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6、第 6 章 没有奇遇算

　　“各部门人和物的调节，你可以问曹通判。调动兵卒则要经过指挥史宋大人的批准。书吏和捕头都是长宁府衙的老人了，东家长西家短，他们最清楚。至于审案查案，你到底经验欠缺，这几天先去帮着推官大人整理既往五年的档案文书，不懂就问。”王大人教得很细致。

　　通判，推官，指挥史，要是我的大脑是搜索引擎就好了。

　　此时，小衙役跑了进来，“大人，皇都来的回信。”

　　王贞面色一喜，忙接过拆了，透窗照进来的光束下，两张信纸上只有几行字。他示意小衙役离开，这才将纸铺在桌上，取过放在斗柜底下的酒瓶。

　　沈南星皱眉，“病中不宜饮酒。”

　　王大人微笑摆手，却是灌了一口酒对着那信纸喷了过去，酒精挥发，信纸上隐约浮现出满满当当的字来。

　　肯定是机密！

　　我忍不住发散联想，会不会与四把钥匙还有定位器有关？唉，古代信息闭塞，按照现在的进展速度，我或许十年也未必能完成任务。

　　沈南星侧背过身去，语气冷淡又有些轻蔑，“为什么在书信上做这种手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被阴谋诡计害惨了，很讨厌这种小动作。我在她面前是一点也不敢撒谎的。

　　王贞一目十行，不由大喜过望，下意识就握住沈南星的手，笑道，“太好了，侯爷已下令赦免了你和乌川，以后再也不必东躲西藏，“他眼神暗了暗，”更不用受平南王挟持。”

　　我心里一惊，上次平南王果然来者不善，与王贞的关系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哥俩好。

　　大概是王贞的眼神太过诚炙，沈南星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生硬地将手抽了回去，见我抿嘴瞧她笑话，淡淡道，“衙门是没人了么？要她去查？”

　　沈南星总是这样，心是好的，但表达方式总是冷淡的，大概是不想别人觉得受了她的恩惠吧。

　　王贞朗笑道，“是女子又如何？小衙役跟了我三年，胆小，话都说不利索。宁丫头在平南王面前不卑不亢，光凭这点，就堪当大用。”

　　我咧咧嘴，大哥，我是现代人，他就是皇帝，我也不怕啊，这么夸我，真当不起。

　　“长宁府扼山川地险之要，沿灵江水往南可至南岭，那里有安南王镇守，往北百里便是双龙关，往西虽有白镜山与北国阻隔，但敌国凭借腹地沃野，日益强盛，实在不得不妨。如今朝中时局不明，也实在不得不小心谨慎。”王贞将信纸就着炉火烧了，低声自语道，“看来侯爷已经下了决心……”

　　白镜山！白镜之界!是同一个地方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与任务有关的信息，更加坚定了我要抱紧王贞大腿的信念。长宁府的水再深，我也要把它查个清楚！

　　“宁丫头。”王贞一连叫了几次。

　　我好一会儿才回神，“大人有什么吩咐？”

　　王大人面色凝沉如冷铁，语意坚定，“你尽管放手去查，长宁府有我，更有侯爷！”

　　………………………………

　　二堂西侧刑科吏房，十几个架子上满满当当放着记录案情的书册，越往里走，潮湿发霉的味道就越重。

　　老书吏指着后六个书架叹道，“王大人虽然勤政，但到底是人，没有三头六臂，这些都是前任府官留下的悬案。”

　　这么多！我揉揉脑壳，“先看王大人最近想要办的，但又没来得及办的案子吧。”

　　老书吏从桌上抽出几册，“这里有一件怪案。”

　　那档案记录用词白话，简洁易懂，又加上老书吏从旁解释，我倒也很快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案子共涉及六条人命，死去的女子都是林安县人氏。最早一起，发生在三年前，最近一起则发生在一个月前。林安县令的结案陈词是邪风入体，神志不清，病入膏肓，不治身亡。

　　“王大人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有什么疑点？”

　　老书吏道，“大人曾派李捕头去林安县暗中打探。据死者家人所说，死去女子临死前连续做噩梦，说梦中被恶人奸污虐待，因此变得神志不清，最后都发疯了，更有甚者持刀砍人，村里人以为她们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请人作法，但都没用，没几天就死了。”

　　我是穿越来的，正因为如此，更加坚信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那林安县在哪儿？”

　　老书吏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平南王给的那块令牌上。

　　“难道这事跟平南王有关？”

　　老书吏连忙摇手，“这倒不是，林安县就在西山，是长宁府下辖最大的县，管着平南王西山大营一半的军粮供应。因这层关系，王大人正犯愁要不要管，怎么管。”

　　官场人事关系复杂，可我又不想当官，所以百无禁忌。

　　此时，小衙役叫喊着跑了进来，“不好啦！不好啦！天香楼出事啦！捕头大哥被人打伤了！”

　　李捕头是老书吏的侄子，老书吏一听就急了。

　　我放下案册，“走，去看看。”

