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66、第 66 章 be，我不

　　宫外一连串爆炸声震天动地，冲天的火光将东边的天空印染得通红。

　　宋微雨仿佛灵魂出窍一般看着血染似的天空，她的眼中似乎燃起了一簇仇恨的火苗，“他是来报仇的，所有人都得死，所有人都得死……哈哈……所有人都要死，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等到了……”

　　宫外四面八方都是喊叫之声，让人不由心惊肉跳，发生了什么事？

　　“啊！有刺客……”依云的惨叫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她的脖子犹如树枝般折断。

　　我忙挡在宋微雨身前，那侍卫撕掉面具，竟然是青湘！我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儿？！”

　　青湘眸中精亮，脸颊因为杀人而异常红艳，“摘星楼被我们炸了，几十桶火油，一点就着。我们的人来了，”她说着将依云的宫女服脱了替发呆的宋微雨穿上，“我要带她走，宁姑娘也跟我走吧。”

　　我看着她腰间的通行令牌，不禁愕然，“那是我的，这么说昨晚，我没有做梦。”

　　青湘急道，“姑娘当时说要去梁都，指着沙盘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我当时说平南王应该从西北绕道北侧直接攻入梁都。”

　　青湘连连点头，“主人在铜城设计杀死安南王，那时候就说过跟你一模一样的话。后来你们去了长宁，半个月后，紫宁杀死了平南王。我们就陆陆续续从西北绕道来了，我们有四五万人，只要龙岭的烈焰铁骑不过来，应该能和镇国候打个平手。”

　　我如遭雷劈，心神俱裂，头一阵阵发昏，“赵琏昨天去龙岭了，他去搬救兵了！”

　　青湘不禁急道，“怎么会这样？赵琏不是在摘星楼吗？”她说着背起宋微雨匆忙跑进了夜色之中。

　　我本以为自己是在帮他，没想到竟然是在害他吗？可笑，我真的好可笑，我太自以为是了……

　　大殿之中，百官听着外面的喊杀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坐立难安犹如惊弓之鸟。

　　兰姑的心腹侍卫见到胆敢质问的，就让宫女喂他们吃下迷药，其他人以为是毒药，哪里还敢多问多说。

　　韩太后正在给宋停云敬酒，后者一饮而尽，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实在难以想象宋停云是以一种什么心态面对她的。

　　兰姑最擅长下毒，也应该在他的酒中下“作料”了，但她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宋停云是百毒不侵的。

　　“侯爷！”

　　“微臣拜见侯爷！”

　　众官员纷纷站起，犹如见到了救星。

　　韩太后面色如土，吓得酒杯都端不住了，她这么聪明的人，自然明白镇国侯既然来了，这便意味着韩国舅死了。但她到底不是一般人，只稍片刻就稳定了心神，堆笑迎了过去，“侯爷，您来得正好！这里有反贼乱党！”

　　侯爷手捻胡须，径直在上首，“哦？不知太后指的是谁？”

　　韩太后将假皇帝护在身后，玉手直指宋停云，“他！”

　　群臣面面相觑。

　　宋停云辩解道，“太后这是何意？韩国舅带着陛下的圣旨去长宁找我，让我带兵入梁都勤王，替您和陛下杀了镇国侯。除此之外，三日前，韩国舅还带给我送了一份您的懿旨？这难道是假的？”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块黄巾递给镇国侯下首的中书令。

　　中书令是镇国侯的心腹，以为得到了铲除韩国舅的证据，连忙点头，“是宫中的圣旨。”

　　众人无不哗然，严松却似是看戏上瘾，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铁证如山，韩太后这才吓得花容失色，“你胡言乱语，要把脏水泼到我头上不成？！”她一把将名单扔到地上，“你压根不是什么铁青云，你是反贼宋逊的外孙，宋妃宋秦月的儿子宋停云！”

　　一石激起千层浪，文武百官三五一群，互相使眼色，小声交换着意见。

　　侯爷饮了一杯酒，我见兰姑疯狂示意，只得硬着头皮帮侯爷倒酒。

　　韩太后一伙儿大势已去，我自然不用听她的，可要是镇国侯真的被毒死了，算不算帮宋停云了？下毒还是不下毒？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锋，折磨得我不停地揪自己额前的头发。

　　当此之时，几个锦衣飞廉使拖着软泥一般的宋乘风进殿。

　　韩太后忙道，“他是杀了宫中侍卫，又到处散播《天算》的反贼，也是宋贼原安肃王之孙宋乘风，这铁青云到底是不是宋停云，一问便知。”

　　绿鱼一身绣花锦衣，映衬得脸庞更加娇媚，款款走上前来，“宋乘风被人封印了记忆，让我先用幻术解开。”

　　严松看热闹不嫌事大，“飞廉副使有这等本事，为何在地牢中不解了，非要等到此时？”

　　绿鱼巧笑嫣然，“这等幻术，非后天可以习得，能有此天赋异禀者极少，这是其一。其二，被封印了记忆之人与常人无异，无法通过望闻问切进行判别。其三，每次实施幻术，都要耗费巨大心神，我不可能看到一个人就盯住他的眼睛进行查看，所以很难判断。”

