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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血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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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宫死了个新来的秀女,说是还曾经救过皇上,冷宫那边房子又塌了,跑出来好些个疯婆子,这宫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我赶紧给兰姑递上了茶,继续撒谎,“奴婢从冷宫跑出来的,还请姑姑不要将我再送进去。”
兰姑摇头笑道,“不会,宫里现在人才凋敝,难得有你这么个办事伶俐的。”
我见识过他们的厉害,连忙磕头谢恩。
“只不过你要管好自己的眼睛,嘴巴,否则……”
我听出她话语中的威慑之意,忙道,“奴婢的眼睛嘴巴都是姑姑的。”
兰姑嗯了声,“好,今日要出宫一趟,你跟着我出去历练一下吧。”
我是真待够这鬼地方了,一定要找机会逃走。
安华门往南就是百官办公的皇城。
尚书省,军器司,少府监……我看着这一个个办事地点的门牌,不禁有些发蒙,太多了,鬼知道这些部门是干什么的。
车马从含光门出,转入承天街,终于在一处红门黑瓦的地方停了下来。
兰姑让我把鬼面婆婆的人/皮面具戴好,拿着御驾亲临的金牌,一路畅通无阻,从层层把守的狱门沿石阶而下进入地牢。
“这里是大理寺,萧大人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说话的竟然是严松!
啊!是了,他本来就是大理寺卿。而那个萧大人,自然是萧诀了。
“我要看她的尸体!”萧诀一把揪住严松的前襟,目露凶光,拔出佩刀。
刀刃的冷光迫人,我下意识眯起眼睛。
严松冷冷地与他对视,“秀女死了也是皇帝的女人,就算萧大人是侯爷的爪牙,怕是也无权查探。”
萧诀还待动手。
兰姑冷声道,“严大人,不就是个死尸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与飞廉卫撕破脸?萧大人与你同是三品,都是为陛下办事,萧大人又怎么会是侯爷的人呢?”她说着把金牌扔到桌上。
那两人这才有所收敛,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有所缓和。
“那就依兰姑的意思。”严松随即对狱卒吩咐了两句。
不一会儿就有人抬来一具尸体,那女人身形肿胀,皮肤苍白已露出了青紫的尸斑,面上满是划痕,血肉模糊,难以辨别真面目。尸体身上散发着腐烂恶臭。
萧诀却也不嫌脏,检查了一下她的耳朵,然后才冷声道,“知道了,抬走吧。”
兰姑见他说罢就要走,忙喊住了,“萧大人有所不知,大理寺近日在乱葬岗蹲守,抓到了个弑杀宫廷侍卫的恶徒,你不想留下看看么?”
萧诀神色一凛,疑惑地看了眼满不在意的严松。
兰姑让人在前领路,我,严松和萧诀则依次跟在她的身后,向地牢最深处走去。
“快说是谁指使!否则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狱卒从盐水中捞起一根手腕粗的鞭子,用力鞭打挂在墙上的犯人。
那人一身黑衣已被血汗浸得湿透,粘在皮肤上仿佛案板上被人刮了鳞片的鱼,“你别白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说的。”
狱卒又要拿烙铁,却被萧诀制止了,“有骨气的人,这种法子是没用的。”
兰姑道,“萧大人管得太宽了些,宫中侍卫被杀,事关陛下和太后的安危,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诀冷笑一声,“你怀疑我与他是一伙儿的?”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了过去。
兰姑接过,轻嗅了一下,疑惑道,“吐真丸?”
萧诀懒得多说,径自坐在审案桌后的椅子上,全然不将大理寺卿严松和太后心腹兰姑放在眼里。
兰姑眼睛一转,取了一颗趁我不备,就掐住我的下巴,塞了进去。
这臭三八果然多疑!我上次就吃够了吐真言的苦头,不禁紧张地摸着脖子。但奇怪的是,这次的反应竟然没有上次剧烈,只是稍微有些耳鸣。
兰姑开始审问,“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宁七,”竟然没有心口疼!我继续把之前编的谎话又重复了一遍,“被大伯卖入宫中,后来因打碎了茶盏,被主事嬷嬷扔进了冷宫。”
兰姑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这吐真丸当真有效?”
萧诀讥讽道,“你何必明知故问,除了已经被吐真丸拷问过一次的人,否则定然有效。”
哦,原来是这样,好险。
兰姑让狱卒将吐真丸给那犯人喂下,开始审问,“谁派你来的?”
那男子因为感官的放大,伤口的疼痛也无数放大,忍不住叫喊起来。
狱卒怪道,“真是奇了,他从进来就没有叫过一次疼。”
兰姑终于信了,又问,“快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支撑不住道,“他……”
兰姑脸色一变,“他是谁!”
