦干嘴边的污泥,意识恢复后,我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深谷,神奇的是满地奇花异草,温暖如春,这让我不禁以为自己是不是死了,或者出现了幻觉,但看到不远处昏迷的萧诀后,我竟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萧诀背后中了一箭,胳膊和后背也有几处刀伤,他本来就与那些人缠斗了很长时间,又流了这么多血,必须赶紧医治。

      好在谷中有止血的草药,我用匕首将那断箭挑了,利落地将萧诀的伤处理好。

      谷底长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植物,溪流清潭中鱼有白许头,空游无所依,花丛之中还有一处温泉,落满了植物的叶子,是天然的药池。

      我忙将萧诀拖入药泉中,借此纾散他身体中的寒气。

      “阿宁,阿宁……”

      如果我有种,就该给他一刀,可我却还将他救了。我被他叫喊得心烦意乱,捡了些干柴生火,烘烤湿衣服。

      几样东西从萧诀的衣服里落了下来,捡起来一看,却是一只龙凤呈祥,还有一只九尾青狐的香囊,另外还有一支木簪,折断的地方用细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

      那木簪是他自己丢的,而那龙凤呈祥香囊在苏青臣背我的时候,无意间掉落。

      萧诀他又去找回来了?

      “阿宁!”

      我吓得手一抖,差点将香囊摔到火堆里,赶紧捡了收入怀中。

      只见他神情凄怆,仿佛做了什么噩梦一般,面色扭曲挣扎着,“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会心软的。

      兔子、小花鹿从来没见过人,竟然也不怕,伸着脖子吃坠在枝头的浆果。

      我抓来一只胖兔,本打算剥皮烤了吃,但无奈不知如何下手。好在水里不时有笨鱼跳落在岸上,破腹,就着澄明的溪水一洗,找来树干插上一烤,倒也简单。

      谷底不知时间,难辨晨昏。

      我撕了几条鱼肉,往萧诀嘴里塞,触碰到他的唇角,突然想起自己中了蝎毒那日,萧诀嚼碎东西哺给我吃。

      眼前的人是熟悉又陌生的,我好像从来没有正眼打量过他,鬓角,眉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很寻常,偏偏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强烈的张力,让人,尤其是女人,难以挪开眼睛。

      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想即便我能回到自己的时空,我也永远不可能忘记他的。

      “阿宁……”萧诀的眼睛微微张开,半梦半醒的迷蒙将他眼底的戾气掩盖,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他这份情不是假的,可于我到底是水中月镜中花了,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再生气了,“你醒了。”

      “阿宁。”

      我不想回应他,仿佛回应了,便是允许他的亲昵,我冷冷道,“没死的话,自己起来吃东西罢!”

      “阿宁……”萧诀仿佛终于确认我的存在,心满意足地睡了。

      他舒心了,我就不乐意了,干嘛搭理他呢?

      谷底很大,我以药泉为“米”字中心,分成八个方向,来回十六趟,大致摸清楚了每个方位的地貌特征,最后绕着谷底转了一圈。

      没有,根本没有出口。

      我尝试着从深潭向外游,两三米下去还好,但再往下一是实在太冷,二是明显感觉到暗流涌动,深不见底,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葬身潭底。

      我不死心,继续在谷内找,没有,还是没有。

      这该如何是好?难道永远出不去了?

      再回到药泉,萧诀却不见了。

      他的鞋袜却扔在潭边,我等啊等,好久好久他都没有上来,难道淹死了?那这偌大的谷里岂不只剩下我一人?

      “萧诀?”我试着喊了几声,没有应答,我是真的急了,四处找寻着,却见萧诀举刀砍着一面冰墙。

      那冰层很厚,即便真有出口,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凡人根本毫无办法。“像你这样,十年八年也无法将冰层凿开。”

      萧诀只道,“你以后不要下冰潭了。”

      这还用他说,下深潭游一次就已经是九死一生。

      为什么萧诀其他地方不凿,偏要凿这处?

