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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灵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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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真大,走了将近四十多分钟,竟然还没有到目的地,我揉了揉坐麻的腿,侍卫弯腰,轿子咔擦一声终于落了地。
早有太监提着灯笼在抄手游廊前等着了,宫女们涂着浓厚的□□,若是白天还好,但此时天黑雨大,电闪雷鸣之下,看着如同鬼脸一般。心脏不好的几乎能吓死过去。
一个宫女道,“姑娘好福气,皇帝已将您封为贵妃,召您去岁羽宫侍寝呢!”
什么?!!!皇帝才十二岁啊!
我早该知道的,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让别人在这种鬼天气出门,梁恒那小孩一看就是被娇惯坏了的自私鬼。
镇静,镇静!他比我都矮,我一个巴掌都能呼死他。不行,这里是皇宫,打皇帝不是找死么。
怎么办?“哎呀,我肚子疼!”
“姑娘可是要如厕?”
我把头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宫女道,“这可麻烦了,宫里不比外头,这如厕都要在各殿配房后面用专门的恭桶,要不咱们去无缘宫去?那儿最近。”
另一个宫女道,“唉,往回走不远就是冷宫了?在那随便找个地方就是了。”
“也亏你真想得出来,那地方白天都阴气森森,晚上岂不是要吓死人?”
“说说而已嘛,也不能让咱们的新娘娘才来就受这种污秽气呀。”
我见出这个主意的宫女细眉细眼,很是妖媚,便问,“姑娘是服侍哪个主子的啊?”
那宫女神气活现道,“我们芙蓉主子可是皇帝最喜欢的妃子呢。”
哦,我知道了,她故意的,不过是个好主意,我喜欢。“实在不行了,我这就去冷宫!”
那冷宫门外只有两个太监一左一右地守在窄门口,得知了我的身份,自然不敢阻拦。
我冒着雨穿过荒凉的院子,想到檐廊下躲会儿雨,那屋顶斜压着就像随时要掉下来一般。我刚转过身,差点没被身后那个黑影吓死,举起灯笼一看,那是个瘦得如同骷髅一般的女人,眼神空洞无物,她头发污脏,衣服破烂甚至能看到里面干瘪的胸。
我心里生出了一种比见鬼更加沉重恐怖的窒息感,这些女人当初也是水灵鲜活的少女,到底是怎样的经历会变成这般人鬼不如?
中间破屋里,几十个同样污脏的女人如同蜈蚣一般腿脚相挨着躺在地上睡觉,那潮湿的地上没有干草凉席,墙角甚至还有病死的尸体,皮肤在微弱的灯烛中显出骇人的青紫色。屋内弥漫着一种类似猪圈羊圈的味道,沾着漫天的湿气,更加粘稠污糟。
我鼓足勇气,向偏殿走去,一间是同样的情形,另外一间却是空的,那屋子并不漏雨,但却没有一个人,这太奇怪了。
木门轻启,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这里的微尘空气粘在皮肤上,让人觉得彻骨森寒。
我提着灯笼护在身前,这才看清里面的东西,吓得立退了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惊魂甫定,心跳动着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我掐住自己的手臂,再次举起灯笼探入屋内。
正北面供桌后的架子上满满当当整整齐齐地摆着死人灵位,那上百个木牌仿佛都附着鬼魂,齐刷刷向我看来。
供案上另外单独放着七八个灵位。
贼首宋逊,贼妇王氏。
贼子宋联、宋玉、宋秦月;
贼孙宋停云、宋临风,宋微雨。
在看到那宋停云,宋临风两个名字时,我不由心里一惊,下意识去摸腰带上的青石。
这绝对不是巧合,万佛寺的慧终禅师原本是梁元帝,宋停云和宋临风是兄弟,这是明摆的事实,可梁元帝临死前说的“没死的”指的是谁?“不让杀的”又指的是谁?灵位都摆在这里了,这些人都应该是死了的吧。
可远在长宁的宋停云分明活着啊?
我心神刚定,这边才踏进去一只脚,却听咔擦的声音,低头一看,更是站立不稳。
那满砸满地的都是死人骸骨,还有老鼠在其中穿行。
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慌忙将屋子门带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间屋子,没有人敢进去住了。
这里是阎罗殿,地狱的入口。
天像是破了似的,雨一直下,一直下,狂风嘶吼,仿佛鬼魂盘旋。
我将腰间的青石收入怀里,踉跄着往冷宫外走。
宋停云,你是那牌位所指之人吗?如果是,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又想干什么?
“姑娘,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刚刚来人说,陛下已经在芙蓉娘娘那儿歇下了。”
我嗯了声,依旧没有从这诸多事情中理出头绪,自己仿佛躲入密密麻麻的蛛网,被缠绕得喘不上气。
宫女领着我去霞宫居住,那里住的大多是新选秀女。皇帝才十二,秀女们却是十七以上的女子,要放在现代,他们都是一帮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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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你坏……”
女子的娇声媚喘透过雨帘清楚地传来,那亭子虽然用纱幔遮挡了,但被风吹起,里面的男女身体交缠,颠鸾倒凤,隐约可见。
宫女们脸色大变,慌忙往回走,但退无可退,进无可进之时,只得纷纷低头。
我自然有样学样。
那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才理了衣服走出亭子。
“你们怎么见到本郡主还不行礼?”