　　………………………………………

　　天香楼位于长宁府最繁华的地段，来往药商，马贩络绎不绝，小商小贩更多，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此时所有人都放了手里的活儿，纷纷仰头往二楼看去，三楼吃饭的人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二楼的座位临街对湖，我们虽然离得远，但廊道上的情况倒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你要杀我！来呀！杀呀！”一个屠夫模样的大汉面色赤红，须发皆长，目中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拿着解牛刀，挥舞着挡在身前，颇有章法，看样子像是会武。

　　几个捕快拿着铁尺腰刀将他困在当中，一个个对那大汉显得颇为忌惮，有两个公差甚至挂了彩，就连身手最好的李捕头也没有讨得了好。

　　楼上僵持不下，楼下竟然还有人叫好。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王大人受伤那天在府衙惹事的几个地痞，他们原来互相认识，我很怀疑他们那天应该是故意闹事的。

　　领头的贼眉鼠眼瞧见了我，用胳膊推着旁边的人，低声吆喝着同伴偷偷溜走，这更加佐证了我的猜测。无奈衙役都在楼上，也没有人能去抓来问问情况。

　　“啊！！！我要杀了你！”

　　不过分神的片刻，那发疯的壮汉举刀向李捕头砍去，这一下几乎是拼命的架势，急得老书吏哎哟大喊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李捕头仿佛猴子一般向后仰倒，右腿勾住栏杆，左脚对着壮汉的腰腹一踢，那汉子身体重心已然落在楼外，身子被踢偏了，立刻就像石头一样坠了下去。

　　人群哄地一声往后退，可哪想那酒楼右街下竟然是个打铁铺子，砧子上正固定着一把细长铁棍，直接就从汉子的右眼穿了过去！

　　这一下看热闹的都吓得捂嘴的捂嘴，捂眼的捂眼，调皮小童更是吓得大哭起来，见事情闹大，不想惹事的纷纷闭嘴，乘乱走了。

　　酒楼老板见闹了人命，呼天抢地，几乎瘫坐在地，“哎呦，哎呦，这叫怎么回事！”他是做生意的，更怕别人以为这事与他有关，说话声变得尤其的大，“这胡三好好一个做饭的，怎么突然就疯了！唉，官爷，你可瞧得清楚，这楼里的人可没谁惹他呀！”

　　“李头，现在不是跟他掰扯的时候，”我学着警匪片里面的样子，“让人把尸体围起来，酒楼里的人不许放出来一个，另外快请仵作过来！”

　　“唉，官爷，那我还怎么做生意啊！”酒楼老板苦着脸。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啊！是断案神手！”

　　李捕头当即大声喝道，“顾爷有令，谁敢妨碍公务，有所违抗，衙门里领板子去！”

　　啧啧，竟然被人叫“爷”了，爽！

　　那壮汉竟然还没死透，死鱼扑腾了下，说了句，“有人要杀我……”这才一动不动了。

　　我离得最近，见他眼睛还圆睁着，不由吓得心惊胆战，腿脚发麻。

　　铁匠铺的老板搬来条凳，又倒了杯茶。

　　我坐下缓了缓，心神甫定，让老书吏把酒楼老板喊来。

　　“顾爷，他这事可跟我天香楼一点关系也没有啊！”孙老板点头哈腰，连连抱拳求饶。

　　我让书吏当场记录，便开始询问，“死的人是谁？哪儿的？为何发疯？”

　　孙老板连连称是，“回顾爷，这人名叫郝三，林安县人士。”

　　林安县？我与老书吏对视一眼。

　　孙老板絮絮叨叨，“他在我这儿已经当了三年的厨师长，手艺那叫一个绝，二月万佛寺龙祭，还是他负责置办官员的酒席的，因事情办得好，得了赏赐，就在我这儿请了几天假，回来头几天，人都好好的，只是前几日开始胡言乱语，半夜怪叫，我怕他吵到驻店的行路人，便要他回去歇着，但另外一个厨子要在清明前回老家，人手不够，这才让郝三多做了几天，哪儿想出了这种事！顾爷断案如神，千万要将事情查清楚，到时候，老朽必有重谢！”

　　我被他哎哟哟哟吵得烦，见仵作来了，赶忙过去看。

　　捕快已经将尸体抬上了担架，只见仵作将尸体衣服去了，边检查，边做记录，片刻后就用白布将尸体盖上了。

　　“死因是什么？”我忙问。

　　仵作答道，“这人生前曾大量饮酒，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就这样？不需要解剖尸体看看内脏？”

　　老书吏和一干衙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仵作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且不说死者亲人断然不会同意，就是触怒了鬼神，更添祸端。顾爷万万不可有此想法，小人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真是麻烦，我嘀咕了句。

　　李捕头道，“顾爷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我让弟兄把尸体送到义庄？”

　　我正想点头，却见匠工要把沾了血的铁棒扔掉，刚想阻止，却听那工匠咦了声，“哪来的针啊？险些扎了我的手。”

　　我取了干净的白布接过，只见那针细如牛毛，在阳光下微微发蓝，“不好，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