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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鸿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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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密幽深的黑暗中,女人的声音也尖利了起来,“赵琏在哪里!”
“我想娶你!”男子的笑容仿佛春日明媚的阳光。
我只觉自己仿佛一半身体被冰水淬炼,另一半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烤,越来越烫,“赵琏,我不该骗你,我对不起你……”
女人的声音变得更高,“你把他怎么了?”
“侯爷要他今日娶上阳郡主,平息韩国舅的叛乱。因为我,他才偷跑出城。我答应嫁给他,他去龙岭搬救兵了……”
女人又问,“你藏在太后身边意欲何为?”
一个念头在那绿色的漩涡中凝聚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那绿眼深处,有一个女人的嘴做着杀的口型。
宋微雨哭泣绝望地喊道,她该死!
是,杀,杀,杀……
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想杀了她!”
“我先杀了你!!!”
迷雾慢慢散开,那人的脸越来越清楚,乌川!
乌川,不要!他不是平南王的帮凶!他有苦衷!师父不是他有意要杀的!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已经死了!
乌川却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他眼中露出恨意杀气,“我不准任何人伤害母后!”
突然他的脖颈裂开一道豁口,鲜血喷溅,染湿了我的双手,他缓缓倒下,另一个人缓缓起身,夜白手握长剑,神情狠厉,犹如恶鬼。
那不是乌川!
啊!!!
夜白自然知道那不是乌川!他要杀的就是少年皇帝梁恒!
不!!!
可梁恒不仅仅是梁恒,他是宋临风!他是宋秦月的孩子!是宋停云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因为我,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
我一下清醒过来,梁恒已然失血过多,一动不动地死了,晚了,太晚了,无形中,我与夜白之间仿佛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无法越过……
“报!!!西城门,南城门外聚集了两万大军!”
“报!南城门已被人攻破!”
“报!皇宫失守!”
“啊!!!”
“呀!!!救命啊!快逃啊!!!”
突然之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扭曲了起来,杯盘狼藉,众人四散奔逃。
混乱中,只见侯爷让贴身老太监护住那假皇帝离开,原来让皇帝假装成乌川是镇国侯的意思,原来他一早做好了万全的部署。
“宁儿,到我身边来!”夜白仿佛玉面阎罗,长剑所到之处,便勾魂夺魄,他伸手要来拉我,却被我躲开。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神伤,而他身后另一个侍卫已然举起了屠刀。
“当心!”我不禁喊道。
夜白笑了,“宁儿……”
没人能抵挡他的笑容,我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只见兰姑被铁老将军用刀劈成了两半,那韩太后尖叫着发足狂奔……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那念头不停地重复着。
韩太后仿佛成了混乱旋涡中唯一可见的人,我推开眼前所有的人,拼命追了上去……
到处火光冲天,恍惚中,那韩太后直入春芳殿的寝宫,我见她旋转了墙上的八角玲珑球,一下便钻入了床底。
我趁那石门关上之前,也跳了下去。
黑暗中女人的叫声如同鬼魅,我死死握住捡来的短剑,仿佛瞎眼的人,循着那声音追了过去,我不想她发现,脱了鞋子,冰凉和石头摩擦的痛感让我不再害怕。
“杀了她!”
我陡然顿住了,向后看去,可暗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脊髓游蹿,我不敢多呆,继续向幽道内追去。
“哈哈哈!”韩太后的声音中带着竟然带着几分疯癫,“侯爷啊!侯爷!你竟然将她弄到了这里!你为什么要爱她?为什么不多看看我?我比她差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让我嫁给梁元帝,他也不爱我,我嫁给他五年,他从来不想碰我,都是那贱人!都是你!都是你们不好!为什么要勾引我的丈夫!我的侯爷!哈哈哈!”
隧道中支叉众多,只要走错一个,就会通往另外一个方向。
不远处隐隐有光亮,我慢慢贴着墙壁。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那声音让我头疼欲裂,提起短剑,闯了进去,那地底亭台楼阁,花丛茂密,温暖如春,水道四通八达,发出哗啦啦淅沥淋淋的声响。
原来皇宫与麻衣神相的故居彼此相通,难怪白玉河的水能流通到那里!
韩太后洗去了浓艳的装扮,换上了清雅的襦裙,真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萧诀的母亲去哪里了?