　　严松径自走上前来，啧啧叹道，“副使虽然说得有理，可既然这种幻术很是罕见，又怎么证明你说的就是对的，而不是胡诌？要知道漂亮的女人最会撒谎。”

　　绿鱼抿嘴轻笑，“这大殿上就有两个受了幻术封印记忆之人，待我依次解开，严大人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侯爷直到此时才说了第一句话，“开始审问吧。”

　　飞廉使将宋乘风的头抬了起来，强迫他对上绿鱼幽蓝的眼睛，绿鱼问，“你是谁？”

　　“安肃王之孙宋乘风。”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只听绿鱼又问，“你受谁的指使杀害宫中侍卫，散播流言？”

　　宋乘风答道，“离魂谷谷主。”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绿鱼又问，“离魂谷谷主是谁？”

　　宋乘风有片刻的茫然，但被绿鱼继续催眠，陷入了深思，“他从采石场将我救走，我们一起跟着铁将军习武，他从不说自己的姓名，所有人都叫他主人。”

　　绿鱼自然不会放过他话中的破绽，“铁将军，你指的是铁青云？”

　　“是。”

　　绿鱼指向宋停云，问道，“他是不是铁青云？”

　　宋乘风如同机器一般，摇头道，“不是。”

　　绿鱼问，“他是谁？”

　　宋乘风额头青筋暴露，脸色因为剧烈的抗拒而呈现紫红色，绿鱼也用尽力量继续引导，“他是谁？”

　　宋乘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主，主人……”说完顿时晕了过去。

　　原先还对宋停云极尽赞扬的东梁大臣此时无不惊异非常，恐惧地望向殿中那神色漠然的男子。

　　“这么说他真是宋贼后代？”

　　“话不可这么说，其母宋秦月怎么说后来也被元帝正式纳为妃子，因此特赦。”

　　“平定长宁之乱实在是天大的功勋……”

　　“不，不，他策划杀害宫中侍卫，实在有叛变之嫌……”

　　众说纷纭，那宋乘风又被飞廉使弄醒，绿鱼接着问道，“你们为何要暗杀宫中侍卫？”

　　宋乘风面如金纸，“为了将他们的脸皮剥掉，混入宫廷，寻找机会刺杀陛下和太后。”

　　此言一出，众臣同时跪下，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韩太后更是得意一笑，仿佛在说，你看我说得对吧。

　　绿鱼又问，“四处散播《天算》有什么阴谋？”

　　“我们在长宁万佛寺中活捉了郝连的赤赫大将，并伪装他的笔迹让郝连率军突袭铁牢关，为的是牵制烈焰铁骑。”

　　侯爷直到此时才缓身站起。

　　绿鱼见状便急急追问，“赵琏大将军现在何处？”

　　宋乘风道，“如能将他除了是最好，可郝连未能与之敌。”他已然耗尽最后一丝精神气，彻底晕死过去。

　　赵琏？

　　是了，赵琏是偷跑出去的，赵四也不见了，侯爷一定以为他们出了事。

　　侯爷又看向我，“琏儿在何处？”

　　韩太后和兰姑同时一惊，“怎么？你竟也是宋贼的人？”

　　绿鱼一手将我扣住，抖出指甲中的阎王米，“你想毒害侯爷？”

　　我才不怕她的催眠，我从来就不是宋停云的人，她这么问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是兰姑给我的，她说一旦韩国舅叛变失败，就让我趁机毒死镇国侯。”

　　绿鱼盯住我的眼睛，她的眸子仿佛一个漩涡，能将人的心魂摄去，“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韩国舅已死，锐健营三万兵马从来都只听侯爷号令。”

　　绿鱼不死心，“他是不是宋停云？”

　　脑中不停地有画面浮现。

　　“除去她的记忆，不要让她卷入这些纷争。”

　　紫宁的衣衫在风中上下翻飞，她眼睛一样的深不见底。

　　“夜白，我喜欢你。”

　　他避开我的视线，却将桃花仔细插在河边……

　　那天天寒地冻，他衣衫褴褛僵躺在路边，仿佛死了……

　　绿鱼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飘飘渺渺，“他是谁？”

　　我看向那个穿着盔甲，留着胡须的男人，还是一下认出他来，“他是夜白。”

　　“夜白是谁？”

　　我忍不住笑道，“夜白是我喜欢的人。”

　　“不，他是反贼宋停云，预行刺太后陛下，还派你勾引赵琏，刺杀侯爷！”

　　夜白浑身是血，我们把他救回药庐。

　　那晚我与他同榻而眠，他浑身都是伤……

　　离魂谷中他落落寡欢，邀月楼中他出言讽刺，自己却流下泪来……

　　他与平南王郡主交缠在一起，但瞬间那个女人变成了宋微雨，画面突然扭曲了起来，阴森的地牢中，他像牲畜一样被人吊在铁链上，残忍的狱卒，用刀子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肉，鲜血淋漓……

　　“宁儿，宁儿……”他一直在喊我……

　　我不禁尖叫起来，“不！！！他是夜白！我不要他是宋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