宫女忙道,“见过上阳郡主!郡主千岁!”
“刚才看见什么了?”
宫女又齐齐道,“什么都没看见。”
“好了,走吧。”
宫女们这才如释重负。
我一直以为古人保守,但穿越这趟,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乱世之中,真是什么荒唐事都有,同样是郡主,这个上阳比莫兰不知道差了多少,真是妖女。
我正低头走着,却一不留神被人绊了一下,顿时往前摔趴下了。
抬头一看,青丝如墨,红衣如火,可不就是严松!怎么每次遇到他,这人都在干这种事!
那上阳郡主娇嗔道,“你不是要看玄武的吗?还不跟我来!”
玄武?!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严松一声轻笑,扯了扯衣襟,跟了过去。
“上阳郡主是谁?”
宫女惊诧道,“姑娘连这都不知道?!她是国舅爷的女儿!”
就凭这一点,上阳郡主就是在皇宫里裸奔,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的。
玄武果然在国舅手中!太好了,我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偌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人。这里是东梁皇宫,相当于现代的故宫,这么一对比,我哪里还睡得着啊。
窗外有人影划过,咚咚咚,敲了三下。
我忙点了火,举着烛台开门去看。
严松一下就闯了进来,甚至钻进了我的被窝。
这还了得!!!
我不得不关了门,正思索着怎么应对,但见那严松脸白如鬼,不停地发抖,哪里还有一丝美人风骨?
“你这是怎么了?”这人行事作风实在大胆豪放,我不得不防备。
严松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
我明白他这是毒/瘾犯了,说实话,我对他完全同情不起来,一旦沾上毒,人就废了。我不相信一个瘾君子的承诺,“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罢了。”
严松涕泪横流,痛苦地抓挠着被子,目中布满血丝,他竭力维持着一丝清明,“我,一定,会做到。”
我退到墙角,冷冷地看着他。毒品对大脑的损害是不可逆转的,这世上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他,只能他自己忍,自己挨。
严松用绳子将自己的腿脚,双手束缚住,他俯身躺着,侧脸面对着我,身体因为痛苦而抽动蜷曲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虚弱一笑,“这,这话不是你对我说的么?”
我想起他那满面浓疮的母亲,想起他被人骂兔儿爷,不由心生怜悯,世道险恶,他或许真有难处?
连绵的痛苦袭来,严松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露,仿佛脱水的鱼一般垂死挣扎,他眼神中露出哀求,“抱抱我,抱抱我……”
他这样还能干什么坏事呢?
我从柜子里又找来一条被子,将他盖住,又找来铜盆,倒水,沾湿面巾,擦拭着他脸上身上的汗水,“你怎么与上阳郡主……”
严松嗤笑道,“她老子玩弄我,我玩弄她,这岂不是很公平……”
眼前之人真是既可怜又疯魔,脆弱却也执拗,“你的娘亲,她……”
“她死了!”严松惨笑出声,而后变成了讥笑,不知道是嘲讽他人还是嘲讽自己。他意志却极其坚定,五指硬生生将被子戳出几个洞来,但即便他有意控制不让自己叫出声,不露丑态,但上瘾的身体是不受意志控制的,他脸色蜡黄,意志昏沉之际,忍不住呼痛,甚至尿失禁了。
看得出他是个骄傲自负的人,我赶忙找来布条遮住他的眼睛,又用毛巾压住他的舌头,将他的裤子脱了,擦去身上污物,然后简单清洗了一下,放在炉子上烘烤。
后半夜,严松的状况微微好转,沉沉睡去。
裤子也干了,我小心给他穿好,这才放下心来,倚着矮榻,半睡半醒。
天亮之前,严松又发作了一阵,他此时异常清醒镇定,因为身体虚弱,语气有些如梦似幻,“若他认了我和母亲,母亲不会病痛惨死,我更不会任人玩弄,我不会变得这么狼狈丑陋……”
他是谁?
严松的父亲?
百善孝为先,严松对他母亲还是好的,这样的人也许坏不到哪里去。
我出言安慰鼓励,“你都能把蝴蝶粉戒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如果换成我,换成赵琏,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抵挡不了极乐的诱惑,也不能忍受痛苦的摧残。”
严松又迷糊了起来,嗤笑一声,语气变得尖利起来,“你真丑!”
我长得是很一般,但也算不上丑吧。
严松又是冷哼一声,“有朝一日,我出将入相,你这样的女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都要被气笑了,好好好,只要你好受点,随你骂吧。
可下一秒,严松却如同小孩一般,抽噎了起来。
我忍不住叹息一声,“不哭,不哭,天很快就亮了,再熬一熬吧……”
严松哭累了,紧闭着眼,纤长的睫毛仿若蝶翼般轻颤。
“睡吧,”我怕他难受,便解了束缚的绳索布条,又重新靠在矮榻上睡觉。
醒来时,天光日亮。
破烂的被子,脏污的锦帕都不见了。门窗关得紧实,床头柜上的紫金莲花香炉袅袅生起淡粉的烟气,让人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但书桌上有一张红莲图,墨迹未干,冷艳清癯,正是严松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