我匍匐着向前,却在花丛中发现了韩彤,她像是被人打晕了,藏在此处的。
正忖度着要不要靠近,身后花丛中突然蹿出一个人影,她动作太快,我不期然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意识仿佛被人抽离。
杀了韩太后!
我握住短剑,站了起来。
韩太后大叫道,“啊!你要干什么?!”
我一步一步靠近。
轰隆的巨响从头顶炸开,瞬间地洞山摇似的,无数的石块纷纷落下。
我察觉不到疼痛,挥出短剑!
韩太后的惨叫声刺人耳膜,颈中鲜血喷溅。
我的眼中一片血红。
一块黑色的龟蛇铁牌从衣服里滑落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我一瞬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玄武,找到四把钥匙,开启定位器,我就可以回家了,我想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我伸手去捡,可我的手上,胳膊上,衣服上,全部都是血……
韩太后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了,碎石纷纷落下将她的脸砸得稀巴烂。
“娘!!!”
男人浑身是水,仿佛受伤的野兽吼叫着,他眼中积蓄着恨意和森冷,仿佛地狱阿修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诀,放开我……”我的脖子被他一把掐住,他的手劲儿越来越大,我甚至能感觉到气管喉骨紧缩的感觉,我无法呼吸,胸口好难受,头好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侯爷与叛兵打起来了,我们快走!那是你娘的遗愿!”绿鱼将碎石一块块搬开,携着韩太后的尸体,当先跃入了水池。
萧诀的脸因为杀意而扭曲着,“顾宁,我娘与你无缘无故,就为了玄武,你就要杀了她?为什么!”
没有,我没有,萧诀,你的母亲在花丛里,那是韩太后啊!!!
可我发不出声音。
远处响起了脚步声,还有侯爷焦急的叫喊,“彤儿!彤儿……”
萧诀面上露出厌恶之色,他拽住我的后领,带着我跳入水中,我甚至来不及吸气,也无法大口吸气,冷水将我淹没,好难受,好难受……
我要死了吗?
意识模糊前,萧诀拖住了我的脸颊。
你不是要我死吗?又为什么要给我渡气?萧诀啊萧诀……
侯爷府已是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梁都大街上也是一片狼藉,每走几步就有一具尸体。
“宁儿!你在哪里?!宁儿!”
绿鱼慌忙躲避到坍圮的门墙之后,“宋停云和铁青云的人马,很多人。我在庆功宴上戳穿了他们,若是被他们发现,我必死无疑。”
萧诀却一直看着我。
玄武被他拿走,若是不解释清楚这个天大的误会,而是叫喊宋停云,便会坐实了我是为宋停云办事而杀了他的母亲,况且,我不能回到夜白的身边,否则,我将陷他于何地?
我握住萧诀的衣袖。
萧诀无声地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残酷的杀意。
呼号惨叫,马蹄嘶鸣,幼童啼哭……
身穿兵甲的人互相缠斗在一起,刀剑相击,血肉横飞……
鸡鸣狗盗之徒乘乱偷窃,恶霸追着赤裸着身子的女人,财主拖家带口登上马车逃跑……
梁都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救救我!”女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仓皇在街道上奔逃着。
绿鱼冷冷道,“是摘星楼的婊子。”
萧诀从一座漆黑的院子中牵出了马车。
女人像是看到了光,她发了疯似地跑来,一下摔倒在萧诀的脚下,“萧大人,救救我,我是苏青臣。救救我。”
萧诀将韩太后的尸体放进车中,他愣了愣,将她拉上了马车。
绿鱼胁迫着我上去。
萧诀一甩鞭子,马儿飞似地跑了出去,那宅子的门大开着,仿佛一张无声呐喊的嘴。
“宁姐姐!你也在?!你怎么了?我是青臣呀!”
我觉得头疼得难受至极,意识随着马车的颠簸而上下浮沉。
苏青臣尖叫道,“啊!!!尸体!!”
“烈焰铁骑来了!”
“杀呀!!!”
“杀!!!”
马车出北门,东面赵琏的烈焰铁骑犹如一条巨大的火龙,所到之处无坚不摧。
我只觉自己仿佛沉浸在噩梦之中,久久无法醒来。
夜白,你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