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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平南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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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豁然站起身,撞翻了桌子上的茶杯,语气异常,“你怎么会有这本《南国药集》?”
我蹲在门槛外熬药,诧异于她的失态,往屋内偷看,差点儿把手伸进滚热的药罐子里。
王贞身体刚好了一些,就穿衣下床,只要能坐着,绝不躺着,是个很要强自律的人。他随手将桌上的水掠掉,动作自然朴实,没有一点官架子,“这是在下的一位好友所赠,他是医中圣手,可在下对药道一窍不通,实在暴殄天物,沈姑娘有妙手回春之能,还请收下。”
沈南星像丢了魂,颤抖地摩挲着那药集的第二页,一句话不说,怔怔地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乌川对他姑姑最是了解,远远一瞟那书册上的字,面露了然。
“沈姑娘这是怎么了?”王大人不无担心地道。
乌川拧着眉头,叹息道,“实不相瞒,大人的好友是李梦林吧?”
王大人惊讶得坐直了身子,“难道她就是李兄未过门的妻子,是了,李家的世交就姓沈,”他一定是知道内情的,所以严肃地嘱咐道,“按照梁朝律法,你姑侄二人还算是逃犯,此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
乌川连连称是,“大人青天明鉴。”
王大人望着沈南星常用的针囊兀自发呆,眼神中满是怜惜。
有戏!
实在不能怪我太八卦,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这王大人根本就是纯情钢铁直男,每当沈南星给他施针的时候,身体都很不自然地僵硬,笨拙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得庭院里传来一串杂沓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王大人坠马这种大事,也没个人早些告诉我!这些奴才!”
“参见平南王!”外头的官吏仆从纷纷行礼。
哇靠!货真价实的王爷!还是因为有功被封的外姓王,历史上这种人物,哪个是小角色?
我忙学着乌川半跪了下来,睁大眼睛,支棱起耳朵。
王贞连忙起身迎接,“已无大碍,怎敢烦扰王爷。”
平西王约莫五十几岁,头戴紫金冠,身穿交领紫袍,龙行虎步,非同一般。
他身后跟着两个美貌婢女,袅袅婷婷,各人手中捧着一盒药膏,放下了物件,便抢了我煮药的活来干。
平南王很是熟稔道,“哎呀,王大人,来,这是从皇都带来的金疮药,有去腐生肌的功效。还有她们,你在长宁一直没个人照料,她们是王妃选出来的得力丫头,烧水劈柴,随意使唤。”
王贞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
平南王热络道,“不要再说这些客套话啦,再说这是王妃的意思,我呀,可没这么细的心思。”他转头对婢女又吩咐道,“你们可要将王大人服侍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找王妃。”
王贞诚惶诚恐,示意衙役烧茶。
反正有人熬药,我乐得划水,正想离开。
“慢着,”平南王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顿了顿,“长宁府都传遍了,说是衙门里来了个断案高手,不知是哪位啊?”
王贞哈哈大笑,宛如欣慰的老父亲,连忙拉着我上前,“王爷有所不知,那人正是眼前这个熬药的小童。”
平西王翘起了腿,上下打量道,“哦?”
我道行不够,底气不足,硬着头皮扯谎,“小人是海岛上的人,在商船上做些记账的活,后来大船翻了,一路流浪这才到了长宁府,来这儿刚满一个月,王爷,王大人是抬举小人了,断案神手哪里敢当,雕虫小技罢了。”
王贞夸道,“这后生脑子灵活,更难得是原先读过书,只是番邦小国文字与我东梁大不一样,他倒也颇为勤勉,已经开始识字学医。”
平西王沉吟良久,笑道,“好,好,好。”
我没跪了一会儿,膝盖就开始疼了,唉,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平西王问衙役道,“王大人是朝廷命官,股肱之臣,用药治疗可马虎不得,请的哪家医馆的大夫?”
小衙役吓坏了,结结巴巴道,“南,南巷的,敬修,哦,不对,修敬堂,沈南星大夫。”
平西王漫不经心地哦了声,“沈南星?是个女大夫吧?”
王贞慢声道,“王爷军中事务繁重,竟知道这种小事?”
平西王低头抿了口茶,“说来那还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老夫当时还在皇城当禁卫统领,因职务之便,可自由出入宫廷,又是武将出身,少不了受些皮外伤,便也经常跟太医院打交道,倒是听谁提起过这个名字,但人有同名,许是老夫记差了。”
王贞确实是护着沈家姑侄的,打着哈哈,“原来如此。”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我不安地挺了挺腰。
平西王接着问,“我又听人说,王大人不是摔伤,是受了人的毒害?”
