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青臣是个好 ...
-
风好冷,雪好大。
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回到了穿越那天,随着意识的逐渐清醒,像是有无数的细针从我的毛孔钻入,因为血凝结了,断指的截面呈现出一种青紫。一头黑狗蹲在不远处打量,流着哈喇子,露出尖牙,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品尝我的血肉。
不过九月末,北疆已经是冰天雪地的样子。
寒风在破落的街头巷尾肆虐,看得出来这个镇子饱受郝连蛮兵的摧残,断壁颓垣,屋子大多空荡无人居住,就是有人也是命不久矣的老人。他看着我,眼中没有同情,饱经风霜的皱纹,每一道都隐藏着苦难,所以才会如此麻木。
“去,去,快走!”苏青臣的胆子一向是很小的,连打牌赢了都是怯怯地问我胡了吗,她捡起两块大石头向那黑狗砸去。
狗也看人下菜碟的,它知道苏青臣外柔内刚,不像我外强中干,很快就夹着尾巴跑了。
“宁姐姐,来,先喝点热水。”苏青臣抹着眼泪给我包扎伤口,小声道,“你一定要坚持住,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逃走。”
她脱了自己的衣服给我穿上,她的体温,她的善意,足以为我再续上半条命。我不能言语,只能眨眼向她表达我的善意。
跟着萧诀叛逃出来的飞廉使分别叫做朱七,吕明,李瑞,他们从镇上找来了干粮衣物棉被之类的东西,陆续往马车上放。
苏青臣忙帮着铺好毛毯,挂上暖帘,给关在马车中的宋乘风喂吃食,涂抹药膏。
绿鱼在宅子里喊了声,“你们也来吃些热饭,然后继续赶路。”
朱七他们乐呵呵地跑了进去。不多久,苏青臣也进屋了,宋乘风服下了药,也很快睡着了。
天暗得很快,我疼得睡不着,倚靠在车轮上发呆,眼下我连活着恐怕都会成为奢望,到哪里去找其他钥匙?即便到最后,我真的完成了任务,或许也没法回到自己的世界,毕竟未来人对此没有任何说明,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即便夜白不怪我坏事,我又能昧着良心跟他在一起吗?如果他发现真相,知道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他会怎样?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了。
不如去死……
不,我不能有这种念头,否则日子一刻也过不下去的。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
我缩成一团,舔着断指的伤口。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了残阳,他的靴子上还沾着我的血迹,是萧诀。
天暗无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我是真怕他了,不住地发起抖来。
萧诀很自我,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只相信证据。
绿鱼一定是清楚的,所以她将戏做了全套,不给萧诀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对他而言,我切切实实是他的杀母仇人。
我从没有这么绝望过,甚至不敢写字,否则我毫不怀疑绿鱼会将我的全部指头都砍掉。
黑暗中,萧诀一直站着,甚至让人觉得他没有呼吸,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听咔嚓一声,一个东西被他随手扔了,随即上了马车。
我匍匐着上前,那污脏的泥雪地中,是折断成两半的云纹木簪,我没有去拿,突然如释重负,这样也好,从此我跟他两清了,我可以恨他了……
“我和李瑞去看那姓宋的小子!”
朱七慢吞吞地剔牙,怪道,“吕明你急着投胎?”
吕明与李瑞耳语两句,李瑞神色突然变得暧昧起来,盯着苏青臣,偷笑了几下。
苏青臣也像是感觉到了他们在说她坏话,面红耳赤地上了萧诀的马车。
“还不上车,难道要我请你不成?”
我大敢惊诧,绿鱼竟然让我坐车?她会这么好心?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天上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韩太后的尸体盛放在棺材之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
“嗯,嗯,啊啊。”
即便那声音细微不可闻,我还是听见了,从车帘向外看,赶车的朱七放慢了速度,很快就被绿鱼的马车赶上了,那声音便听得更加清楚了,萧诀与苏青臣在做那事。
绿鱼自然知道,所以萧诀的车快,她也将车赶得快一些,萧诀的车慢了,她也放慢了速度,始终将两辆马车保持在并驾齐驱的距离上。她这举动分明是故意的,但她却装傻道,“朱七哥,你怎么了?怎的像不会赶车了?”
朱七嘀咕了句,“副使还有心思开玩笑?”
