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飞廉使萧诀 ...
-
王府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雪缎锦被,龙脑熏香,一色儿的紫檀家具。可我初到这里,压根睡不着,趴在床上把玩着青石。
宋停云是你的名字吗?为什么要把这石头给我?还有,你现在好吗?
脑海中浮现出夜白的样子,他之前给我穿袜子,离开时摸了摸我的头,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要离开?我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到院子里走走。
北面的客房还燃着蜡烛,那是飞廉使总首领萧诀的房间,平西王让我住在他的隔壁,方便监视。
我下意识揉了揉屁股,把这账算到了他的头上,该死的家伙!
回到房间,刚吹灭烛火,一回身,只见黑影一闪。
那人动作迅捷无比,伸手就捂住了我的嘴,接着便在我胸前略微一探,很快就抽回了,他语气中满是轻蔑,“果然是女人。”
萧诀!我恶狠狠咬住他的手心,这才逼迫他松开了钳制,“你有病啊!”我不由压低了声音。
萧诀伸手卡住我的脖子,威胁道,“说,你为何会知道飞廉使此次西行的目的。 ”
原来他偷听了我与平西王的谈话。
“你的本事就是欺负女人吗?”
萧诀冷哼了声,将手松开,“你不怕死?”
我懒得跟他废话,“那你呢?追查假铜钱一案需要你提前十几天就来到长宁府?你又有什么目的?”
萧诀又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很喜欢自作聪明。 ”
我讨厌他总是这么掐我的脖子,更讨厌他这种高高在上,随意可以操纵别人生死的模样。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窒息死掉的时候,萧诀一把将我甩开,冷冷道,“你不跑?”
“草拟祖宗十八代,”我揉了揉脖子径自爬到床上,“我要睡了,出去记得把门关上。”
萧诀在幽暗中站了片刻,到底还是出去了。
“淦,都说了把门关上!”
……………………………………………
暴风雨之前总是分外宁静。
接下来的几日,平西王撤了长宁府中各处盘查的军官将士。王大人则带着飞廉使四处查案。而我则偷得浮生半日闲,左右无事,便让王府内的管家带我去给郡主看病。
绿色的琉璃天花板,紫檀木的门窗家具,白纱曼卷,绿萝轻曳,花红翩飞,郡主的房间出乎意料的简单,却不失大气典雅。
“晓看天色暮看云,”窗前的女子低声呢喃。
诗的下句偏巧我知道,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原来郡主是得了相思病,脑中回想起夜白刚走的那几天,自己也坐立难安的样子,难道我也是在思念夜白吗?
“是大夫吗?父王多虑了,我没有生病。”
郡主的话打断了我的神思,“公主确实无事,只需多出去走动,自然会神清气爽。”
郡主缓缓走出帘帐,只见她动如风拂柳,眉眼间轻愁萦绕,好一副沉鱼落雁,雪妒花愁的容貌。恐怕不只是男人,甚至是我这个钢铁直女都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忍不住产生怜惜之情。
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毕竟我现在是“顾爷”。
“我听人说过,你是有名的断案神手,想不到你还是个大夫,怎么能只听声音就知道我没病呢?”
我觉得她傻得可爱,谁能想到老谋深算,野心勃勃的平西王竟然会有这么天真的女儿?
“郡主只是少食,有些消瘦而已。”
郡主悠悠叹了口气,“上次出门还是去年的圆月节。”
这东梁的圆月节类似于现在的中秋,只不过是在每年的十月,这么一算这郡主起码有半年没有出府了。
古代女性真没有地位!我默默可怜郡主三秒。
一阵风吹过,将书桌上的白纸卷到我的脚下。
见我捡起,郡主脸上微微一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快还给我。”
那白纸上是一个男子的画像,只见他上半张脸带着轻薄的银色面具,但即便遮挡住了眉眼,依旧阻挡不住他的风采,想必是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这人是谁?”
郡主将白纸珍惜地放在心口,年少的婢女捂着嘴回道,“他是邀月楼的老板,只知道姓梁,很神秘,据说长宁府谁也不曾见过他的样子。 ”
说得我都有点好奇了,反正无聊,加上我其实也有心讨好郡主,增加平西王对我的信任,便道,“我替公主跑一趟,看看能不能请到他来见郡主一面。”
“当真?”郡主一激动,脸上微微泛出红云,更显娇俏。
“放心吧,我顾宁说话算话。”
可看着守备森严的邀月楼,我才知道自己牛皮吹大了。
庭院深深,邀月楼矗立于豪宅的中院,灯火辉煌中远远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每当有窈窕的女子在凌空的复道上行走而过,院外无法入内的贩夫走卒,文人骚客便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邀月楼有什么了不起?怎么给钱也不让进?”
