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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古典夜奔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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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浓如墨,天凉如水。
我被冻醒了,刚睁开眼就对上一双幽碧的眸子,吓得我几乎大叫,却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萧诀戏谑,“你的胆子比它还小。”
原来是只黑猫。
我和萧绝趴在屋顶已经好几个小时了,砖窑厂里的工人看起来就是在煅烧普通瓷器而已,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异常,“你都不累的吗?”
萧诀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若你曾在横梁上待了七天,便不会吃了这点苦就喊累了。”
我佛了,“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要不还是回去吧。”
萧诀示意我噤声。
只见几个仆从举着灯笼从后院远远走了过来,穿过了天井,当先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吩咐道,“好了,干活了,做完这单,每人赏银十两黄金。”
呦呵,好大的花红。
说话间那管家头子开始分发母钱,众工匠从脚下的暗格中取出木模,涂细碳灰,夯模,刮沙,插入圆棒,制作浇口,填砂,刮平,取母模,浇注成型,待铜液冷却凝固,取出钱树,敲打脱落。
这一套流程,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管事旁还有一个戴着斗笠一身黑子的神秘男子,“这酒瓶墙是谁的主意?”
那管事的回道,“回爷,是那宋停云。”
黑衣神秘人道,“不要让他把手伸得太远。”
管事连连称是。
宋停云!竟然在这种地方听到这个名字!!!
我大惊之下,身体不由一动,可就这么一动,偏巧压落了屋顶一片砖瓦。
咔嚓一声脆响,惊得梁上,梁下的人都是一惊。
萧诀搂住我的腰旋身就要逃,可那神秘人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足足有十一二个高手,在后面紧追不舍!
萧诀一声唿哨引来奔雷,忙将我放在马背上,“你先走!”说着自己便闯入了蒙面杀手的追击圈里!
奔雷脚程再快,也挡不住对方人多,分路包抄。
“快闯城门!”
奔雷仿佛听得懂人话,四蹄如飞,纵身一跃从守城护卫的木栏上跃过。
我本以为逃到旷野,凭奔雷的本事,一定能把敌人甩掉,谁知,神秘人在城外还埋伏了同党!而且个个都骑着马,更是紧追不舍。
耳畔风声飒飒,眼前树影向后飞速略过,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了。
突然身后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人单枪匹马蓦地从林间跳出,与追杀的人缠斗在一起,那人武功很高,将追击之人纷纷打落下马,随即迎头赶了上来。
他的马也不是凡品,奔雷有所察觉,像是有意要与那人的马一较高下,跑得比刚才更快了!
可我本来就不会骑马,坐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林中多草木,打在脸上也很难受,肩膀许是擦着树干了,撞得生疼,身形不稳,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后面那人喝道,“小心。”便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抱着我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而那两匹马似乎非要比个高下,径直往深山中跑远了。
不一会儿,杀手也追了过去,“快追!一定要把他们杀了!放出了风声,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又等了一会儿,四周才安静了下来。
神经放松了下来,我这才感觉到疼,几百根骨头就像要散架一样。
“顾宁,你没事吧。”
这声音!
我猛地向那人看去,俊美无双,可不就是夜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闭眼又睁开,是他!
“是我。”夜白牵着我往林子深处走去,不多久来到一条山涧旁。
那小溪旁满是桃树,片片花瓣吹落在夜白的肩头发角,他还穿着离开时的灰布衫,我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他从没有离开。
也许是弯月,桃花,流水的过错,我竟然脱口而出,“夜白,我喜欢你。”
夜白眼眸似星,目光却似水面的波光一般温柔,他有些瘦了,但风姿不减,更添清癯。
我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慌忙扭过头去,折断桃花枝蹲在河边写字,但写出来的竟然也是夜白的名字。我想我是疯了,我是穿越来的啊……
夜白也折了一个桃花枝,蹲在我的身旁,无比小心又仔细地将下端的叶子摘除,又取出匕首将桃枝的底倾斜着切出一个斜面,然后在溪水边挑选了一块地方将桃枝插到土壤之中。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桃花枝挑了一块地方扦插了。
夜白终于说话了,“宁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我的反应竟然是开心的,“为什么?”
