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18、第 18 章 我的女二从

　　“郡主在府里待得实在烦闷，这才自己穿着侍卫衣服偷跑出去。”

　　瓶儿没把我供出来，此举算是救了我的命。

　　平西王面如黑云压城，紧绷着没爆发，“郡主去哪儿了？”

　　瓶儿跪着，身子几乎都要贴到地上去了，“郡主让我陪她去邀月楼，我们才到那儿，一个眨眼，郡主就不见了。”

　　“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平西王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扫了出去，水溅了我一身。

　　王妃哭闹着叫道，“那邀月楼是什么污糟地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就是把那儿挖地三尺也要把郡主给我找回来！”

　　“顾参军，听说你昨日与萧大人出城了？”平西王阴鸷地眼神掠了过来。

　　我心下惴惴，“回王爷，小人昨天去林安县调查□□一案，被恶人袭击，关在道观的铜钟底下险些被闷死。”

　　“现在还管什么铜钱案呀！兰儿都失踪了一天一夜！顾宁，我要你将郡主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否则你就提头来见！”

　　我领了命令刚想出去。

　　平西王又道，“你去找王贞，让他也帮着找！封锁消息，防止外头的人胡说八道，有辱郡主清名！”

　　长宁府百万人口，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我完全没有头绪，可郡主女扮男装出府多少是受我的影响，她那么个小白兔模样的人，要是遇到坏人，简直不敢想。

　　“回禀顾大人，邀月楼里楼外都搜遍了，没有看到郡主！”

　　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忙，如果可以，我真想好好睡一觉。

　　楼外的姑娘侍卫径自分开一条道来，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当先走了过来。

　　我起身迎接，几乎站立不稳，头一阵阵发晕，“梁老板。”

　　“顾大人手怎么了？”

　　这梁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眼尖心细，“小伤而已，但眼下有个大祸……”

　　“顾爷这边请，”梁老板从柜中取出一盒药膏，一边侧耳倾听，一边示意我伸手。

　　“梁老板能在长宁府经营这么大的生意，想必朋友不少。实不相瞒，平西王郡主昨日午前在邀月楼外凭空消失了，已经一天一夜。”

　　“顾爷可有郡主的画像，我让手下人出去问问。”

　　说话间，十根手指就被他涂好了药膏又重新包扎好了。

　　我甚至都没有注意。

　　从刚才到现在不过几分钟，这梁老板让人如沐春风。

　　“没想到梁老板这么痛快，不如让我跟着你们的人各处查问。”

　　“ 顾爷若是信得过在下就在这里歇着，一柱香的时间，就会有信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儿还坐得住呢？

　　梁老板淡然自若，“若我都找不到，恐怕这长宁府中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找到郡主了。”

　　呵，好大的口气！“平西王手下有驻军八万，王大人管一方百姓，这两人都没找到郡主，梁老板未免托大？”

　　“带兵打仗，在下不如王爷，治理州府，在下不如王大人，可说起对三教九流，比如人贩子 ，乞丐头子等人的了解，恐怕没有人比我更精通。顾大人不也是因此才找我帮忙的么？”

　　这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怎么我打什么主意他都知道，我不好意思地尬笑。

　　“要不是为了顾大人，在下不会管这个闲事。”

　　这人八面玲珑，说话滴水不漏，当真厉害，“我与梁老板好像没有多深的交情，这人情我怕以后还不起。”

　　“顾大人一连破获林安县女尸案，万佛寺管事失踪案，王大人中毒坠马案，在下实在倾慕。”梁老板直直地看向我，顿了顿，又道，“现在还受命调查铜钱案，不知可有什么线索？”

　　他要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我一定避而不答，“确实有发现，可眼下郡主的安危最为要紧，都还没来得及上报，怕是不方便透露。”

　　梁老板倒了杯茶，“这是今年雨前新采的玉女茶，顾大人请。”

　　昨晚与萧诀出去，滴水未进，嘴都干得皴皮，忙接过喝了。

　　邀月楼管家敲门而入，“昨日天桥下的老乞丐百事知，说是见过几个人牙子绑了一个俊俏侍卫进了春满园。 ”

　　“郡主就是打扮成侍卫出去的！”

　　梁老板道，“顾大人莫急，我陪你走一趟。”

　　我当即让人去禀报平西王，顺路找了府衙的李捕头，带着一帮衙役官差，直奔春满园。

　　妓院老鸨被这阵仗吓得眼神闪躲，话也说得结结巴巴，“哪，哪有这样的事？定是别人胡说。”

　　李捕头冷哼一声，“你这春满园逼人卖女，逼良为娼的事干得还少吗！”

　　平西王手下的人一听这话，更是急了，当下令人把整个春满园封锁了起来，“给我搜！”

