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26、第 26 章

　　次日收拾整理，继续向东。

　　下一站的睦州府是九省通衢的重镇，拱卫梁都，是朝廷派兵前往长宁府镇压叛乱的必经之地。

　　我揪住萧诀的衣服沿途看了一路，奔雷吃饱喝足，跑得飞快，穿过一片山林，不到午时，便到了城郊。

　　天气炎热，土地干旱缺水，睦州是大府，人口多，很多壮汉合力挖井，妇孺则帮着舀水浇灌谷稻。

　　萧诀感慨，“赵琏的动作真快。”

　　一路上经过茶摊子，听人说过，这赵琏乃当今镇国候之孙，从小在东境驻守，武艺高强，又熟读兵书，是当今一等一的将才，此次奉命平乱，被封为骠骑将军，统帅三军。

　　我顺着萧诀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城。

　　“当着赵琏的面，绝对不要提自己是平南王义女的事，否则我保不了你。”萧诀沉声吩咐。

　　我站在田垄上无聊地发呆，那边萧诀已经策马上前，军队中一个身穿金盔金甲的将领骑着一匹赤马如火焰一般迎了过来。那是个少年人，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大概是因为常年在边境的原因，他皮肤不白，俊美而没有书生的柔弱，目光如炬，眉宇间英气逼人，“萧大哥，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还以为你被平南王那老贼杀了，正想替你报仇呢！ ”

　　萧诀笑道，“ 能从长宁府逃出实属侥幸。”他望向赵琏身后的兵马将士不由赞叹，“烈焰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赵琏拉住萧诀的手臂，“ 大哥不如随我一同去长宁剿灭叛贼，以你的身手，绝对能取下平南王的首级，立个头功！也免得侯爷追究你的罪过。”

　　萧诀有些动容，刚想说什么，突然扭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那是什么？！！”

　　我起初还支棱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但那天陡然变暗，远处犹如乌云翻滚，又似漫天飞矢，遮天蔽日。

　　“不好了！是飞蝗！！！”远处有农人呼天抢地叫人帮着打虫子。

　　只这眨眼间，那飞蝗犹如狂风卷流沙向着睦州城冲了过来。

　　这是我活了二十年里，见到过的最可怕的场景，我骇立当场，几乎动弹不得。

　　“当心！”萧诀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我几乎睁不开眼，飞蝗虽没有子弹的威力，但十几二十个一起往身上撞的感觉也是不好受的。

　　赵琏高喊，“队伍不许乱，护住粮草车马，依次回城！”

　　烈焰铁骑军果然纹丝不乱地有序撤退，不多时，睦州的官员也从城里赶了出来，“赵将军，此刻不便行军，还是先到城里避避吧。”

　　当此之时，远处的土道上，一个县令模样的人策马狂奔而来，几乎是滚落下马，“府台大人，此次蝗灾已席卷林南、豫章、宜善等七个县，春种的庄稼已经被毁得个干净！还请大人快想想办法，扑灭蝗虫，否则再过几个月，县里的百姓就要无粮可吃了！大人！ ”

　　睦州府台忙着遮挡自己的头脸，几乎破口大骂道，“你没看到骠骑将军在比吗！！是治灾重要还是保护将士的安危重要？”他忙拉着赵琏回城，“大将军快走！这蝗虫怕是有毒！”

　　我实在讨厌他这幅哆哆嗦嗦怕死的样子，还不如我一个女的！“成群的飞蝗是有毒，但只要不吃，你能有什么事？！！”

　　萧诀喝道，“顾宁！你又要多管闲事！！！”

　　“这哪里是闲事！！！”我掰开萧诀的手，忙跑到那少年将军前面，“你手上不是有十万大军吗？把他们分成几队，在农田旁边挖沟，烧火，把飞蝗引过去，然后扑杀！！”

　　府台喝骂，“你是哪里来的泼妇！ 怎么敢这么跟大将军说话！ ”