我算看明白了,这平西王其实什么都知道。我见他鹰眼看向我,只得回道,“王大人确实是中毒,不过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中的什么毒。”
平西王一拍桌子,力道之大将茶碗都震到了地上,“这还得了!王大人是镇国侯的得意门生,要是在我这长宁府出了事,老夫岂不是九死难辞其咎!”
“王爷言重了。”
府衙的人见自家大人都跪了,也跟着跪了,忙道,“王爷息怒!”
这是来探望病人还是来立威的啊?害得我一直跪到了现在。
王贞却淡然一笑,“下官来这长宁府得罪了不少人。”
平南王打断他道,“本王非要彻查此事,给王大人,给镇国候一个交代!”说着又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对我道,“有了这块通行令,你可自由出入长宁府的任何地方。”
我很是受宠若惊,“王爷这是何意?”
平西王笑道,“这还不明白?王大人中毒的案子就由你来查。”
我很犹豫,一方面觉得力有不逮,另一方面又想这些大人物的信息来源比小老百姓多广,跟这些人接触或许有助于自己完成任务。虽然忐忑,但还是把令牌接了过来。
平南王道,“好了,本王也不叨扰了,王大人早些养好身子才是。”
一行人来势汹汹,去了也如狂风卷地。
王贞疲倦地抬抬手,示意两个美貌婢女下去,这才深深叹了口气,沉思良久。
我终于能站起来了,“大人为何叹气?”
王贞拍了拍我的肩膀,“官场深似海,半点不由人。你不过是为了救我,却牵惹进了长宁府这潭深水,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 平南王不是好人?”我试探着问道。
王贞先是被我这个问题逗笑了,再一细想,神情又复杂起来,“好人坏人,这很难说清,唉,你这个问题,还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总之,你万事小心,最好不要将沈氏姑侄牵扯进来。”
这个我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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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凶险万分,总是与死人打交道,你不要命了啊?”乌川得知情况后,忍不住哇哇大叫。
“嘘,小声点!除了师傅,你,我还有他,”我指了指在屋内睡觉的夜白,“不能把我是女的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要不然我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走动多不安全!”
“你还知道自己是女的!”乌川翻了个白眼,“反正这事,我还是不同意。”
自从沈南星医好王大人后,修敬堂的生意好得爆表。
乌川手上还继续包着药材,又揉了揉脖子,“唉,真是奇了怪了,以前跟着姑姑四处逃亡,我落下了夜里睡不好觉的毛病,可这一连几天,每天都是一觉直到大天亮,还落枕了。”
“要是夜白再犯病怎么办,好歹看着点儿。”
乌川气死了,“你真没良心,可是我收留的你,就知道关心夜白,他好着呢,比猪还能吃能睡。”
真小孩脾气,我挑了挑眉,拿着研磨好的粉料回屋,以后就要去府衙当差了,得提前练练乔装打扮的化妆手艺,不能让外人看出破绽。
拿谁来练手呢?嘿嘿,嘿嘿嘿。
“我尽量轻一点,绝对不吵醒你。”
夜白的皮肤细腻柔白,透明一般,粉色丝绒般的嘴唇微张,能看到里面细白的牙,他顶着这张人畜无害的脸还真教人没法狠心下手作弄。
“我得把你弄丑点。”我挑了块黑色的螺子黛在夜白的嘴角画了几撇弯曲搞笑的海盗胡。
夜白原本是一副禁欲冷美男的样子,这么一画,反而更显出了几分风流来。啧,这就没劲了。
我擦干净了梳妆台,搬来一张椅子盘坐着梳头。原本应该练习把脸涂黑,勾勒棱角,粗糙皮肤,梳着梳着,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点了点腮红,用包香的红纸,晕染了下嘴唇,又找来最喜欢的一件黄粉色襦裙穿了,毕竟以后都要假扮男人,可我还没穿过古代的女装呢。
正画着眉毛,却从铜镜里瞧见夜白抚着额头坐了起来,“你醒了啊?”
夜白向我看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脸上有两撇鱿鱼卷的小胡子。
我忍不住直乐。
夜白动了动嘴皮。
“你要说什么!”这简直是大惊喜!我连忙跑过去,“你刚才是想说话吗?”
夜白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睛湖水一般潋滟。
长这么大,我一直都觉得周围的人就分那么几种,父母,亲戚,邻居,发小,老师,同学……
夜白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我在这一秒突然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一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紧张,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打着哈哈,拿了沾水的方巾递给他,“算了,不逗你了,不好玩,你把脸上的胡子擦了吧。”
夜白像是听懂了一般,将方巾接了过去,指骨分明如玉,指尖微红,说不出的好看。
我有些发怔,喃喃问道,“你不傻的是不是?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
夜白微微抬头,对上我的眼睛。
我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痛楚, “如果你自己擦了胡子,你就是不傻的,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这些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