　　我见这楼上楼下顶多才十几个姑娘，不由感到奇怪，“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大的园子，就这么些人？”

　　老鸨讨好地道，“您就是断案神手顾大人了吧，大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实不相瞒，今儿园子里有一半的人出去游船了。大人明鉴，一定要还小人，还春满园一个清白！”

　　妓院还有清白？我觉得讽刺。

　　平西王手下的参将到处搜了一遍，脸上却阴云未散，“顾爷，没有。”

　　梁老板这时说了句，“会不会被带到游船上头去了？”

　　参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我们现在就去！”

　　是日晴空万里，南湖岸边花红柳绿，游人如织。

　　我望着湖面上几艘游船花舫不由感慨古人诚会玩。不过仔细一想，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有钱的总是那一小撮人，这些人的豪奢生活怕是普通人难以想象。

　　“顾大人在想什么？”问话的是梁老板，他一袭白衣，衣袂飘飘，端的是风姿卓越。

　　“我在想难怪你有那么多粉丝，梁老板站在这船头真像是凌波仙子一般。”

　　“粉丝？”

　　我指了指岸边，画舫满满当当站着伸头看他的女人。

　　游船都被叫停到岸边，还是没搜到人。

　　我们只能登舟去追湖心的一艘画船。

　　“可是春满园的船？我们是官府的人，快停船靠岸！”

　　哪知那船头上的人听了李捕头的话竟然加快了速度要远离我们。

　　参将道，“听到官府的人就逃，这里头一定有鬼！”他仗着自己功夫不错，旋身一跃就要往那船尾上跳，可哪曾想船尾有人挑起长枪就要向他刺过去，参将扭身躲避，只得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李捕头连道，“糟糕，我们就几个人，是回头叫人，还是硬闯上去？”

　　就在此时，船上的人纷纷跳水逃走。

　　我稳了稳心神，“找郡主要紧！”

　　李捕头扔出飞爪，勾住了船舷，众人一齐帮着拉，很快就逼近了画舫。李捕头当先跳上画舫，其他人陆续跟上。

　　我见掉落水中的参将没事，忙吩咐他，“曹将军快乘着小船上岸找王爷！”

　　船舱内到处都是□□的尸体，有的一刀砍断了手脚，有的劈没了半边脑袋，我看了一阵发昏，忍不住跑到船外，干呕了几下。

　　不一会儿甲板下面传来了李捕头的声音，“找到郡主了！”

　　王府侍卫将郡主抱了上来，“郡主被人绑了手脚关在货仓的箱子里。”

　　不一会儿平西王和府衙的人都来了，我让他们先把郡主带回去，自己则坚持在船上查探现场。“梁老板也回去吧，找到郡主，你的功劳最大。”

　　“可否让我留在这儿观摩顾大人办案？”

　　我现在没工夫跟他客套，忍着不适检查舱内情况，“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杀人，然后才逃跑？”我捡起地上散落的刀斧兵器，更加奇怪，“朝廷发布禁刀令，这些人哪来这么多兵器？”

　　李捕头在外喊了声，“尸体捞上来了，是曹参将在水底打死的，看这打扮倒像是山贼。”

　　这就难怪了！

　　正说着，舱底看守的衙役赶忙跑了上来，“不好了！船破了！”

　　梁老板道，“看来他们原本是想毁尸灭迹。在下不通水性，这该如何是好？”

　　李捕快抢着说道，“小人会，梁老板就跟着我吧。”

　　“可顾大人？”

　　我忙摆摆手，“你先走，我会游泳。”

　　梁老板的身形其实很像夜白，但他到底不是夜白，夜白是会游泳的。

　　我不再胡思乱想，趁着水没有完全将船淹没，赶紧钻入舱底下查看关押郡主的地方。

　　那箱子被水冲得漂浮了起来，舱底一个东西一闪一闪，我蹲下去摸，好容易拿了上来，竟然是一块白玉牌。可就在我回头准备离开船舱的时候，却见到一个蒙着脸的衙役，我与他对视的空隙，只见他眼睛一眯，用力关上了舱门！！！

　　他是故意的！他刚才是在笑吗！他要杀我！

　　我来不及想太多，赶紧将白玉佩藏在胸前衣服里，用力去拉扯那船舱的槅门，可不管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糟了，手臂本来就没有力气……

　　我保留体力继续找别的出口，可这本来就是船底货仓，哪里还有出口？！我已经几次死里逃生，因此养成了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放弃的信念。对了！船淹得这么快，舱底一定有洞口！

　　此时船舱的货物都漂浮了起来，不用人搬，但水底光线黯淡，根本看不清破口在哪儿……

　　氧气！我要呼吸！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往上游，可水面已经完全漫过仓顶。

　　绝望中我感到死神的降临，那是一种只有在濒死那一刻才会有的直觉，就是这样了，我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