“兄台是外乡人吧,这邀月楼不是一般的秦楼楚馆,里面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并且个个才貌双全。就是皇城也有人慕名而来呢。”
“是呀,不仅如此,听说里面还有白镜山的仙姬,西域金发碧眼的胡姬,甚至还有南洋的女子,实在是百花争艳。”
“那要如何才能进去呢?”
“哎呀,这里面的规矩可大了去了。首先要付定金,起价就是三百两,然后才能排队等预订的日子。不过今天你们是别想了,据说平西王今晚在此宴请朝廷的使臣,商议大事呢!”
我原本以为只能败兴而归,听到平西王,顿时有了主意。
“这位客官,没有通行牌,不可入内。”门房的护卫言辞倒是颇为客气。
我从袖口取出金牌。
门房微微行礼,“见过顾大爷。”
我很是吃惊,“你怎么知道我?”
门房道,“长宁府现在谁不知道断案神手顾大爷呢?”
我被他的马屁拍得飘飘然,“那带路吧。”
庄园内种满了奇花异草,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在烛火中看来仿佛到了异域仙境,直到那邀月楼底,这才发现远看玲珑的楼宇,近看是这么的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好不精巧。
一入楼中,便是各色美女,头戴珠翠,花枝招展地轻摆柳腰,在毡毯之上翩然起舞。绕楼而上,夜色中的长宁府在楼上一览无余。
邀月楼啊邀月楼,没想到在这凤雏岭中竟藏有这么一座极乐之城!
平西王以及飞廉使等人均在三楼的无忧殿中饮酒观舞。王贞眼睛瞥到我,不由喝道,“你为何来此?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我知道他骂得越狠,便是越想保护我,心里暗暗感激。
飞廉使首领萧诀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加上他有好几天没找我麻烦,立刻明白这人应该知道我是奉命在平西王身边卧底的了。
平西王笑着拉住王贞,“王大人何必这么大火气呢?跟一个晚辈后生计较。咱们几乎将长宁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制造假铜钱的作坊。不如问问顾宁有何办法?”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因此几乎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王大人可以在四处城门设置关卡,严格检查来往车辆钱货,一个月内如果城中□□还在增加便可确定长宁府确实是假铜钱的制造源头,如果不是,那么铜钱便是从其他地方流入城中的。”
平西王哈哈大笑,颇为得意道,“你这法子倒是与王大人和萧大人的法子不谋而合。”
“他是有些小聪明,可却贪图小利,王爷不该将这种人留在身边。”王贞装作对我厌恶至极的样子继续说道。
萧诀一个眼神示意,那日打我板子的飞廉使就端了一坛酒走到我的面前,“平西王与大人都是朝廷重臣,今后你我在这长宁府还要一起办事,来,我敬你,还望顾爷不计前嫌。”
我看向平西王,见他点头,这才接过酒杯饮了。
真是糟糕,我是一杯倒,可千万不要闹出笑话来。
晕晕沉沉中只听平西王又道,“顾宁,本王命你从即日起担任参军一职,全力配合萧大人调查,可听清楚了!”
我压根没听明白,只得连连点头,忙磕头跪拜,“多谢王爷,小人不胜酒力,恐闹出笑话,可否请王爷准许我先行离开?”
“好,你先下去吧。”
“此次侯爷派我等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哦?萧大人请讲……”
“ 不知王爷可知道朝中现有人主张削藩…… ”
我头疼欲裂,再也听不了他们说什么了,眼前的人和物都仿佛变成了重影,仿佛天魔乱舞。“真是的,我怕是上辈子跟萧诀结了仇,这家伙总是让我不好过。”
“顾爷,您喝醉了?要不我差人送你回去。”
我想起了郡主的事,“你们梁老板呢?我找他有事。”
那婢女道,“梁老板我们也很少见到,他不常来。”
“他不在邀月楼中?”
“这不好说。”
婢女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我已经茫然不知在何处了,信步走着,只见碧蓝的空中圆月高悬,像极了夜白离开那晚。