绿鱼道,“这里不是梁都,你我都不是飞廉使。”
朱七突然大声喝道,“那我便当你是我的妹子了,现在妹夫跟别的女人乱搞,妹子怎的没事人一样。”
绿鱼笑道,“朱七哥,自家人关起门来不说二话,不过是个婊子,你要是喜欢,你妹夫也会让你玩玩的。”
朱七啧啧称奇,“这娘们标志得狠,我怕妹夫舍不得。”
绿鱼道,“你妹夫喜欢的是她那双眼睛,那个身段儿。”
朱七怪道,“她一没胸,二没屁股,哪里好看了?我还是喜欢楚楚姑娘。”
绿鱼阴阳怪气道,“眼睛还是好看的。”
朱七突然啊的一声,“她的眼睛和你车上那个长得倒是很像!”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再也不敢开口了。
绿鱼冷笑一声。
苏青臣的声音已然带着哭腔,我隐约觉得绿鱼的恶毒不在韩太后之下,她借性格耿直的朱七之口,贬损了苏青臣对萧诀的满腔爱意,警告又恶心了萧诀,让朱七吕明李瑞等人不敢对萧诀和她之间的事多加窥伺打探,更挑拨了我与苏青臣的关系。
………………………………………………………………
一连三日,大雪不止。
我也因此得以在车子里待了几天,但身体并没有好转,伤口发炎,内脏出血,情况更加糟糕。
过祁凤山,便是一处空旷荒寂的戈壁滩,这里昼夜温差极大,当真是冰火两重天。
“才过了两天好日子,皮就开始发痒了,少装模作样,给我下去!”绿鱼说着便用绳子绑住我的双手。
身体在出汗,内里却觉得冷,头重脚轻,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挣扎着下车,却一头栽倒,额头撞在一块石头上,鲜血流到了眼睛里,看什么都蒙了一层红雾。
“萧大人,宁姐姐需要医治,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苏青臣半个身子俯在车窗外,焦急地喊道,“绿鱼姑娘,求你了,停车,快停下!”
朱七道,“苏姑娘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大人还在休息,你吵到他了!”
苏青臣又回到车中,“萧大人,求你,宁姐姐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一定是抓错人了!”
萧诀从头到尾都是沉默的。
苏青臣竟撞开了车门跳了下来,她摔得不轻,甚至将脸都刮花了,她以前是那么在意容貌的人啊。
朱七有些犹豫,“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萧诀冷冷道,“随她去!”
绿鱼一向是没有正眼瞧她的,连话也懒得说一句。
苏青臣的眼睛哭得红肿,脖子上,胳膊上都是淤青。
萧诀真是禽兽,我心中暗骂道。
“我爱慕萧大人,没有半点不情愿。”苏青臣随着我的目光看去,羞愧地将领子往上拉了拉,她十七岁,比我还小三四岁,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我背了起来,气喘吁吁,“因为姐姐,才有我和萧大人的这段缘分,也正因为萧大人捧场,我才能成为花魁,即便是香如故那样的人都无法守得自己的清白,而我从始至终只跟过萧大人,因此我对姐姐只有感激。”
傻丫头,萧诀有什么好?他配不上你。
苏青臣很快就没有多少力气了,额头沁满了汗珠,“宁姐姐总喜欢逗我们开心,为什么现在却一直不说话?你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话?”
我知道她一直是聪明的。
苏青臣故意大声道,“宁姐姐,你教我写过字的,你在我背上写字,好不好,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认不得字,你要多写几遍,然后我就可以誊抄下来给萧大人看了。”
绿鱼闻言,扭头向后看来。
我用力一挣,连带着苏青臣也向后仰倒,我不会告诉她真相,否则苏青臣会有一万种死法。
“啊!宁姐姐,是我不好,压疼了没有?”马车还在行走,苏青臣压根没有力气扶我起来,更没有办法重新将我背起来,情急之下,她竟然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瓷片去割那绳索。
不要!青臣,不要!一旦你弄断了绳索,便是抹了绿鱼的面子,依她的性格,她不会放过你的!不要!
但那绳子到底被割断了。
“宁姐姐,你别怕,大不了我陪着你走到西凉。”夕阳下,苏青臣的脸美得不像话,她说着要来扶我。
一只黑蝎子爬上了她的脚背,我用尽了一切力气,伸手将它死死握住,毒针无声地刺入掌心。
苏青臣没有丝毫察觉,再次将我背了起来,大声道,“宁姐姐,为什么我方才让你写字,你反应那么大?你不要怕,只要你说的是事实,绿鱼姑娘便不会再处罚你了,只要你说的是真相,萧大人不会让她砍你的指头的!”
我忍不住又哭了。
三辆马车都已经停下了,萧诀竟然下了车。
眼泪混合着鲜血将我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青臣是坦率而无畏的,仿佛洁白的飞蛾扑向烛火,“因为我爱慕萧大人,因为萧大人爱慕宁姐姐,我不想萧大人后悔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