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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有情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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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做了很长的噩梦,醒来时却有微风拂过面颊,错落的光影在我指尖划过,身下木板晃荡,头顶布幔飘扬,好久,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上。
“夜白是谁?”
夜白?是个人吗?“谁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我小声嘀咕,忙起身掀开车帘,阳光好刺眼,气温很高,眼前所见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地上的土也皴了皮,热得冒烟。
萧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斗笠,斜倚在车身闭目养神。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萧诀面色有些疲惫,就连奔雷都垂头耷脑,显得有气无力。
平南王在长宁府起兵造反,诛杀府官王贞等人,我的师傅沈南星也死在大火之中。
一幕幕慢慢在脑中浮现,我突感觉得很难受,心慌,孤独,茫然,我来到这个世界,最熟悉的地方就是长宁府,除此之外一无所知,朱雀在平南王手中,另外三枚钥匙更是毫无头绪。我觉得头好疼,茫然地翻着身旁的一沓书册,“师傅的行医手札怎么会在这儿?“
“找到你的时候,就放在你的身边。”
“谁放的?”
“不知道。“
他难道就不能多说些话吗?
我打量着萧诀,完全看不透这个人。说实话他确实没有伤害过我,但他也是真的无情,冷血,即便是面对拿他当兄弟的飞廉使,他也可以全然漠视他们的生死。虽然他也会笑,甚至在别人的眼中,还有些风流,但这仿佛都是演出来的。
“看够了没有?”萧诀皱起眉头,不悦地睁开眼睛。
我觉得稀奇,“你还会在意别人看你的眼光?”
萧诀嗤笑一声,却也懒得废话,只是拿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将我从上往下一一扫过。
他的眼神赤|裸|裸的,像是要把我看透,我被打量得有些发毛,一下就缩回车厢里。妈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想起之前似乎还打过他一巴掌,我决定还是要夹起尾巴,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越往东地势越低,总算在天黑前到达一个小县城。
“求求大人,给点儿吃的吧……”
“我的孩子已经饿了两天了,他快死了……”
“水……大善人心好,给点水吧……”
这些人个个灰头土脸,面容憔悴,让人看着实在可怜。我翻找了下车厢,却也只剩下一个干馒头,水袋里早就空了。
“滚开!”萧诀冷冷喝骂,他让奔雷加快速度。那些人躲闪不及,甚至被撞倒了几个。
“你太过分了!”
萧诀讥讽道,“顾宁,你爱管闲事可以,但别对我指手画脚!”
我气得只能锤木板。
这县城很破败,完全不能与长宁府相提并论,甚至连开门做生意的老板也穿的粗布衣服,掌柜,跑堂,算账都是他一个人做,他见萧诀拿着刀,便知道不好惹,点头哈腰地招呼,“大人是打尖还是驻店?”
“两间上房,酒菜送到屋里头。”
“大人,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小店生意清冷,已经半个月没有进项了,可否请大人先付十文钱定金?”
十文实在不是什么大数目,可那天晚上陡生变故,我身上根本没带钱。至于萧诀,我印象很深,他的钱袋子是被我在慌乱之中扯下来的,还用它当武器,又打了萧诀几下。
萧诀瞪了我一眼,大概也是想到了那晚上的事,从腰间解下令牌,扔在柜台上,便径自将车辕的绑绳解了,领着奔雷去后院。
飞廉使是镇国候特设的秘密机关,其实主要监管的都是重要人物,根本不管小老百姓的事,这偏远县城的客栈老板哪里懂这个?但是他认得字,光是“御赐”两个字,就足够吓唬人的了,更何况那令牌做工精细,又镶嵌着宝石金边,实在不会是寻常人所能拥有的物件。
掌柜忙做出恭敬地手势,“都怪小人有眼无珠,姑娘请回房吧。”
我现代的家庭背景就是标准的无产阶级,对这种倚仗官威欺负人的事,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你放心,我会给钱的。还想请问掌柜,这县城里哪来这么多讨饭的?”
