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27、第 27 章 我不想把乌

　　大街上聚涌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捡起地上的扇子，连忙遮住脸，往相反方向跑，却冷不防撞上一人。

　　“顾宁？！！你没死！”

　　“乌川？！！你没死！！”

　　我和乌川拥抱着，大笑着，又蹦又跳，仿佛疯子。

　　乌川披头散发，鞋子也脱了底，活脱脱一个叫花子模样。

　　我不由心酸，“乌川，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提起这件事，乌川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眼中喷出仇恨的火星，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他是那种人！是他让人把姑父抓起来，是他看着姑姑被人侮辱却不相救，我要杀了他！”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小心谨慎地问，“他是谁？”

　　乌川沉浸在那晚的噩梦之中，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那天我出门请河东的药材铺的老李来吃饭，回来得晚了，问了几个人才知道你被人叫到王府去了。我和姑姑都担心你有事，本来都不打算继续办事了，但是后来看见姑父被李捕头搀扶了回来，这才稍稍放心。后来，吉时到了，我搀着姑姑跨火盆，那时候大家多高兴啊！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可后来平南王来了！他让手下的人把来吃饭的人都杀了，我也被刺中了腹部，顾宁，你没有看到，好惨啊！真的，不管老的，少的，甚至是隔壁莲姑那还没有满月的孩子，都被杀死了！都被杀死了！”

　　我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揪住，喘不上气，李捕头在衙门里对我多有照顾，老书吏简直把我当自己儿子一样宠，莲姑生孩子，我还吃了她亲手递给我的红鸡蛋，还有沈南星，她是我的师傅，更像我的姐姐朋友，如果不是她，我穿越了时空，来到这陌生的世界，或许早就饿死，或许会遇到更可怕的事……不仅如此，她把毕生心血所写的行医手札给了我，这一些都仿佛发生在昨天！

　　我哭着拉住疯魔了的乌川，“乌川，你别说了！别说了！”

　　“不，我要说！”乌川死死掐住我的胳膊，“我后来又醒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平南王让手下的兵士当着姑父的面轮流侮辱我姑姑！我永远也不会忘了！我乌川就是粉身碎骨，也要让平南王偿命！！！”他说着突然突然吐出一口鲜血，眼睛一番顿时昏了过去。

　　“啊！！！乌川！！！萧诀，你快来救救他！！！”

　　萧诀听到了声音就赶了过来，我擦干了眼泪，赶紧让他将乌川背回赵琏的军中，那里有最好的军医，最好的草药，最好的条件。

　　大夫道，“他腹部的伤没有痊愈，加上连日奔波，又没有吃多少东西，这才昏倒。我给他开些补血益气的方子，再休养些时日，就会好了。”

　　赵琏进入房中，“宁姑娘，他是谁？”

　　“他是我师傅的侄子，算是我的亲人，兄弟。”

　　赵琏忙道，“既是宁姑娘的亲人，我一定会让人好生照看。”

　　“杀了他！报仇……”昏迷中的乌川却还在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亲自给他喂了药，这才稍稍放心，走到屋外。

　　只见萧诀和赵琏均是背手而立，望着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萧大哥，你可是朝中文武百官闻之色变，皇都婴孩听了你的名字都吓得不敢哭的煞神，堂堂飞廉使总首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哈哈，真是活见鬼！”

　　直到走近了，我这才发现，萧诀衣服领口袖口还散落着些花叶，他脸颊上还沾了一抹女儿家用的香粉胭脂，可他还板着张脸，倒像是冰块被人蹂躏融化了。

　　我原本心情沉郁，但见到他这样也忍不住一乐，“以前没发现，萧大人确实英俊。 ”

　　萧诀又瞪了我一眼，侧过身去。

　　赵琏像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啊呀呀，今天真是开眼，萧大哥，你这是脸红了？”

　　“我还有事！”萧诀说着就提刀离开了。

　　赵琏挑挑眉，好笑地摇头。

　　我跟赵琏完全不熟，但眼下乌川受他的照顾，一些场面话该说还是要说的，“多谢将军相救乌川，顾宁感激不尽。”

　　赵琏微微一笑，“举手之劳而已，我在这里倒要谢过宁姑娘。”

　　我不解。

　　“飞蝗过境，宁姑娘着实让人印象深刻，除救了睦州的百姓外，对我军也有功劳。”

　　我不明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不是治理蝗灾，或许粮草不会被人乘乱烧了。”

　　赵琏有些讶异，“没想到宁姑娘还懂兵法。”

