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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西出阳关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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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着眼睛忍无可忍,歘地睁开,马车从一块石子上压过,猛地一晃,我身子歪斜着向前倾,一下撞进萧诀的胸膛,我无比嫌弃地推开他,“你为什么坐马车?!”
萧诀收回目光,却一句话也不说。
“不要一直盯着我,”我想起萧诀和苏青臣在马车上的事,忍不住恶心,“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做替身,殿下不要看着苏青臣想另外一个女人。”
萧诀对上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看的只是你。”
要是苏青臣还活着,她听了这话,应该会高兴的吧。
但我是顾宁,我只觉他不怀好意,男人在甜言蜜语的时候总是有所图谋的,“你敢乱来,我就戳瞎自己的眼睛。”
萧诀竟然没有发作,只是从包袱中拿出一份发黄的刀谱。
男人最好面子。
我存心讽刺,“武功再高只是一人敌,真是个莽夫。”
萧诀闻言,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那你说万人敌的本领是什么?”
我有一瞬间觉得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当然是带兵打仗,驾驭文武百官,让别人听自己的话,执行定下的律令政策,这种事你应该问你老子,我可不会。”
萧诀点点头,对车外的萧久道,“师哥,劳烦你替我找几本兵书。”
萧久显得很高兴,“这个容易,君上很注重郝连与翰海两地百姓的生活,所以也让几位殿下从小学习草原人的勒族话。”
“现在学也不迟,你找个师父,再给我找些翰海的书册来吧。”
现在想来,从认识萧诀以来,就很少见他看书,我不禁有些啧啧称奇。
萧诀属于那种下了决心就开始做的类型,简直让我这个重度拖延症以及想太多的完美主义患者有些自惭形秽。
接下来的几天,萧诀没事便拿了书看,想到什么还在对应的地方做批注,他不像我贪多,一本书反反复复看了起码三遍才接着看另外一本,说实话对于这一点我还是蛮佩服的,这世上能把一本书读透的人其实也不多。
我除了偶尔下车跑步锻炼身体,其他时间嫌外面冷风刮的脸皮子疼,大多时间就窝在车里。
“诺白阿木日乌盖日坛,这是什么意思?”萧诀提笔画了个圈。
我捂着肚子实在没憋住笑,“哈哈哈!太好笑了!那句话的意思是说你是个大笨蛋。”
萧诀跟着念了句,“我是个大笨蛋。”
“对了!你是个大笨蛋!”
萧诀只是勾了勾嘴角,继续看书,并不与我多言。
要是以前的萧诀,我压根不敢这么放肆,但他仿佛有意相让,这种暧昧容忍的态度让我得寸进尺。
我索性躺下,翘着二郎腿晃着,车厢很大,里面又摆着暖炉,实在是舒服,我有一搭没一搭吃着红枣、茯苓饼、龟苓膏之类的东西,最近容易犯困,头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一连三天都是在茫茫雪原上行走,今天倒是难得,竟然在一个镇子上停了下来。
我兴奋地跳下车,却发现那镇子上十室九空,荻草丛生,在朔风中无魂鬼一般飘飘荡荡。
萧久道,“这里是胡杨城,连通翰海与凉西十四州的必经之地,原本商市繁荣,是西北大镇,没想到变成了这幅模样。”
众人从城东走到城西才找了家有人经营的客栈,那木牌子看着有了些年头。
客栈的院子里有一棵稀疏枯黄的胡杨,上面系满了红色的布带,在风中飞扬。
“这棵树有两三百年了,姑娘既然来了也就系根红带吧,祈求姻缘,很灵的。”
难怪这客栈叫月老客栈。
我不以为意,四处转悠着,下楼的时候却瞧见萧诀站在树底下发呆,我心想这人真是越来越怪了。
这一路虽然人迹罕至,很是荒凉,但看着客栈内的干椒大蒜、竹篓大缸,却能觉察到红尘的热闹。
我问老板拿了一个小炉子,又拿了个小铁锅,找来了些红薯土豆大白菜加上些牛肉,准备弄一个简易的火锅,这一路都吃的甜食,好久没吃辣了,“吃呀!”
萧久看着我不停地往锅里扔红椒,微笑着拒绝。
我嘶了几口,觉得嘴都辣肿了,但是过瘾。
火锅吃的就是个热闹,随行侍卫是不能与萧诀同桌的,我觉得兴味索然,夹了筷半生不熟的土豆往萧诀碗里扔,“你也吃!”
