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20、第 20 章 萧诀很会说

　　粉墙之中，黛瓦之下，鱼戏莲叶，满地蕉荫，很是恬静。

　　“你的伤好些了吗？”梁老板问。

　　焦急彷徨害怕失措以及与平西王勾心斗角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连绵的春雨洗刷干净了。

　　“我很好，谢谢梁老板的关心。”

　　“那日在船上，我应该陪着顾大人的。”

　　我见他整个人都有些颓唐，语气又满是懊悔，不禁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梁老板不会游水，何必自责？况且我现在好得很，能在这邀月楼中得梁老板亲自相陪，这可是外面多少女子做梦也求不来的。”

　　梁老板被我逗笑了，但也是淡淡的，“我不过是个凡人而已，甚至比不上寻常的贩夫走卒。”

　　“这话从何说起？”

　　说话间一个紫衫女子端着两杯茶过来，“主人，顾大人，请。”

　　我想起了院外那些书生文人的赞美之词，忍不住笑道，“果然是媚骨天成，倾国倾城。”

　　紫衫女子微微欠身，“顾大人过奖，可这身美艳皮囊虽能迷花乱眼，却不能俘获人的真心。 ”

　　我看看梁老板再看看那紫衫女子，不由觉得好笑，“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自伤自怜起来？我要是梁老板，那恨不得左拥右抱，快活逍遥。我要是女子，能有你这般美貌，那就恃宠而骄，随心所欲。 ”

　　紫衫女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只说了句，“顾大人果然与众不同。”

　　“唉，她怎么走了？”

　　梁老板想着心事，喃喃自语，“无事便好，否则……”

　　我不懂，“刚刚你说什么？”

　　梁老板只道，“喝茶。”

　　几杯清茶，雨势也渐渐小了。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刚站起身，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顿时浑身瘫软了下来。

　　“谁给你的胆子，在茶水里放药？”

　　“主人，她前几日与飞廉使连夜赶往林安县，应该是假铜钱一案有了线索。”

　　“我有别的办法。”

　　“这就是最快的办法，锁情迷药可以让她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说出所有的事。等问完话，我再给她催眠，一觉醒来便什么也不会记得了。”

　　“我不想用这种法子对她。”

　　“这事关系太大，更何况主人你并不受那人的信任……”

　　谁在说话？

　　我仿佛睡了好久，醒来天色有些晚，我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邀月楼的管家扶我起来，“我家主人有事，吩咐小人送顾大人回去。”

　　我点点头，出了园子竟然又遇到那个收瓶老者，“上次多谢老伯载我一程。”

　　那收瓶老者捡拾着碎片，像是没听到我说话一般。

　　管家道，“顾大人有所不知，这哑伯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

　　“那还有一个会说话的呢？”

　　管家道，“回顾大人，我们园子只有哑伯这一个收瓶人，没有第二个。”

　　难道上次晚上送我回王府的是鬼不成？

　　“这些碎瓶子要送到哪儿去？”

　　“回顾大人，要送往连城坊。”

　　又是连城坊？难不成这长宁府中所有的碎酒瓶都送去连城坊了？

　　我闲着无聊，顺着问了一路的酒楼客栈，竟然还真是。

　　真是活见鬼！

　　我倒要看看这连城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你去哪里？”

　　我也了那人一眼，“萧大人，堂堂三品大员，不会连起码的礼数都不懂吧。”

　　萧诀哼了声，“你大概忘了是谁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

　　我还真没忘，“萧大人不是说我们扯平了的么。”

　　萧诀哑口无言，一个伸手又把我拎到了马背上。

　　“放我下来！”

　　萧诀不听，“去哪？”

　　我特么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没好气道，“连城坊。”

　　“那你不用去了，平西王派人搜查过，虽然是连城坊包的船，但不是他们掳走的郡主，而是连州一伙山中强盗干的，已经被剿杀干净了。 ”

　　这么简单？山贼会派人卧底在衙役当中而不被任何人察觉？哼，我不信。

　　“我说的不是郡主的案子。”

　　萧诀疑惑道，“你指假铜钱一案？不可能，那连城坊只有几口土窑烧砖，并无异常。”

　　“你可看到有人将碎酒瓶送到连城坊？”

　　萧诀道，“这很常见，坊里有泥瓦匠用那些酒瓶切墙。”

　　“原来是这样！”

　　“你发现了什么？”

　　我想起了萧诀之前和他师兄的对话，正好趁这个机会问个清楚，“不如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告诉你这假铜钱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诀像狼一样眯了眯眼，“你想问什么？”

　　“你是北朝人？和郝连蛮兵有什么联系？你真的是飞廉使首领？你又属于哪一派？帮着平西王还是王大人？你来这长宁府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诀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直惹得路上来往的人纷纷向他看去。

　　“很好笑？”

　　萧诀抬起我的下巴，仿佛打量着猎物，“原来上次你真的在装睡，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萧诀笑得很狂傲，“这是我私事，仅仅靠铜钱案的线索来换，恐怕不够。”

　　“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陪我一晚。”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或者眼前这人的脑子有毛病，“你让我陪你睡觉？！！！”

　　这直白的对话把周围的行人都吓了一跳，萧诀更是挑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什么狗屁秘密，老子不稀罕！

　　我径自往连城坊走，却没想到萧诀还跟过来了，“你太自大了，我很不喜欢你。”

　　萧诀不以为意，“我做事一向公平。不如你告诉我查到了什么，我答应替你办一件事。你意下如何？ ”

　　我不禁来了兴趣，“你说真的？”

　　萧诀一副鱼儿上钩的神色，“一诺千金。”

　　我留了心眼，“在此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到底是不是好人？”

　　萧诀面色有些冷了，“你这个问题并不简单。”

　　我换了个说法，“你会不会滥杀无辜？”

　　萧诀冷哼了声，“我是刽子手，你说呢？”

　　这家伙真小心眼，不过说了他一句坏话，记到现在。

　　根据我有限的历史积累，这飞廉使应该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刀是凶器，既可伤人又可害己。可你是有情刀？还是无情剑？”

　　萧诀有些诧异，他收起了轻浮的神色，似乎自己也在思索这个问题，良久道，“宁姑娘有眼睛。”

　　我起先还没明白，但一瞥他腰间的弯刀，这才明白了，他这是说自己是有情刀么？萧诀有情？呵呵，还真不像。

　　“长宁府的假铜钱与林安县的假铜钱是两个来源，林安县如你所见。但长宁府人烟繁华，身处闹事，如何能铸造铜钱而不被人发现？只要将空酒瓶嵌入墙壁之内，声音便会在酒瓶中来回折射，不会传到外面去。虽然是初中物理课的内容，但你一个古代人，不懂不奇怪。”

　　萧诀只道，“原来如此。”

　　如果是夜白，他一定会问“什么是折射？”所以我才喜欢夜白，讨厌萧诀。喜欢夜白，什么？我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了，原来之前和夜白相处，我那种莫名的情绪，其实不复杂，就是喜欢而已吗。“夜白……”

　　“你自言自语说什么？”

　　我忙收敛心神，“你不好奇什么是折射？什么是物理？什么是初中课？”

　　萧诀轻蔑地哼了声，“雕虫小技，我只看中结果。”

　　果然，我最讨厌自大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