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57、第 57 章 腐烂

　　“陛下怎么看得上那个女人？她看着很老啊！”娇滴滴的芙蓉娘娘不过十七八岁，过分浓艳的妆与她的年龄并不相符。

　　梁恒嗤地一声，“赵琏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

　　我躲在花丛后暗暗摇头。

　　即便赵琏真的喜欢我，侯爷那样的人也不会同意让他娶我的，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出言试探，而且我住在侯府七八天，后面他从来没有正式接见。

　　可笑的是，将士在外为他镇守疆土，梁恒却想着为自己争口气，他已经十二岁了，不小了，性格已经定型，以后一定是个昏君。

　　贴身老太监兴冲冲踱着小碎步赶了过来，“皇上大喜！皇上大喜呀！”

　　“瞧你乐成这样，难不成是你的命根子长出来了？”梁恒说话真是有够辛辣。

　　“哎呦，陛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老太监上气不接下气，“那犯上作乱的平南王死啦！！！”

　　小皇帝一下就从龙椅上跳了下来，“当真！”

　　“千真万确，平南王手下有个将领出双龙关杀敌，好容易打退了蛮兵，没成想平南王却不让他们入关，因为私仇，想要把那将领射杀在关外。城里的将士不服，发生了叛乱，平南王不得人心，就教人给杀了！”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那个人会不会是宋停云？

　　小皇帝大笑道，“好！我要给他封赏！”

　　老太监小心翼翼道，“这事太后已与国舅在商议。”

　　小皇帝的脸如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冷冷哼了一声，“太后也就罢了，什么国舅，算什么东西！”他一甩袖子，说着就往韩太后所居住的春芳殿跑去。

　　等他们都走了，我这才从花簇中爬了出来，现在自己是宫女打扮，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这皇宫有什么猫腻。

　　梁宫占地极大，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各殿各门大多守备森严，难以入内，但唯有一处例外。

　　几个醉醺醺的侍卫瘫软地倒在甬道深处的红门前，不时有人进去又有人出来。那处无名的宫殿旁边就是韩太后的春芳殿，照理说不至于这般没有纪律。

　　“你在看什么？”

　　背后突然有人说话，我慌忙跪下。

　　“抬起头来？”

　　我只得依言，入眼是一张满脸褶皱犹如风干树皮一样的老脸，而她身后五个也都是一样七八十的老婆子。

　　她们的脸很丑陋，皮肤一叠一叠垂下，偏偏头发是黑的，身形挺直，手和胳膊的皮肤都是白嫩的。这太可怕了，是老妖怪回春，还是少女被毁了容？

　　那六人看到我一副见鬼的模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娇媚，原来是戴着丑陋的人/皮面具。

　　领头的女人轻蔑笑道，“很是面生，新来的？”

　　我连连点头，见她们人多势众，我讨好的连磕了几个响头。

　　领头的啧了声，“灰头土脸，模样又很一般，连这衣服都是宫里早就不用的旧式，被人欺负了？”

　　那套宫女服确实是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找出来的。

　　我连连点头。

　　那领头的哼了声，“瞧你这出息，我这儿有个好差事，你愿不愿意干？”

　　我哪儿能说不。

　　那领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老脸人/皮示意我戴上，“跟我来吧。”

　　我在她们一行人的最后，穿过那狭长又阴冷的甬道。

　　“见过婆婆！”那几个侍卫赶紧藏起了酒坛，对那首领婆婆恭敬地鞠躬哈腰，显得很是畏惧。

　　跨过红门，里面却是一处小土坡，杂草横生，草木长得过于繁茂，遮天蔽日，使得这宫殿就如同荒郊野外一般。

　　几条赤练蛇盘旋在树枝上吐着芯子，我身前的鬼脸婆婆有些害怕地避开，完全没有前面几个那么镇定，看样子，她应该与我一样，是新人。

　　沿泥道而上是一座斑驳的三层小楼，里面传来男人的笑闹声，光着膀子倚靠在护栏上的侍卫瞧见我们一行人，连忙穿好衣服，通知里面的人，不多时五六个侍卫鱼贯从楼上走了下来。

　　“见过婆婆！”侍卫挨个行礼，匆忙往殿外走。

　　那小楼第一第二层，看得出来是守卫值班的房间，散乱地放着些男人的鞋袜衣服，还有些旱烟酒瓶之类的，桌上乱七八糟摆着些残羹冷炙。

　　木质楼梯稍微一踩，就发出吱嘎的声响，仿佛不堪重负的残叫。

　　鬼面婆婆从三楼第一间分别捧出干净的衣服、胭脂花棒、水桶布巾，我和倒数第二个则拿了扫帚抹布。

　　第二间是一间空屋子，只在地上铺了层棉被。

　　我前面的“鬼面婆婆”见到第三间屋子的情形，不由啊地叫了出来。

　　前面四人同时回头，冷冷地看向她，当先的一个斥骂道，“你再叫一声，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恐惧，厌恶，害怕，恶心，最后变成了冷寒，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灰烬，轻飘飘地。