　　我嫌他碍事，伸手就是一推，“你不管事，就不要碍事！！给我让开！！！”

　　那报信的县令也很年轻，忙对我道，“ 这法子在下倒是试过，可蝗虫却像是剿灭不尽一般！”

　　“那是因为蝗虫产卵，你让家里养了鸡鸭的农户，把鸡鸭放到田里面去，几家几户出了几只鸡鸭的都先记录在案，要是家里有水田的，捉些鱼，□□放进去，鸡鸭鱼都能吃小蝗虫还有虫卵。”

　　“可鸭子哪里够啊！”

　　“不够就去其他没有灾害的地方去借！”我一想古代官吏实在腐败，怕是想借也借不到，忙拉住赵琏，“大将军，你的权利最大，只要你下个命令，这些官员都会听你的。”

　　赵琏倒也爽快，“好，就听你的！”

　　附近的村民都赶了过来，“姑娘，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我看他们此时还下跪磕头，简直气得两眼发黑，“这会儿求神拜佛有个屁用！！所有人全部都出来，不要舍不得东西，家里有渔网的出渔网，有门板的拆门板，竖着挡在田里，再让人帮着扑打，能打死多少打死多少！ ”

　　“听到她说的话了！还不快去！”萧诀为人最是凶狠，他这一骂，倒还真把他们给唬住了。

　　农民最容易从众，有一人开始做，也就跟着做。原本还退守城里的将士，此时果然分成了若干队往四周的农田去帮忙了。

　　赵琏忙让人护着我进城，直到众人进入就地驻扎的军营里，我这才喘了口气，端起水壶猛喝了几口。

　　赵琏左右端详着我问萧诀，“这位姑娘是谁？”

　　“顾宁，她是……”萧诀语塞，除了我被平南王收为义女，他知道的实在不算多，任何人都不会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那胆小如鼠的睦州府台犹如劫后重生，喃喃自语，“这样的蝗灾我只在书上看过，可怕啊，可怕……”

　　“没什么可怕的，人定胜天！眼下城里的人都关在屋子里没法干活，他们就闲下来了，你要还想做这睦州的父母官，就该下令悬赏让城里的人帮着那些农人扑灭蝗虫，否则真要闹饥荒，那可不止要死一个人！！”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见他还没回过神，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说话一样，气得直骂，“你聋了吗！！”

　　“宁姑娘莫急，你的话我听到了，这是个好法子。”赵琏猛地一拍那府台，直打得那汉子一个趔趄，“还不快去做！这是命令！要是这蝗灾治不好！你小心脑袋着地！”那府台这才犹如大梦初醒，慌忙领命下去了。

　　“宁姑娘还有别的法子对付蝗虫吗？”

　　“什么办法？”我几乎要挖空了脑袋，但实在想不出更多，“这里又不是现代，没有农药，农药？对了！只要发明出一种人吃了没事，但对飞蝗有毒的药就行了！！！可现代都是化学制药，这里哪里能生产呢？”我急急忙忙翻出沈南星留给我的行医手札和本草集。

　　“萧大哥，让宁姑娘在这里查看吧，我们两个大男人也出去帮忙。”

　　东梁古代的字，我本来就认不太全，又是问人，又是让他们给我念，好歹找出了几个补救的方法，连忙让人代笔，整理在一张纸上。

　　一个护卫问，“宁姑娘，这豌豆、□□、芝麻也都是寻常蔬菜，蝗虫怎么不吃的吗？”

　　“我也不懂为什么？来不及解释了，你就听我的赶紧写。另外再给我找些艾草、巴豆、桐油、硫磺、□□，越毒的药越好！快去！”

　　这一忙真是昏了头，我甚至不知道萧诀什么时候进来了，“你来得正好，赶紧让人把这方子誊抄几万张，分给各个村落。”不等萧诀回答，我又抓来几只飞蝗做实验，看看哪种毒对他们最有效，这也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再次醒来已不知过了多久。