掌柜连道两声可怜,“听说西边出了大乱子,要打仗了,他们有的是男人被强|拉过去当兵,有的女人被人欺辱死了,带着老人小孩逃出来的。偏偏今年从五月份开始,我们这儿就没下过一场雨,别说瓜豆茄桑完全养不活,就是四月插秧还有播种的谷子怕都难活啊,这天要是还这样,怕连我们也要饿死了……”
以前听我爸妈说起过他们小时候的事,说每天只能吃玉米稀饭,一年能吃一次猪肉那还算是好的,我毕竟与他们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有代沟,并不能完全明白苦难的含义,可现在眼前看到的一幕幕却能让我切身体会什么叫做穷苦。
我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什么事都不做,晚饭只喝了几口稀粥,就把剩下的菜给门口几个小孩老人分了。
“我饿。”
旁边一个没有分到粥的小男孩又有些胆怯,有些埋怨,又有些委屈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本该无忧无虑,但此刻却有这诸多的情绪,我怕给他造成心里创伤,忙道,“你等着,我再去拿一些。”
客栈老板早就熄灯睡了,我只能去敲萧诀的房门。
屋内烛光摇曳,隔着纱窗隐约可见萧诀坐在桌前,“门没关。”
我硬着头皮进去,只见他桌上还有半碟青菜,两个馒头,“你,你还吃吗?”
萧诀就着烛火端详他的弯刀,不无讽刺道,“你不是菩萨。”
他这个意思大概可以用现代网上骂人的“圣母”、“白莲花”来代替,白莲花就白莲花了,无所谓,我咬了咬牙,上前把饭菜并入一个盘子里,“我是救不了所有人,可总该做点什么。”
再次下楼的时候,刚刚那两个没有分到食物的小孩和老者都看不见了,反而聚拢着几个脏污的汉子。
“姑娘真是女菩萨,快给我些吃的吧。”
“我的,给我的。”
混乱中有人互相争抢了起来,有人竟然趁机摸我的屁股,“干什么!”巷道里本来就黑灯瞎火,我怕吃亏,着急回客栈,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口鼻。
“嘿嘿,姑娘身上好香啊……”
“兄弟几个下面都拱着火,不如你也帮帮我们?”
“放开!”我用力对着其中一个狠狠踢了一脚,那人气急了,甩手就打了我两巴掌,“臭娘们,给口饭就打人,你算什么东西!”
突然几人接连惨叫出声,“什么人打我?”
阴影中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认得他的刀,是萧诀。
“快走!”
“好像是官府的人!”
直到那几个人跑了,我这才整理了下头发衣服,从墙角站了起来,却还心有余悸。
萧诀冷冷道,“现在你还想要救他们吗?”
“这不一样。他们是地痞流氓,正当壮年完全可以凭本事挣一口饭吃。可你不应该对老弱妇孺无动于衷。”见萧诀要走,我忙拉住他的手臂,心想我也是女的,他还是出手了,也不能用无动于衷来这么说他,“但是,谢谢你救了我。”
萧诀瞥了我一眼,“说完了就放开。”
我忝着脸求道,“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其实也不算是帮我,我们还没给客栈老板钱呢?”
萧诀哼了声,“我们?”
“你不是答应过替我做两件事么,这就当做一件,怎样?”
萧诀很重守承诺,这才松口,“什么事?”
“这件事对你轻而易举,我们乘着这会子天黑,看看这县城的官贪不贪,看看这里的地主是不是为富不仁,如果是的话,咱们就去借点银子。”
萧诀嗤笑一声,“这不就是偷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推搡了他一下,“用不着这么死板,这叫灵活变通,懂么?”
高手出马,手到擒来。
萧诀一个翻身从高墙里跳了出来,铁青着脸,将一包金银细软扔了过来。
我竟然被人用钱扔了,啧啧,我喜欢,多多益善,嘿嘿。“我总算圆了个当大侠的梦了!耶!”
萧诀哼了声,当我是空气。
不过我心情好了许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忍不住哼了几句,“我手拿流星弯月刀,喊着响亮的口号。前方何人报上名儿,有能耐你别跑。我一生戎马刀上飘,见过英雄弯下小蛮腰。飞檐走壁能飞多高,我坐船练习水上漂。啊~林子大有好多的鸟。啊~做好事不让人知道。啊~是是非非惹人恼,啊啊~~~~”
“哪个王八蛋三更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路旁的民宅里传来一声暴吼。
我忍不住吐吐舌头,又见那员外宅子突然有人叫道,“不好啦,有贼啊!抓贼啦!”下意识就拉起萧诀的手,“还愣着干什么?江湖危险快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