　　那女人浑身赤/裸，蜷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

　　首领婆婆揪起那女人的头发嫌弃道，“真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房间收拾干净。”

　　另外三个做惯的婆婆开始擦拭女人的身体，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用特制的漏斗似的工具把那女人的嘴撑开，往里灌粥。

　　我通体发寒，突然明白了她们此举的深意。她们想让那女人一直好好活着，然后承受无穷无尽的屈辱折磨！

　　这太可怕了，太恶毒了！

　　女人悠悠转醒，痴傻地笑着，还没咽下的汤水又顺着嘴边流下。

　　“贱人！你还嫌事情不够多吗！”一人伸手要打。

　　首领婆婆冷笑道，“别，弄伤了这幅花容月貌，如何继续勾引男人呢？”她说着喂那女人服下一粒黑色药丸，又从食盒中端出一罐汤来，“来，吃吧，这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那痴傻的女人尝到了汤水的鲜美，发了疯似地伸手去掏里面的肉骨头。

　　“啊！！！！那是人的手！！”

　　我只觉骨头都在打颤.

　　不，准确的讲，那是小孩的手。

　　“早知道是个没用的东西！”首领婆婆侧头示意。

　　两个领头宫女一左一右地按住受惊吓大叫的那个，将她一直往屋子外推。只听一声沉闷的咣咚声，那宫女就这样摔下了三楼，当场没了声息！

　　“你很好！我没看错，在这宫中只有受尽了欺辱，才会心冷，心硬。”那首领婆婆看向我说道。

　　不，我不是心冷心硬，而是经历了连翻恐怖的杀人案件，又见过战场上遍布的尸体，胆子被撑大了。

　　领头的宫女嬉笑着继续干活。

　　我只觉遍体生寒，人心鬼蜮，人面兽心，果然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啊！

　　那汤粥中想必是放了迷药，被囚禁的女人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两个侍卫拖着院子里宫女的尸体离开，在泥地上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我拎着清空的食盒，手忍不住地发抖，一脚轻，一脚重，浑浑噩噩差点踩空楼梯。

　　一个侍卫颤颤巍巍地迎上那首领婆婆道，“近日，手底下好几个兄弟都无缘无故被人杀死，尸体还被人掘了扒了脸皮，扔到了乱葬岗。求您老转告太后，让人加紧盘查，否则我就是出再多的酬金，也没人敢来宫中当差啊！”

　　首领婆婆抬了抬手示意她知道了。

　　出了甬道，从绿门入春芳殿。

　　首领宫女让我们在花园里等候。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多小时，我还是觉得有些冷。

　　“母后是答应赏赐他了？”小皇帝梁恒叫嚷道，“我要把他收为自己的人，免得军权都掌握在赵琏的手里！”

　　一个穿着紫红色海棠花样衣服的美貌妇人掩嘴笑道，“到底是我的儿子，你这个鬼精灵，竟然还知道夺军权？”

　　我跪在队伍最后，待看清韩太后的样貌之后，不禁又吓了一跳。

　　那韩太后打扮得更加艳丽一些，但五官分明与侯爷府底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韩太后又道，“还有你舅舅呢？怕什么？”

　　梁恒哭闹着求道，“他上次当着那么多人顶撞我，我是可是天子！”

　　“母后回头说他就是，”韩太后被他缠得无法，又道，“长宁府驻兵太多不是好事，就让那立功的将军来梁都，若是人不错，我们就把他收归己用。”

　　梁恒这才满意，笑道，“母后身上好香，我想吃奶！”

　　韩太后连忙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话！去问乳母要去！”

　　“可我就要母后的，不要那些臭女人的！”

　　韩太后极其溺爱他，笑着吩咐众人转过身去。

　　我听着那小皇帝发出婴儿的吧唧声，越发觉得这梁宫里的人都有病。

　　梁恒吃饱了，叫道，“我这就让人去长宁。”

　　韩太后沉声叮嘱，“这事除了在我这里，其他地方都不许说。”

　　“怎么？”梁恒大惊。

　　“宫里的事太复杂，你还不懂。我已让你舅舅暗中派人去了。”

　　梁恒这才满意作罢，蹦跳着离开。

　　韩太后理了理衣服，“兰姑，在我这里还带什么面具？”

　　宫女揭开脸上的老皮，是个大约与韩太后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兰姑回道，“事情已经办妥。”

　　韩太后出了口恶气似的，“哈哈哈！她竟把自己的女儿吃了，这真是好笑啊！”

　　兰姑道，“不仅如此，她还吃的很香，一块肉，一滴汤都不剩。”

　　韩太后笑乏了，突然觉得没了什么趣味，“难道她真疯了？若真是这样，那就不好玩了。”

　　我又开始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