      我走了过去。

      萧诀很识时务地让开。

      只见那冰层深处浮现出一张人脸来,吓得我往后一缩。

      萧诀从背后托住了我,动作异常轻柔,“别怕,他已经死了。”

      那死人大约四五十的年纪,长相很是英武,眼睛鼻子耳朵中都流出鲜血,显得面目狰狞,他身子是半跪着向前匍匐的样子,想来这人身后一定有通道!

      一刀,一刀,又一刀。

      突然咔嚓一声,一个东西从冰块中掉落。

      萧诀捡了拿在手中,那是一块绿色的龙形玉佩,“青龙,原来这就是青龙!”他说着递给我,又道,“等回到腾京,我会向君上要回玄武,那是你的东西。”

      我想起了夜白,他当时也是毫不犹豫就要把朱雀给我,而眼前的萧诀也是,这东西可以让他获得皇陵宝藏,他不要?可又想起他对我做的那些事,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讷讷说不出话来。

      萧诀找来干柴,竟然还从另一面的石壁下方接了些石油,两相结合,将冰口化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石油一般只在沙漠底下才有,而且在很深的地方,怎么会流到这里呢?这冰尸是谁?如果不是意外被水卷到这里,我说不定永远也发现不了青龙,一想到这里,我有些后怕。

      萧诀忙得不停,又是砍树做成筏子,又是摘果打猎,又是将鹿皮洗干烘干。

      我见他把鹿皮铺在平石上,似乎要给我做毛毯,真是看不下去了,“这里挺暖和的,再说没两天那洞口就开了,何必这么麻烦?”

      “今时不同往日,石头到底寒凉。”

      什么今时?什么往日?

      我不想跟他多说话,更不会多问,向最远的一个温泉走着,在红花绿树间随手采摘了些甜瓜桃子,那温泉清透温热,坐在里面很舒服。

      “吱吱!”

      听见动静,睁眼一看,却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小猴子,尾巴卷在树枝上,歪头看我。

      “干嘛?”

      那小猴子见我看他,一下从枝头跳下,拿了我放在石头上大蟠桃就啃了起来,它三两下吐出核儿,然后无聊地四处转悠,最后竟然拿起了我的衣服。

      我急了,“喂!那个你别碰!”

      小猴子被凶了,龇了龇牙,见我又要去抓他,一下子抱住衣服就跑上了树。

      我他妈傻眼了,这是闹哪样!还好还好,青龙被我挂在脖子上,要是弄丢了,把这山谷翻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可衣服没了,我总不能光溜溜地跑出去吧,我往水底埋了埋,本来是不想跟他说话的,可眼下实在没办法,我只能扯着嗓子大喊,“萧诀!!”

      半晌无人应答。

      完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本想避开他,所以特地挑了个远一点的温泉,可这里离冰墙那儿少说也有一两千米,他不可能听得见的。

      我又热又急,只得爬上岸,躲在石头后凉快一下,等到又觉得冷了,只得再下水,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好久,才远远听到萧诀的声音,“阿宁!”

      “萧诀!!!我在这儿!!!”我气喘吁吁再次下水,妈的,再也不泡温泉了。

      “阿宁,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头晕晕乎乎,实在没有力气,“衣服,衣服被猴子偷走了……”还没说完就一头栽进水里。

      再次醒来,身上穿着萧诀的衣服,我被他抱在怀里,见萧诀一副想笑又忍住的样子,不禁觉得又是丢人又是生气,全身骨头都被泡软了,半点也不想说话,觉得抬眼皮都很费力,索性闭眼装死。

      身下是温软的触感,别说有一个鹿皮垫子感觉还不错。突然脸上微微凉,却是萧诀的手指从我的脸颊边滑过,然后他的吻,细细碎碎,温柔缱绻地落下,额头,眼睛,然后嘴唇……

      我忍不住轻颤。

      萧诀仅仅是顿了顿,然后继续落下吻来,比之前的还要放肆热烈。

      我实在是装不了了,连忙睁开眼睛,“萧诀,你个混……”

      骂人的话被他堵住了,我想要甩他耳光,但手臂无力,被他轻易地握住。

      终于,萧诀放开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最近总是这样。

      我突然觉得恶心,趴在石头上吐酸水。

      我最近也总是这样。

      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

      我抚摸上自己的肚子。

      萧诀将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低声道,“阿宁,他是你和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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