　　“将军过誉，我只是有些小聪明，跟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本事比起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

　　“其实这次就是不带粮草也无大碍。”赵琏面上显现出少年人的得意。

　　“哦？”

　　赵琏朗然一笑，“这话对别人不能说，但我信得过你。”

　　如果说萧诀像是未出鞘的刀，赵琏则像是光芒必露的宝剑。

　　“我和将军相识不过几天，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睦州城的事已了，即日就要南下。”

　　南下？不是西进？我有些疑惑，但见赵琏笑而不语，顿时明白了，他根本没有要立刻攻打长宁府。

　　“我给朝廷上报了你治蝗的事，侯爷很高兴，说要给你赏赐。正好萧大哥要回皇都复命，你也跟着一道走。至于乌川，等他伤好了，就派人带他去见你。”

　　平南王的朱雀，我连摸都没摸着，难道我真的要去东梁皇城？可去那儿，我能干什么呢？

　　正说话间，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嘶吼，“顾宁！！！”

　　我忙跑了进去，“乌川，你醒了！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

　　乌川见我来了，这才从惊恐的情绪中慢慢恢复，微弱一笑，“我总是做噩梦，要真是看见你的尸体也就算了，偏偏只知道你被平南王叫去了，真让人害怕。”

　　“平南王？”

　　当着赵琏的面，我根本不能提曾经被平南王收为义女的事，当即编了个谎话，“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乌川恨恨道，“我要杀了平南王，但是我更要把他千刀万剐！姑姑用龙骨救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恩将仇报！”

　　我怕他气急又加重自己的病情，“好了，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帮你去杀他！”

　　乌川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不答反问，“平南王府戒森严，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说是萧诀救了我？不，不行。那天晚上的事历历在目，萧诀分明早就知道平南王要反，并且似乎还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平南王这才有意放他离开。萧诀毕竟救过我几次，而且事情没有弄清楚，我不能乱说。

　　乌川的声音尖利了起来，“你在想什么？”他阴沉沉冷笑几声，“你说不出来了吧？因为你根本不是自己逃出来的。哼，当初就是你救了夜白，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他！”

　　提起夜白这个名字，我脑海中若隐若现似乎有一个人影，但我越想，头就隐隐作痛，“谁是夜白？”

　　“你装什么装！”乌川用尽全力推开我的手，讥讽又憎恶地笑道，“哈哈，我知道了，你本来不就是平南王的义女么？你喜欢他，所以想抱住平南王的大腿，好能整日与他在一起。 ”

　　我见赵琏脸色已经沉了下去，目中也有了怀疑之色，慌忙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确实是给王大人做事！”

　　“你放屁！”乌川将桌上的碗用力摔到地上，碎裂的瓷片甚至溅到我的脸上，“你回答我，你那日是不是陪着平南王郡主还有安南王世子去了悬镜寺！”

　　能说是吗？这里是东梁烈焰铁骑的军营！我不无心虚地回答，“没有。”

　　乌川眼睛充血，咬牙笑道，“好，好，好，可我的眼睛没瞎，长宁府那么多百姓没瞎，那日在车队最后穿黄色衣服的不是你，难道是鬼吗？”

　　赵琏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厉声斥问，“他刚才说安南王世子！他竟然也在长宁府？”

　　我能说什么？

　　赵琏揪住不放，“你是平南王的义女？你混入我军军营，有何居心！！！”

　　“我没有……”

　　赵琏呼喝一声，叫来随身侍卫，“你去把萧大人请过来，我要把这事查清楚！”

　　萧诀一会儿就来了，他凝神打量着屋内的情况，不发一言。

　　“我听说飞廉卫有种审问犯人的吐真丸，是吗？”

　　萧诀冷声道，“有。”

　　“那请萧大人给宁姑娘喂下吧，事关重大，不要怪我不近人情。”

　　我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待宰的鸡，无力地解释，“我不是平南王的探子，我根本不想卷入战争，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

　　萧诀终还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我太害怕了，有一瞬恍惚觉得萧诀掐住我下巴的手有些微的颤抖，但那颗血红的药丸终究还是被逼着喂了下去，“我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吃了会让人说实话的药，我不相信！”

　　萧诀紧闭双眼，而后睁开，果然一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他语气中带了些许残酷，“吐真丸会让人的五感六识无限放大，如果你话不对心，就会感觉内脏如针刺，如火烧，就是骨头最硬的兵将，都不能抵抗。”

　　“好，”赵琏逼视我的双眼，“宁姑娘不想受苦，就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