　　“这次多亏了宁姑娘，要不然哪里这么快把飞蝗扑灭。”

　　有人拿了热巾给我擦脸，用力睁了睁眼睛，却见萧诀正要将我抱起来，忙自己坐起来，“我怎么了？”

　　萧诀不答。

　　赵琏笑道，“宁姑娘太劳累了，睡着了，你配制的药水很有用，我让他们喷洒在树上草上，确实毒死了一批。”

　　军帐外已经听不到那骇人的飞蝗声，我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一个将士捧着一封信送了过来。

　　萧诀道，“军务事关重大，我和顾宁还是出去吧。 ”

　　赵琏浑不在意，“你先让宁姑娘吃点东西。”他说着拆开信封，看了不由色变，猛地一拍桌子，“好个平南王，竟然因为小小的蝗灾，就说什么东梁该亡，他这是挑衅！ ”

　　“禀报大将军，那反贼又攻下了青州府，还故意将受灾的贫民往睦州府赶。”

　　“他这分明是想让我用行军粮草赈济灾民，好一箭双雕。眼下粮草还有多少？”

　　旁边的副将有些支支吾吾。

　　赵琏见他这样更是急了，“快说！”

　　“不知是谁乘乱放了把火，虽然竭力抢救，但还是烧去了一半。”

　　赵琏冷声斥问，“消息走漏出去没有？”

　　“将军放心，没有走漏风声。”

　　“彻底把情况查清楚，我这就写信回奏朝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打仗的事，我可不想掺和，快速扒拉了几口饭，便赶紧离开了。

　　萧诀负手在前，缓缓走着，“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烈日当空，我沿着巷道的阴影处走，墙角的缝隙里还有蝗虫的干尸。“我闻了毒药的气味，应该会睡个一两天吧。”

　　“三天。”

　　萧诀站定，表情有些狰狞地将我按在墙角。

　　可能是刚睡醒，我还是没有什么力气，“那确实是够久了，可你这么凶干什么？”

　　“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你差点一头扎进那毒药锅里！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萧诀顿了顿，闭眼收敛了情绪，“要是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死了，你还觉得值得吗？”

　　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家呢，“萧诀，你又救了我一次，多谢……”

　　“顾宁，之前我答应过你两件事，我做到了。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条命。”

　　这家伙嘴上不说，心里倒计算得清楚，可我又没有他的身手本事，怎么还呢？我连忙打哈哈，“我一没钱，二没势，只有这身体…… ”

　　萧诀气得背过脸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想听他这句话，忙道，“萧大人虽然让人看不透，但到底不是那种卑鄙小人。你放心吧，这账先欠着，等到有机会，我再还给你。”

　　说话间，路上的行人纷纷向我和萧诀看过来，还不停地指指点点。

　　“是他吗？”

　　“好像是……”

　　我被人当猴子看得很不自在，“什么事？”

　　一个老者上前问道，“ 姑娘，你旁边那人可是前几日到处张贴治蝗方法的大人？他有一匹马跑得很快，一日来回，就去了受灾的七个县呐。 ”

　　我连连点头，“对，就是他，他叫萧诀！”

　　老者一拍大腿，“哎呀，神仙呐！萧大人请受小人一拜！”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将萧诀围了起来，又是谢，又是拜，还有的姑娘看萧诀长得俊，硬是往他衣服里塞手绢。大爷大妈端着水果，糕点，街边小摊贩没有东西送，就拿了最好的折扇往人群里挤。

　　我看着萧诀那一副不知所措，窘迫无奈的样子简直要把肚子笑疼了。

　　“救你们的人不是我，是她！”

　　“哎呀，大人不要谦虚了，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有这种本事？”

　　“是呀是呀！”

　　“大人别客气，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大人长得真好看！”

　　“您不收下，今天我们就不放你走！”

　　“酒楼里刚做好了一桌饭菜，大人过来吃了再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