萧诀迟疑地送入口中,呛得咳嗽了起来,很是狼狈地灌了口酒。
我就是故意的,吃饱喝足,丢了碗筷,便回房睡觉。
床上的被褥应该是白天晒过了的,躺在上面仿佛被阳光包裹着。
但我这会儿睡不着了,在屋内随意转了转,却见墙角摆着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月牙形状的古怪乐器,只有两根琴弦也能成调吗?长夜漫漫,不如用来打发时间。
擦洗干净后只见上面雕刻着吉祥莲纹图样,很是精美,更加爱不释手,研究了一晚等到第二天继续上路,我已经能弹半首茉莉花了!我又调了调弦,但是有一个旋转音,没了两个指头,怎么都弹不出来。
萧诀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才好了几天,又要发病?!我刚要发作,却见他红了眼眶,不由一怔,这样的萧诀感觉好像要哭一样,上次见他这样,还是那晚,但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就用力要掰开他的牵制。
萧诀这次却将我两只手都握住了。
“你给我松开!”
萧诀低头亲吻我的拇指,闭眼缓缓道,“腐鱼草,化生散,我早该想到是绿鱼做的。”
原来你不蠢!竟然还能推测出事绿鱼干的!比力气,我弄不过他,只得恶狠狠道,“什么是化生散?”
“一种让人皮面具粘在脸上,无法轻易撕下的药汁。”
人皮面具,等等,“你在说什么?!”
萧诀惨然道,“阿宁!”
我一下炸毛了,“你别这么叫我!”他早认出我来了!
“阿宁,我要是知道,根本不会那么对你!”
我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你不会怎么对我?!就是因为你认定是我杀了你的母亲,所以才让绿鱼有机会折磨我,有机会杀了苏青臣,让她把脸换到了我的身上!”
萧诀并不还手,只是用力将我按到他的怀里,“是我不好。”
我终于想明白了,他应该就是从腾京出发的前一晚知道的吧,怪不得他这一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哼,装模作样,令人作呕,“你怎么发现的。”
萧诀抚摸着我的头发“你会说梦话,宋停云,夜白。”
我不由冷笑,“萧大人是见过他的,在我失忆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早在去梁都前就知道宋停云就是夜白,我无论如何也会留在长宁,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萧诀没有反驳。
我用力挣开他的怀抱,“夜白是他、宋停云是他、梁匀是他、离魂谷主人也是他,从头到尾只是他。就算他不要我,我也绝对不会跟你的!”
萧诀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可你已经是我的女人……”
我用力甩了他一个巴掌,“你卑鄙!”
萧诀自嘲地笑笑,“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那日我给你种下玉蝉,若你已经是他的女人,我便不会再纠缠。但他没有动你,那你只会是我的女人!”
他自负得简直猖狂,我简直气笑了,“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你可管不了我。而且,我现在要多谢郝连郡主了,你想知道我在窑子的羊圈里是怎么接客的么?”
萧诀果然气得脸色发白,只将手握得骨节咯咯作响。
我抱着月牙琴坐到一边,继续拨弄着情弦,只当他不存在。
“让我补偿你。”
“把玄武给我,并且替我找到青龙和白虎。就当萧大人付的嫖资吧。”
“你!!!”萧诀气得捏碎了杯子,掌心鲜血淋漓,但他竟然又将怒火压了下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对上他的视线,“你不是苏青臣,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滚!你滚!”
萧诀瞳仁是红黑混合的栗色,当偏执与炽热混合,反倒多了一丝奇怪而又不合时宜的柔和,他语义坚定又意味深长,“而我是你的丈夫。”
我直欲作呕。
萧诀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随即跳下了马车。
一股刺人的寒气从车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我解脱了一般,往后缩了缩,只觉这翰海的冬天可真冷啊。
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小会儿,醒来马车却停了,天光日暗,狂沙剐蹭着车顶篷,索索莎莎,鬼哭狼嚎的风声中隐隐夹杂着兵器击打以及随行侍卫的呼和喊叫之声。
“八十金一个人头!”
“杀光他们!”
我才将车门开了一条细缝,陡然一支冷箭对着眉心激射而来!我赶紧趴下,那箭贴着面颊钉入后车车壁!箭尾犹自颤动不止!
“啊哈哈!车里有女人!”
“别跟我抢,她的人头是我的!”
又听几匹马飞快地冲了过来,一人飞身猛地踹开车门,凌冽的风沙顿时倒灌进来,那人头发披散,满面胡须,露出黑黄的牙齿,身上的衣服也是动物的皮毛做的,活像黑熊一般,哈哈大笑起来更是震耳欲聋。
“阿宁!”
那野人突然笑不出来了,一下捂住心口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