男子顺从答道,“不知。”
兰姑气急,“你怎么会不知道!”
男子道,“他千变万化,无所不能,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兰姑很精,“你有同党?”
男子道,“白无、黑面、碧落、黄泉。”
严松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这吐真丸当真了得,他说的是另外三个协同犯案之人,已经招了。”
兰姑继续问,“你是谁?”
男子道,“乘风”
兰姑嗤笑一声,“这恐怕不是你的真名吧,快说你到底是谁!!!”
男子神色痛苦地喊道,“爹!!!娘!!!你们不要死!不要死!我会替你们报仇的!我一定要杀了平南王和安南王,我一定要杀了镇国候!一定要杀了太后还有梁朝的皇帝,为我宋王室报仇!”
兰姑吓得连退几步,不可置信道,“他说什么?”
我自然不会给她重复一遍。
兰姑颤抖着问道,“你是不是姓宋!”
男子已然神志不清,他面上露出憎恶怨恨之色,“是你杀了我的父王!是你!我要杀了你!”
兰姑面色大变,有些惊恐慌张,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拿定了主意,“我要回宫禀报,”她看了眼萧诀,“这事非同小可,萧大人不去回禀侯爷?”
萧诀将腿搭在桌案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似的,懒懒道,“我飞廉卫独立于三司,不是侯爷的人,更不是你的人!”
兰姑吃瘪,但她城府很深,并不显露出来,只道,“严大人,劳烦你去趟侯府,”她接着又转头吩咐我,“你在这儿看着犯人,他要是死了,我要你的命!”
我赶紧让狱卒把男子放到竹床上,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无意间将我脸上的人皮撕了下来。
“船走了!他们都要我们死!”
“骑尉大人不会死的!”
“求求你们,把他的尸体找出来!他不会死!我要看他的尸体!”
狱卒好容易将他绑定了,那男子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要看他的尸体!”
我仔细打量他的脸,突然想起来了,这人是赵琏在连州时活捉的平南王士兵。当时他还吵嚷着要让赵琏手下帮他找人来着,他怎么会在这儿?
狱卒搬来一把椅子,“宁姑娘,您请坐。”
萧诀微微皱眉,睁眼向我看来,先是一怔,微微有些惊愕。
这狱卒或许就是兰姑的眼线,我取过人皮面具重新戴上。
“宁姑娘,这犯人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们先用点饭菜吧。”
我从袖子中取出萧诀送的木簪,他这番情意,我是一定不会接受的,不如送他一个人情,把他母亲的藏身地点告诉他,可这里是大理寺,我怎么不着痕迹地告诉他呢?
狱卒叫嚷道,“哎!哎!萧大人,您不能喝酒啊!”
萧诀抢过酒壶,灌了两口就一副上头的样子,摇晃着向我走来,一把扯下我脸上的人皮面具,“丑死了!”
狱卒连连求饶,“萧大人,您千万别闹起来,要是弄死了这人犯,我和宁姑娘都得死!”
萧诀醉醺醺地呵斥道,“滚开!”说着又来摸我的脸,“女人……”
狱卒哎呦哎呦地叫唤道,“这已经不是您在这里当差管事的时候了,新来的严大人可是国舅的人,今儿个又来了个宫里的兰姑,萧大人,您别让我难办!”
泥马呀!萧诀这到底在干嘛?我打掉他的手,忍不住往后退,但见他眼中清明一片,哪里是醉酒了,对了,他酒量其实很好,真的醉了也是睡死过去,他这是在演戏?
“你干什么!”我正好趁机甩掉狱卒,忙向地牢外跑。
萧诀步子不稳地在后面追。
这幅样子引得地牢两侧关押的犯人突然来劲儿了,“竟然来了个娘们!”
“上了!”
“就地正法呀!”
“嘿嘿嘿!没想到今儿个还能瞧这种热闹!”
……
萧诀一把将我拉住按在石壁后的一个隐蔽处,“你果然没死!”
我不明白,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死?
萧诀凑近了,“你耳朵上有七点痣。”
我心想这人什么毛病?索性直奔主题,“你娘在侯府!”
萧诀显然是一呆。
“侯府北门客房后的水池。”
萧诀眼神闪烁,显然有很多想问想说的,但听得外面有人来,刺啦一下就把我的袖子撕扯了下来。
我见他要扯我的腰带,虽然是做戏,但还是觉得有些难堪,“救命啊!救命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地牢入口传了过来,“萧大人真是好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