夜白轻轻托住我的脸,他的手有些发抖,神情痛苦又矛盾,仿佛竭力压制着什么,“我并不值得……”
我有些生气,“不许这么说你自己。”
夜白朝水中自己的倒影扔了一块石子,水纹漾开,他的脸便扭曲了起来,“你不是要走的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两情若在长久时,又乞在朝朝暮暮。
我一直在等他,想把心里话告诉他,“我想好了,虽然找到白镜之界后,我会回家,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一年两年估计是完不成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夜白,你喜欢我吗?”
晚风吹过,落英纷纷。
夜白抬头望月,但一片乌云半遮。半明半寐的月影下,他一动不动,半晌才道,“我已有心爱之人。”
我突然有些喘不上气,不做第三者这是做人的原则和底线,我懊恼,羞愧,无地自容,原来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我,我从没跟人谈过恋爱,你上次替我穿袜,又叫我宁儿,难道真是我误会了吗……”
“是,”他道,夜白起身,没有再看我一眼,“我该走了”,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仿佛清风拂过山林,淡云飘月,慢慢走远了。
他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决绝的离开。
我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心里空落落的。我好像想了很多,却又什么也想不出来。
如此,呆坐了一夜,直到天色渐亮。
“顾宁。”萧诀将奔雷牵了过来,没好气道,“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怎么会从马上滚下来……”
我的脑子像宕机了一样,讷讷无言。
“你怎么……”萧诀不再多说,只是撕下外衫的下摆,递了过来。
“多谢,”我跪在溪边的石头上洗了把脸,看着水流卷着草叶打了个旋儿,突然想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句话来。
算了,既然夜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也算是件好事,就祝福他吧,现在我只要专心寻找白镜之界就好了。
萧诀望着地上插的两枝桃花,忍不住出声,“山间多雨,溪边多石,桃枝不比藤曼花草,不容易成活。”
“或许能活呢,走吧,城里现在怕是要乱了套了。”
萧诀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长宁府这潭浑水能不能乱翻了天去。”
“大人似乎话里有话。”
萧诀竟然破天荒地让我先上马,他则慢悠悠地牵着缰绳在前面走,顾左右而言他,“宋停云是什么人?为何你昨夜听到这个名字会失态?“
我竟忘记问夜白这件事情了,脖子上贴肉放的青石也在被夜白拒绝后仿佛变成了我自作多情的证据,他这是报答我的恩情么?所以才救我,所以在听到我的表白,或者很早就知道我的心意之后,表现得那么矛盾,那么若即若离?
萧诀的心情却出奇的好,竟然唱起歌来,用的是一种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声音雄浑苍茫,隐隐约约带着激昂慨然的情绪。
我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但这歌声确实某种程度吹散了我心头的乌云,让人的心境变得辽阔了起来,“萧大人有什么好事?”
萧诀朗声笑道,“你应该记得前几日在林安县道观中的事吧,从今往后,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再也不能钳制我了。”
他指的应该是铜锏相击导致他昏迷的事,我偷听过他师兄弟之间的谈话,想必他中的蛊已经解开了。
“那恭喜萧大人了。”
萧诀有些不悦,“你今天是怎么了?可是因为昨夜让你一个人留在山中的缘故?你怕了,所以哭了?“
我再也不想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情绪了,便随口道,“我一夜没睡,想闭眼休息会。”
萧诀便也不再继续追问,跃上马背,将我的头往后按靠着他的心口,“那你就睡会儿吧。”
我诧异于萧诀多变的情绪,但不想再做无谓地思考,强迫着自己入睡,可脑海中又浮现出在修敬堂以及万佛寺与夜白相处的画面。
“我已有心爱之人。”
夜白喜欢的人一定很优秀,很美丽,说到底,我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放在现代,学习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一般,只不过穿越而来,沾了现代科学的光,眼界宽一点,技术知识多一点而已。
就连当初让我穿越的未来人不也说过,他选择我完全是一个意外。
原来我只是个凑数的,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生根,我突然就丧失了动力,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